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退眾人後, 崔皇後才無力地捂著胸口，癱軟在椅子上，好一會兒才感覺緩過來些。

明嬤嬤小心翼翼地給她餵了一口水, 擔憂道：“您感覺好些了嗎？”

崔皇後臉色發白地搖了搖頭，雖然那心悸急喘過去了, 但手腳仍舊無力地顫抖著, 感覺整個人都軟綿綿的, 半分力道都沒有。

“奴婢這就去請崔禦醫！”明嬤嬤急了, 卻被崔皇後攔下來了：“不要去, 不要驚動了皇上。”

她剛把宮務捉回手裏, 可不能因著這些小痛小傷就又把宮權拱手相讓。

“可是您……”明嬤嬤擔憂不已，一旁的崔貴人卻附和道：“嬤嬤還是聽娘娘的吧，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好好歇息就會沒事的了。”

明嬤嬤閉嘴不語，臉上仍舊有焦慮之色。

崔皇後輕聲寬慰明嬤嬤道：“本宮確實無礙, 只想睡會兒, 蕓兒你去替本宮煎一副安眠茶。”

崔貴人聽到崔皇後又吩咐她做這些下人做的事情, 神情有些不甘不願，但還是應下。

明嬤嬤瞧著她離開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崔皇後輕拍她的手道：“本宮知道嬤嬤在想什麽, 這蕓兒看似聰慧伶俐，實則是個眼高手低的，放不下身段做事，即便是勉強做了, 也是不上心的。”

“娘娘千萬不要怪奴婢多嘴, 當初顧貴人日夜衣不解帶侍疾的時候, 要多用有多用心, 所有事都親力親為，您也慢慢好起來了，只是如今這崔貴人做什麽事都敷衍了事，不上心不用心，您身上的病痛又開始反覆了。”明嬤嬤焦慮道。

崔皇後怎會不知崔貴人不是真心待她，如今還勉強願意服侍她不過是想著自己能替她覆寵罷了。

不過她也不奢望崔貴人的真心，她如今就盼著這崔貴人表面功夫做足了些，好歹在皇上面前留個好印象。

爭取早日誕下一名小皇子，也不枉費她為她謀劃了這麽多。

“再等等吧，等她生下皇子了，這宮裏就沒她什麽事了。”崔皇後眼底劃過幾分狠厲，往日端莊的臉上甚至有幾分猙獰之色。

出了翊坤宮門，姜樂韞便想上轎攆回宮再好好睡會兒，卻被一旁的謝德妃叫住了。

“妹妹如今有空嗎？姐姐有幾句話想問妹妹。”謝德妃不理會周圍人註視打量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姜樂韞。

姜樂韞看著謝德妃那深皺的眉頭，點頭應道：“行，那不如我們姐妹兩就在這附近走走吧。”

“嗯。”謝德妃心裏煩躁得很，急切想要找一個出口宣洩心裏的苦悶，根本不在意是在哪裏談話。

兩人坐在湖邊的亭子裏，服侍的人都守在亭子旁。

只是當真的要聊的時候，謝德妃卻不知從哪裏說起了，她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姜樂韞了，但又不知先問哪一個。

姜樂韞吃了一塊糕點墊墊肚子，才開口道：“姐姐是想和妹妹聊一下昭貴人的事嗎？”

謝德妃輕咬紅唇，眼眶微紅：“皇上可是……主意已定？”

“嗯，姐姐還是要放寬心。”姜樂韞知道自己的這句話肯定是殘忍至極的，因為她看到坐在她對面的謝德妃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好看的嘴唇不停地顫抖著。

“皇上真是太狠心了。”良久後，謝德妃才自嘲地笑了笑：“不過說到底都是我自己看不清，在皇上心裏我們這些人想什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做什麽。”

隨即她擡眸望向姜樂韞道：“他愛你的美麗乖巧，他愛我的聽話柔順，但某一日我不再聽話了，或者你不再美麗了，那我們就失去了基本的價值了。”

姜樂韞並沒有說話，其實昨夜她替謝德妃說話不是沖動，而是她要讓封昶衍學著接受她慢慢的改變，他要接受她有自己的想法，她要封昶衍適應她的改變。

她總不能做一輩子的無腦的戀愛腦的。

年輕貌美的戀愛腦是熾熱純真的，但年老色衰的戀愛腦只會讓人厭煩厭棄。

她是時候要改變人設了……

“雖然我不知昨夜你和皇上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應該是與我有關。”謝德妃直直地看著姜樂韞，問出了心底裏的疑問：“你為何要幫我？”

姜樂韞搖了搖頭，誠實道：“姐姐誤會了，妹妹只是說出了自己真實想法，並非有意幫你。”

“你向來都是聰明保重自身的，從不參與宮中爭鬥的，又怎會無緣無故頂撞得罪了皇上。”謝德妃看了看她的肚子，腦補一出姜樂韞是因著自個兒懷著孩子，所以不願看著旁人骨肉分離，所以忍不住頂撞了封昶衍替她說話，而惹惱了封昶衍，淪落到連那雪橙都分不到。

不待姜樂韞說話，謝德妃又嘆了口氣：“從前都是我小人心態，嫉妒你受寵晉封，還想著如何給你添堵，不曾想你不計前嫌，還肯幫我……”

姜樂韞：……

不是，這突如其來的坦白，該讓她如何接話？

“皇上主意已定，你還是不要為了我再與皇上慪氣了，你如今還懷著孕，皇上便是看在寶兒和你腹中孩子的份上，也不會惱你太久，你主動向皇上服軟示弱，也免得這宮裏拜高踩低的小人作賤你和寶兒。”謝德妃語氣十分誠懇，也是真心實意替姜樂韞著想。

如安婕妤等人，等著看姜樂韞笑話。

姜樂韞點頭：“姐姐好意我知曉了，正如姐姐所言，皇上想來也不會惱我太久，只是姐姐如何打算？”

“還能有什麽打算，在這宮裏皇上便是天是神，難不成我們還能違逆了神的旨意？”謝德妃自嘲地笑了笑，似乎是已經認命。

只是如果皇上要求她待昭貴人如親妹，待她的孩子如親兒，那就請他另請高明吧，她做不來。

“姐姐，恕妹妹多嘴，為了三公主，姐姐還是要冷靜些，即便是面子情，也得好好照顧昭貴人。”姜樂韞這提議也是百分百真心的，畢竟人家昭貴人可是有一個戰神哥哥，說不準就是下一個昭貴妃了……

謝德妃聽到三公主，臉色又發白了一些：“我這輩子一直都循規蹈矩戰戰兢兢，也就只任性了這麽一回，難不成皇上還會因為我而遷怒於三公主？”

“姐姐想多了，皇上雖待我們無情了些，但終歸是個好父親，他也不至於為了這麽一點事而為難三公主。”姜樂韞又道：“妹妹的意思是為著三公主日後，姐姐即便不能做到與昭貴人交好，面上也得過得去，總不能讓人捉了話頭。”

“謝妹妹提醒，我雖蠢笨但也好歹在這宮裏沈浸了十數載，該如何做我也心裏有數。”謝德妃又笑了起來：“與妹妹說了這一番話，總覺得這心裏也沒那麽難受了，只是勞累妹妹聽我嘮叨了。”

“這沒什麽……”姜樂韞搖了搖頭。

謝德妃站起身子笑道：“我得回去替康兒好好收拾一下，那孩子精怪的很，也最愛粘我纏我，這如今猛得換了地方，只怕要哭鬧好長一段日子了。”

“姐姐慢走。”姜樂韞看著謝德妃挺直傲然的背影，一時間晃了神。

玉芹給姜樂韞又換了個手爐，輕聲提醒道：“娘娘，亭子風大，不如先回宮吧。”

“嗯，這風吹得人都涼了。”姜樂韞呼了一口氣，輕輕的聲音像是染了幾分冷意。

封昶衍得知謝德妃特意尋了姜樂韞，一時間上不上是氣還是惱，立即下旨讓德妃將四皇子送還給甄容華，並讓昭貴人搬進謝德妃宮中。

甄容華得到旨意後，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鐘粹宮，只是看著自己的親兒子抱著謝德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她的心都疼死了。

明明是她十月懷胎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怎麽就與旁人這麽親近？

“康兒不走！康兒不走！”差不多兩歲的四皇子又瘦又小，但說話也算伶俐，此刻的他緊緊摟著謝德妃的脖子，哭得眼淚直流，都快喘不過氣來了，模樣可憐極了。

謝德妃又何嘗舍得讓他離開，抱著四皇子小小身體也哭成了淚人：“康兒乖，康兒最乖了……”

“不走不走！母妃一起走！”康兒看到甄容華等人，更是嚇得大哭大叫起來。

這尖銳的哭聲成功制止了甄容華走近的腳步。

而在偏殿的昭貴人聽著外面吵雜的腳步聲和哭聲，只覺得腦袋發脹，心裏煩得很。

“小主先用晚膳吧，您都累了一天了。”笑月勸道。

昭貴人心頭湧上一陣煩怒：“外面亂成一團了，我怎麽吃得下？”

皇上旨意來得又急又忙，半天內她便要住進鐘粹宮，許多東西都還不及收拾，整個房間又亂又雜，這讓她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又添了幾分煩亂。

笑月被她吼了，也垂首在旁不敢再勸。

突然，外面除了四皇子的哭鬧聲，所有聲音都沒了，昭貴人心裏正疑惑著，便聽到眾人請安的聲音。

封昶衍冷清的聲音傳來：“皇宮之內哪容你們這般哭鬧？德妃你的規矩哪去了？”

謝德妃仍舊抱著四皇子，竭力收斂情緒請罪道：“臣妾知錯。”

“甄容華還不將康兒抱走？”

得了封昶衍的吩咐，甄容華再也不顧忌什麽了，上前就想從謝德妃懷中抱過四皇子，只是四皇子更怕了，將謝德妃摟得更緊了，哭聲也更大了。

謝德妃心疼極了，但觸及到封昶衍不耐的目光，謝德妃也不敢阻止甄容華的動作，只能眼看著四皇子被甄容華強行抱在懷中，哭得聲嘶力竭。

甄容華雖然也心疼，但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如果她此刻心軟，孩子就一輩子都回不到她身邊了。

心一橫，直接抱著哭鬧不停的四皇子出了鐘粹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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