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待崔禦醫查出什麽, 崔皇後便覺得身體內的精氣一日比一日少，甚至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有時候在想也許她是真的中毒了，但卻是旁人給下了什麽不知名的毒, 才會導致她渾身無力整日昏睡，她的孩子還是好好的, 畢竟她的孩子每天還在動, 怎麽可能是這孩子在剝奪她的生機。

但一日不如一日的身體卻在時時刻刻地提醒她, 要想活下去, 這孩子就必須除去。

崔皇後日日以淚洗面, 難以抉擇, 這可是她盼了差不多十年的孩子啊，她怎麽能親手殺了他？

但若不殺他，她只怕是連熬到他足月出生的那日都是奢望，與其一屍兩命，倒不如現在狠一狠

心, 將這孩子除了, 來日方長, 只要人還在她就還有機會！

打定了主意，崔皇後便收起了那心如死灰傷心欲絕的的模樣，開始籌謀了起來。

為了半個月後的除夕, 崔皇後也恢覆了每日的請安，強撐著身子面見眾人，只是無論怎麽打扮，崔皇後消瘦憔悴, 猶如病入膏肓的模樣確實嚇著眾人了。

眾人看了看甄貴妃和宜容華白胖的模樣, 又看了看崔皇後萎靡不振、身子瘦弱得都撐起那寬大衣服的模樣, 滿臉的震驚。

崔皇後將眾人的神情都納入眼中, 她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聲音低沈沙啞道：“許久不見各位妹妹了，今日難得身上痛快些，便想著和各位妹妹說說話。”

但只說了一句話，崔皇後便忍不住大口喘氣。

甄貴妃輕撫自己高聳的肚子，笑得十分真誠關懷道：“皇後娘娘若是累了，臣妾等就不多打擾了，來日再來陪娘娘說話解悶。”

“慢著，本宮無礙。”崔皇後死死地緊捏拳頭，細長的指甲紮進了手心，企圖利用疼痛來保持些許理智，不至於又昏了過去。

只是那身子晃動，滿頭是汗的模樣卻不像是無礙的模樣。

眾人私下誹腹，不懂崔皇後這是何意，明明都體力不支，為何還要留下她們，難不成崔皇後就不怕她們瞧見了她這狼狽脆弱的一面？

謝昭儀雖不知崔皇後圖謀什麽，但她還是如崔皇後所想，趁機與眾人閑聊，將眾人留下。

安容華抱著幾個月大的三皇子，看了一眼姜樂韞：“除夕將至，這欽安殿祈福一事，想來宜容華是已得心應手了，畢竟都第二回 了。”

眾人：……

所以這安容華一日不嘴賤這嘴會被縫起來嗎。

偏偏在人家有孕時提起流產一事，這不是膈應人嗎？

“是啊，妹妹還盼著能與安容華一同到欽安殿裏祈福呢，只是不知還有沒有這福分。”姜樂韞不冷不淡地回懟著她。

眾人又是發笑，安容華本就無寵，能有孕平安生下三皇子已是上天眷顧了，但若再想有孕，只怕是難上加難了，畢竟即便三皇子出生，也不見封昶衍有多待見安容華，更遑論說有孕了。

想來這輩子安容華也不可能有除夕到欽安殿祈福的機會了……

安容華即便是再笨也聽出姜樂韞這是在嘲諷自己無寵，當即冷笑道：“我自然是沒有宜容華這般有福分，能接連有孕，但好歹也比宜容華幸運幾分，這孩子到底是平安生下來了。”

謝昭儀見安容華說話越發離譜了，沈著聲音道：“行了，這都好好說著話，鬧什麽脾氣，你若不想好好說話，那就不要說了。”

安容華本來就因為謝昭儀罰了她的大宮女，心裏有怨氣，如今見她為了維護姜樂韞而當眾落了自己的面子，越發來氣了，當即又是一聲冷笑：“謝昭儀好大的威風，如今我們在的是皇後娘娘的翊坤宮，上首坐著的是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都還沒訓斥讓我閉嘴，倒是謝昭儀先開口了。”

這是在說謝昭儀越俎代庖了，不敬崔皇後。

寧賢妃因為宮權一事早就恨上了謝昭儀，如今難得有機會奚落謝昭儀，自然是要補上幾腳：“想來是這掌權久了，被人奉承慣了，這謝昭儀都忘了自個兒的身份了。”

謝昭儀被當眾訓斥，臉色又白又青，卻還是難得硬氣道：“臣妾自是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臣妾不過是代管宮權，皇後娘娘才是後宮之主，只是既然皇上和皇後娘娘信任臣妾，臣妾定不負皇上和皇後娘娘所托，好好管束這後宮的不平事。”

特意加重“信任”二字，也算是給寧賢妃沒臉了。

位居妃位，育有一子，卻連宮權的邊邊都沒摸著，說出去誰能不笑話？

寧賢妃見一向溫和低調的謝昭儀竟敢當眾嘲諷自己，更是氣笑道：“果然是權勢壯人膽，一朝得勢，說話也硬氣多了，本宮竟再也想不起往日謝昭儀在皇後娘娘身邊恭恭敬敬低眉順眼的模樣了。”

此時上首的崔皇後終於是出言制止了：“尊上恭謹不正是宮嬪最該遵守的宮規嗎？怎麽到了賢妃口中卻成了媚上恥辱之意了？難不成賢妃心中是十分不屑這尊上恭謹的宮規？”

這麽大一頂大不敬的帽子扣下，但寧賢妃卻是不懼：“臣妾並無此意，只是皇後娘娘口口聲聲說尊上，但臣妾位分在謝昭儀之上，那按皇後娘娘所言，謝昭儀對臣妾理應也要有敬畏尊重之心。”

“確實。”崔皇後點頭道：“而謝昭儀位分又在安容華之上，更遑論如今謝昭儀還掌管宮權，她自有教訓安容華的權利，賢妃不必過於苛刻。”

“皇後娘娘言重了，臣妾哪敢過於苛刻謝昭儀，說不定日後臣妾還得看謝昭儀臉色過活。”寧賢妃嗤笑一聲。

“這又是哪裏的話，難不成賢妃受了委屈不成？”甄貴妃冷眼看了這麽久的熱鬧，這時才出聲道。

寧賢妃自然是不願在甄貴妃露出自己失敗的一面，冷嘲熱諷道：“皇後娘娘最看重的便是規矩二字，即便如今是謝昭儀掌權，想來底下的人再拜高踩低也不敢冷待了本宮和二皇子。”

甄貴妃又是一笑：“本宮雖在宮中養胎，但也聽說過謝昭儀做事公允，若不是某些人得寸進尺厚顏無恥，也不會被人看不起。”

嗯，不僅影射了寧賢妃，還踩了安容華一腳。

果然是甄貴妃，戰鬥力十分不一般。

寧賢妃還想再吵，卻被崔皇後阻止了：“行了，若不能好好說話那就全部閉嘴，本宮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是。”

眾人都退下後，崔皇後才無力地癱軟在軟塌上，用力地喘著粗氣，後背已被汗水浸濕，雙手更是被指甲刺得鮮血直流，明嬤嬤立馬端來一碗湯藥。

就在崔皇後要喝下湯藥時，腹中又傳來一陣有力的胎動，崔皇後紅著眼眶咬牙還是把藥喝下。

明嬤嬤知道崔皇後這是不忍心，也哽咽道：“崔禦醫說了，這藥能慢慢減緩胎兒活力，半個月後才會、才會徹底……”

後面的話終究是說不出口。

崔皇後心裏透亮得很，也知這藥是在慢慢殺死她肚子裏孩子，崔禦醫猜測只要這孩子一天比一天虛弱，那他吸收她的精氣的速度也會減緩，她身體也會好轉。

只是每每感受著腹中孩子這麽強勁的胎動，崔皇後每次喝藥也是不忍心，畢竟哪位母親能忍受著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慢慢死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那藥真的起效了，自從服下那藥後，她便覺得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也不似之前般整日昏昏欲睡，頭腦不清醒。

明嬤嬤遲疑道：“那大公主她……”

崔皇後斂下眸子，不欲談及此事：“先關著吧。”

明嬤嬤還欲求情，卻被崔皇後斜了她一眼，冷漠道：“嬤嬤是想著放她出來再害我的命嗎？”

明嬤嬤心驚，再也不敢提了，只是大公主這些日子不吃不喝，整個人瘋瘋癲癲地說胡話，若再關著，只怕她精神出現更大的問題。

只是瞧著崔皇後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人的模樣，心裏對大公主也是有氣的，恨她如此拎不清，讓崔皇後受了這麽大的罪，如此想著，便也冷下心腸，不再心疼大公主了，仍舊關著她。

之後的每一日崔皇後都強撐著面見眾人，而崔皇後的狀況是肉眼可見的好起來。

除夕夜，崔皇後、甄貴妃和姜樂韞同到欽安殿為腹中孩子祈福。

崔皇後臉色仍舊不算特別好，但喝了半個月的藥，她已經不再像之前一樣虛弱得連床都下不來，只是走路還需旁人攙扶著。

姜樂韞上前行禮：“臣妾參見皇後娘娘。”

“起來吧。”崔皇後扯出一個溫和的笑：“貴妃還沒到，我們略等一等她再一同進去吧。”

“是。”姜樂韞恭敬點頭道。

說罷，兩人就看到甄貴妃的儀仗緩緩而來。

甄貴妃如今已有孕八個月了，整個人越發的豐腴華貴，她扶著宮人的手向崔皇後請安。

崔皇後也是一樣的溫和叫起，三人一同進了欽安殿。

跪在蒲團上，姜樂韞雙手合十，虔誠地祈求上天，希望她腹中孩子能平安健康出生。

崔皇後的目光從兩人虔誠的臉上落到她們隆起的小腹上，眼底劃過一絲陰冷和算計。

憑什麽她們的孩子就能平安出生，她的孩子就要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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