姜樂韞眉頭輕皺, 下意識地望向一旁的惠嬪，但見她臉容平靜，並沒有絲毫異色。

斟酌了一會兒才問道：“若這是大皇子的遺願, 臣妾等自然是沒有不從，只是惠嬪她剛有孕, 去欽安殿會不會不大方便？”

惠嬪肚子裏懷著的不也是皇嗣嗎？既然大皇子想見見弟弟妹妹嗎？那惠嬪也一同前往欽安殿也是應該的吧。

惠嬪見姜樂韞竟如此機警, 只聽崔皇後三言兩語便察覺到欽安殿之行有異, 甚至立刻將自己也拉下水, 果真是奸詐至極。

若是自己借故不去, 只怕會引起姜樂韞更深的戒備, 到時候就不好下手了。

“若皇後娘娘不嫌嬪妾動作粗笨，嬪妾自然是願意到欽安殿替肚子裏的孩子向大皇子上香的。”

惠嬪神色如常，便是姜樂韞都瞧不出任何異樣。

不過既然惠嬪答應前往欽安殿，姜樂韞緊繃著的心也放松了一些。

只是對於上香這事，不僅是姜樂韞, 便是謝德妃心裏也存了疑, “大皇子在世時, 皇上確實十分看重他，只是大皇子已經薨逝好幾年了，怎麽突然想起……”

後面的話卻是不敢再說的。

“想來是皇上體恤皇後娘娘思子之苦吧。”姜樂韞猜測封昶衍是心疼崔皇後今遭受了大罪, 更何況大皇子確實曾經是他最看重的孩子，大皇子早夭應該也是封昶衍心中的痛，所以崔皇後提出這麽一個無傷大雅的要求，他便答應了, 封昶衍對她們母子倆總是有幾分愧疚的。

“你說得對。”謝德妃想起那個溫文有禮的少年, 也是有幾分感慨, 大皇子確實是這宮裏少有的良善人。

只是說起皇子一事, 謝德妃眉頭輕蹙道：“你可聽說了前些□□上的爭吵。”

姜樂韞神色平常道：“嗯。”

謝德妃見她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才稍稍松了口氣。

如今大皇子二皇子皆已薨逝，不少朝臣們都將目光落在其他皇子身上，三皇子母族不顯，本人也不討封昶衍喜歡，但四皇子和五皇子卻不一樣。

四皇子雖說體弱了些，但他有出身高貴的養母，親母母族榮國公府更是曾經功高蓋主被封昶衍忌憚的狠角色，雖說如今被魏宏搶了不少兵權，但榮國公府的底蘊擺在那兒，即便落魄了還是不能讓人小覷了。

因此朝上不少人都看好四皇子，單憑謝家和榮國公府的助力，四皇子在皇位爭奪之路上就能將底下的皇子甩開一大截。

只是也有不少人猶豫，因為五皇子本人聰慧機靈健康，他和生母宜妃都深受皇上寵愛，只是母族不顯，她們母子除了皇上的恩寵外，並沒有可以與四皇子相比較之地。

但也就這麽幾個連話都還沒說流利的豆丁們已經被人推上了皇位之爭，當真是荒唐。

“皇上正值壯年，日後子嗣只多不少，現在便開始爭論這些問題，能有什麽意義？”姜樂韞對於朝中大臣們的做法十分不解。

先不說日後可能進宮的嬪妃們，只說如今宮裏現有的嬪妃，家世顯赫的惠嬪正懷著孕，兄長給力的昭容華也正努力備孕，若是日後兩人也誕下了小皇子，那朝臣們如今的爭辯不都成了無用功嗎？

謝德妃點頭道：“我也感覺奇怪極了，這就好像是一場鬧劇一般。”

只是讓姜樂韞沒想到的謠言變化之快，前些日子朝上還在爭論皇子們品性之類的，如今一下子就成了專門攻擊姜樂韞家世低微，話裏話內都是她拖累了寶兒，以至於寶兒在皇位之爭上輸得一敗塗地。

得知謠言後的姜樂韞當真是又懵又氣，但當冷靜下來後，她隱隱能感覺到這是一場針對她和寶兒的陰謀。

只是背後之人所謀什麽，她倒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不過她很快就知道了，因為有人傳言崔皇後要將寶兒養在膝下，好擡高寶兒的身價，讓他成為這大魏朝最尊貴的嫡子，到時候寶兒不僅有受寵的親母，還有身份尊貴的養母，他便是大魏朝鐵板釘釘的儲君了。

乍聞謠言，姜樂韞還來不及震驚和震怒，大公主便匆匆打發人告訴姜樂韞稍安勿躁，這不是崔家的意思，更不是崔皇後的意思，這是有人要借寶兒來離間崔皇後和姜樂韞，大公主更是再三強調，崔皇後並無將寶兒養在翊坤宮的意思！

得了大公主的信後，姜樂韞不僅沒有些許安心，反而心亂如麻，背後到底是誰在布局，謀的又是什麽。

而因著越演越烈的謠言，崔皇後望向姜樂韞的目光都不似往日慈和溫柔，而是充滿隱忍的不滿和怨恨，仿佛她也受了謠言影響，認為姜樂韞是忌諱崔皇後喪子一事，不肯將寶兒養在崔皇後膝下。

對此，姜樂韞是有苦難言，她敏感地察覺到如今崔皇後身體是日益的好了但性情卻是越發的偏激了，即便是大公主的柔聲勸慰，崔皇後也是滿臉的不耐。

又打聽了其他侍疾的宮嬪們私底下對崔皇後的易怒暴躁各種抱怨的議論，姜樂韞越發肯定崔皇後的精神確實出了問題。

而接下來崔皇後的失控瘋狂更是出乎姜樂韞的意料，她在一個暴雨夜只身跑到欽安殿痛哭，旁若無人般對著滿殿的神佛怒吼，怨恨上天不公，非要奪去她親兒之命，而那些卑賤如螻蟻的人卻活得好好的。

欽安殿當值的宮女太監侍衛們聽了這話恨不得自己沒有長耳朵，她們不敢拉扯瘋癲毫無理智的崔皇後，只能派人立馬向養心殿和翊坤宮匯報此事。

封昶衍立馬親自帶人前往欽安殿接回崔皇後，而那時的崔皇後早就因著體力不支而倒在欽安殿裏。

封昶衍有意想要替崔皇後遮掩下這醜行，所以這事最終還是未能傳出宮外，但終究是瞞不過各宮的眼睛，眾人對於崔皇後這幾乎喪失理智的行為表示十分疑惑，紛紛猜測崔皇後是思子成疾，憶子成狂了。

只是無論眾人如何猜測，為大皇子舉行的法事仍舊如期舉行。

皇子公主們皆是一身素衣，嬪妃們也是打扮得十分素凈，也算是對已逝大皇子的尊重。

皇子們也收斂起往日的頑劣，安靜地與自家母妃站在一起，沒有半分嬉笑打鬧。

隨著法事的進行，崔皇後更是哭得不能自已，幾欲昏死過去。

直至法事結束也沒有異常發生，姜樂韞和謝德妃對視了一眼，似乎皆能從對方眼中看到如釋重負。

法事結束後，便有宮人請皇子公主們到後殿休息。

“等會兒上了香就可以回宮了。”謝德妃輕聲道：“只盼著不出什麽幺蛾子。”

姜樂韞點了點頭：“站了一個多時辰了，孩子們只怕要累壞了。”

謝德妃表示十分讚同：“別說是孩子們了，就連我這頭也是昏昏沈沈的，想來是殿裏的香燭煙火氣太重了，讓人聞了難受。”

“嗯，我剛剛瞧見皇後娘娘哀傷過度被人扶進了後殿，想來前殿還需要姐姐你打點，我便趁機躲懶跟著孩子們去後殿歇息會兒了。”姜樂韞玩笑道。

謝德妃知道姜樂韞這是還在擔憂會出事，她連忙點頭道：“我這兒確實走不開，只是康兒年幼體弱我也放心不下，還請妹妹照看寶兒的同時多照顧幾分康兒。”

三公主因著感染了風寒，今日並未到場。

“姐姐放心，我自是要將兩個小家夥拴在褲腰帶上的。”姜樂韞笑道。

得了姜樂韞的保證，謝德妃自然是放下心。

姜樂韞來到後殿，孩子們都已洗漱一番，但都神情懨懨的，想來確實是累壞了。

姜樂韞連忙將康兒和寶兒摟到自己懷中，好讓他們靠著自己休息一會兒，二公主也坐到姜樂韞身旁。

“累著了？”姜樂韞輕聲問道。

二公主向來紅潤的小臉也青白青白的，渾身都提不上力氣，實在難受：“也許是站久了，頭有些暈。”

“距離上香還有些許時間，你也閉眼歇會兒，也好養養精神。”姜樂韞看著懷中皺眉熟睡的兩個孩子，也是心疼壞了。

二公主確實是難受極了，便靠在宮人的身上睡了過去。

姜樂韞擡眸打量，發現三皇子也在安婕妤懷中睡著了，大公主不知所蹤，而有孕的惠嬪坐在了姜樂韞的正對面。

惠嬪臉色雖然也不大好，但精神看上去還可以，本在低頭輕撫小腹的她似乎是察覺到姜樂韞的目光，擡眸對著姜樂韞淺淺一笑。

姜樂韞朝她平靜地點了點頭，只是心中躁意頓生，她強忍不安，將兩個孩子都緊緊摟到自己懷中。

殿內的人都昏昏欲睡，姜樂韞也忍不住打盹起來，一陣熱浪襲來，姜樂韞只覺得渾身熱得難受。

熱、好熱……

怎麽會那麽熱？姜樂韞艱難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燒起來的布帳！

而燃起熊熊烈火的帳子不停往下掉掉火星，但偏生殿裏的人都沒有察覺到絲毫異常，還是如剛剛般低頭沈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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