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中, 崔皇後又是抱著大皇子的衣物大哭了一場，大公主站在門口，卻不敢進去。

她知道, 母後也是在怪她，但她知道其實母後心裏更怪自己, 怪自己為什麽那夜要心軟出宮, 以至於害了兒子一條命。

自封胤珞出事後, 母後就不曾正眼看過她一眼了, 但她不怨母後, 她心疼母後……

直至崔皇後再次哭著體力不支睡了過去, 大公主才敢走近她身旁，明明是與甄貴妃同樣的年歲，但站在一起卻成了兩代人的模樣。

崔皇後滿臉的枯黃憔悴，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濃愁，便是連厚厚的□□都蓋不住她的暮氣, 相反, 甄貴妃卻人逢喜事精神爽, 嬌艷如二八年華的少女。

大公主死死地咬著紅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細細地替崔皇後蓋好被子, 才又退出了房間。

待大公主出門後，崔皇後才緩緩睜開眼睛，神色晦明不安，最後, 還是低著頭, 緊緊地抱著手中的衣服。

明嬤嬤上前道：“娘娘, 您又何必對大公主避而不見？如今流言乍起, 大公主正是傷心無助的時候……”

崔皇後閉眼流淚，將大皇子的衣服緊貼臉龐：“嬤嬤別說了，我不想聽。”

她如何不知她的雅兒害怕無助，可是她心底還是有怨有恨，她恨自己心軟出了宮，見了她，才害了她的瑋兒……

她不敢面對雅兒，也不敢面對自己，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她沒有出宮，她的瑋兒是不是已經好了？

她什麽都不敢想不敢面對，只能像個懦夫一樣將自己鎖在房間裏，日日以淚洗臉。

月色如水，大公主蜷縮在床邊，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指甲。

有一人影從黑暗中走出，替大公主披上披風，“公主還請保重自身。”

大公主眼神陡變，擡手狠狠地扇了她一掌：“你還敢來？！”

那人被打，神色不變，仍舊帶著溫和的笑：“奴婢是來為您排憂解難的。”

“你騙我害死了我自己的親弟弟！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大公主氣極反笑，憤怒得面目猙獰道。

“可是公主您現在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那人仍笑得溫和：“您要不殺了奴婢洩憤，要不再聽奴婢一次，您和皇後娘娘絕地重生，將甄貴妃和二公主狠狠地踩在腳下！”

“你還想我聽你的？！你癡心妄想！”大公主氣得渾身發抖，卻終究還是顧忌著旁人，不敢放聲大罵。

那人自是看出了大公主不願驚動了旁人，便知這事就成了一半了。

“甄貴妃和二公主現在依仗的不過是甄貴妃肚子裏的那塊肉，才如此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但如果……”那人語氣輕緩，但大公主還是聽出了這裏面的惡意，她震驚無語道：“你想害甄貴妃的孩子？！”

那人淺笑道：“公主誤會了，小人哪有這樣通天的本事？”

大公主不自覺地順著她的話問道：“那你想怎麽樣？”

“她們所依仗的不過是肚子裏的孩子，但妾就是妾，妾生的孩子不過是庶子，哪裏比得上皇後娘娘所生的嫡子？”那人繼續道：“假如皇後娘娘懷上了嫡子，這一切的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大公主本以為她要說出什麽可行之法，但一聽這話，立馬嗤之以鼻道：“你說的不是廢話嗎？這孩子是說懷就能懷上的嗎？”

這些年來大皇子病弱，崔皇後也十分迫切地想要再生一個健康的嫡子，但無論她是吃藥喝湯，求神拜佛，仍舊不得一子，隨著年歲大了，她求子的這份心也就淡了，更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大皇子身上，但天不遂人願，所有的心血心思，一朝化為烏有。

“那如果奴婢確實有辦法呢？”那人被大公主質疑了，也不怒，依舊淺笑道：“能讓皇後娘娘再次有孕。”

大公主詫異萬分，滿眸不可置信，隨後她才慢慢地恢覆理智，冷聲道：“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再信你的了。”

那人道：“那大公主就願意這樣窩囊屈辱地過一輩子嗎？宮裏宮外都盛傳，只要甄貴妃肚子裏的孩子是個兒子，皇上就會廢後改立甄貴妃為後，到時候您就不再是嫡長公主，而是廢後的公主，二公主就是嫡公主了，您甘心嗎？”

大公主死死地咬著紅唇，不讓自己被那人蠱惑。

“到時候甄貴妃母憑子貴，母儀天下，便是連榮國公也成了國舅，而與榮國公府反目成仇的崔家則成了敗家之犬，人人可欺。”那人還在說著，完全無視大公主痛苦的神情。

“那二公主如今還不是嫡公主，便如此譏諷欺辱您了，待來日你和她的身份調轉了，您的日子又該是如何的水深火熱？”

……

那人不停地說著挑撥著，見大公主神色越發慌亂無措，她才悄然出去了。

姜樂韞窩在和歡閣內，神情慵懶地蹭著軟墊，吃著甜膩的糕點，只覺得舒適極了。

靈兒捧來甜湯，皺眉道：“小主，這些甜食膩得很，您要積食呢。”

“我吃很多了嗎？”姜樂韞連忙放下手中的糕點，但又饞靈兒手中的甜湯。

“小主這些日子怎麽那麽嗜甜？”靈兒深思起來，隨即一臉驚喜道：“小主的月信推遲好些日子了！”

說著就要跑出去請禦醫，“奴婢這就去請禦醫！”

慌亂得差點撞到了進門的封昶衍，靈兒立馬跪下請罪：“奴婢死罪！”

封昶衍並沒有怪罪她，反倒望向姜樂韞道：“什麽事值得這麽慌張？”

姜樂韞笑得眉眼彎彎，靠在封昶衍耳邊輕快道：“嬪妾月信遲了好些日子，靈兒她就忙裏忙慌地想要去請陸院判。”

“真的？！”封昶衍眸光亮了，小心翼翼地將歪在他身上的姜樂韞扶好：“坐好，別傷著孩子了。”

說著，就讓張寶全去請陸院判。

姜樂韞撇了撇嘴，但也坐得端正了些：“這陸院判都還沒來，皇上怎麽就一嘴一個孩子呢。”

“這一定是有了的，畢竟韞兒這麽努力，朕這麽努力……”封昶衍心情愉悅地揶揄著姜樂韞。

姜樂韞紅著臉，嬌嗔道：“若是空歡喜一場了，又該是嬪妾的錯了。”

“錯了就錯了，韞兒和朕再努力便是了。”封昶衍親昵地點了點姜樂韞的鼻尖，語氣暧昧道：“朕甘之如飴。”

姜樂韞白玉般的耳垂紅了又紅，扭頭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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