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 淳兒是不是有一個小弟弟了？”二公主小心翼翼地趴在甄貴妃的手臂旁，滿眸期盼道。

甄貴妃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也可能是個妹妹。”

“無論是弟弟還是妹妹，淳兒都喜歡。”二公主得意地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大公主, 炫耀之意不加掩飾：“那可是淳兒的同胞弟妹呢。”

這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刀一樣剖開大公主鮮血淋漓的傷口，她的絕望甚至比崔皇後更重, 因為是她親手殺了她的胞弟, 親手將她和崔皇後推進這暗無天日的深淵裏, 無助地看著甄貴妃母女在這裏耀武揚威, 小人得志……

隨即一股深深的慌亂又縈繞到她心頭, 封晗淳會不會借著這個孩子將她趕出宮？

畢竟她身上可是背負著克死胞弟的不祥名聲, 母後說過，這世人最看重的便是這名聲……

就在她腦子一片混亂的時候，便又聽見二公主甜美的聲音傳入耳邊，擡眸一看，便看到二公主拉著封昶衍的袖子正說著什麽, 封昶衍則是滿眸的無奈和寵溺。

旁邊的甄貴妃也是同樣的無奈和寵溺, 三人臉上是洋溢著滿滿的幸福。

相反, 她的母後則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明明身子挺直神態端莊和藹，但眉眼間卻是沈沈的死氣, 便是嘴角的笑都十分勉強，似乎那黑眸中的亮光已隨著兒子的病逝而消失了。

入耳的是嬪妃們諂媚的祝福恭維，大公主頭昏腦漲，只覺得惡心不已, 她再次低頭, 死死地掐著手心, 她不甘心！

崔皇後勉強穩住心神, 笑道：“貴妃承寵多年，終於再次有孕，凡事都要小心註意，切不可疏忽傷了龍裔。”

甄貴妃眼角輕揚，語氣輕快道：“是，臣妾謝皇後娘娘關心，不過這孩子既然投胎到臣妾肚子裏，便與臣妾有了子女緣分，臣妾定會竭盡全力護佑他。”

寧賢妃心裏有郁氣，更看不得甄貴妃這得意的模樣，忍不住出聲嘲諷道：“貴妃年歲大，比不得宜嬪妹妹她們青春年少，自然是要多註意些。”

甄貴妃眸光沈了沈，竟拿一個流產的嬪妃和她相比，寧賢妃這是故意惡心她嗎？

崔皇後眸中也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但她語氣依舊溫柔道：“說起來，宜嬪身子休養也差不多了，是該給皇上再添個皇子了。”

突然被點名的姜樂韞，無辜的神情多了幾分錯愕，隨後才認真地點頭道：“是，嬪妾一定會努力的。”

那嬌憨認真的模樣說著這幼稚可愛的話，惹得旁人淺笑盈盈，便是心情不佳的封昶衍也被她這話逗笑了。

這事是能努力就能成的嗎？

姜樂韞被笑得羞紅了臉，又說出一句令人發笑的話：“皇上也要努力……”

封昶衍也在笑，但這笑落在崔皇後眼裏卻格外刺眼，明明都是笑，可是封昶衍望向姜樂韞時的笑卻特別不一樣。

因著姜樂韞這樣的插科打諢，剛剛劍拔弩張的氣氛也蕩然無存了。

當夜，封昶衍便宿在了甄貴妃宮裏，之後的幾天，也都宿在了甄貴妃宮裏，甄貴妃一時風頭無兩。

但與之相反的是翊坤宮裏的愁雲慘淡，宮中服侍的宮人更是小心翼翼，便是連呼吸都不敢錯，因為這兩天，宮中憑空出現了謠言，說是大皇子病逝前，崔皇後曾出宮探望大公主，以至於本該逐漸病愈的大皇子猝然長逝，更是坐實了大公主相克大皇子一事。

更有人提議為了宮中龍裔的安危，將大公主送出宮。

當然，明眼人都看出這裏所說的龍裔指的是甄貴妃肚子裏的孩子，所以也有人猜測，這謠言是甄貴妃派人傳出的，只為了針對崔皇後和大公主，不僅要讓崔皇後承受喪子之痛的同時，也要將她唯一的女兒遠遠地送出宮，讓崔皇後孤立無援。

甄貴妃本就因著有孕惹了旁人的眼，如今流言一出，更是惹爭議。

不管是前朝後宮都在議論貴妃的跋扈囂張，崔皇後這位中宮反而被她處處壓制，一時間，崔皇後無意間賺了一波又一波的同情。

崔家趁機煽動群情，希望封昶衍壓一壓甄貴妃的氣焰。

但榮國公府又怎肯眼看著崔家欺負甄貴妃，自是又派人壯大了流言，以至於流言越演越烈，差點就把“不祥”兩字克在大公主額頭上了。

永福宮中，甄貴妃看著手中的信箋，眉頭深鎖：“父親糊塗！大公主是天家骨肉，如何是他能編排的？”

二公主見自家母妃如此生氣，忙勸慰道：“母妃別急，外祖不過是借著這東風將火燒得更旺些，這謠言又不是他老人家傳出來的，如何能怪到他頭上呢。”

“即便這謠言不是他傳出的，但他這一火上澆油，落在旁人眼中，這便都是榮國公府的錯了。”甄貴妃強忍怒意，“也不知你父皇該如何惱了你外祖了。”

二公主不以為然道：“可是那謠言也沒說錯，封晗雅她確實不祥，就是她生生克死了大皇兄的。”

“閉嘴！這話也是你能說的嗎？”甄貴妃柳眉倒豎，立馬訓斥二公主道。

二公主自小都是被她捧在手心裏哄著疼著的，哪裏聽過這重話，當下便紅了眼眶。

甄貴妃對於被自己寵壞了二公主，又是頭疼又是心疼，只能將人摟在自己懷中，輕聲道：“這話旁人說的，你卻說不得，你父皇最不喜的便是兄弟鬩墻，姐妹不和，更何況大公主是你父皇的嫡長公主，她若是不祥人，那生下她的皇上皇後，又成了什麽人了？”

二公主被甄貴妃這話嚇得連哭都忘了，神情楞楞的：“可是崔家欺人太甚，外祖只是心疼母妃……”

“你外祖太過沖動了，如今皇後喪子，本就惹人可憐，你外祖又何必在這時候踩上一腳，白白落得個仗勢欺人的名聲？”甄貴妃對於她那位性子魯莽又十分疼愛她的父親，也是又氣又無奈又有些高興。

二公主悶聲道：“可是皇後喪子，又不是旁人的錯，怎麽連說一說都是錯了？”

“旁人能說，但你不能說，你外祖也不能說。”甄貴妃耐心道：“如今你皇弟還未降生，我們行事必須低調，可不能讓人在這時候捉了把柄，連累了你皇弟。”

“兒臣聽懂了，兒臣日後定不會再惹事了。”二公主仍舊有些懵懂，但見甄貴妃神色鄭重，也都認真地點頭應下了。

甄貴妃見她應下了，神色越發柔和了：“淳兒乖，等你皇弟出生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二公主想起大公主那時的失魂落魄，莫名的有幾分心虛。

甄貴妃想了想，又問道：“皇後出宮到崔家的事，應該不是你傳出去的吧。”

二公主慌忙搖頭道：“不是淳兒！淳兒雖不喜歡封晗雅，但也不至於非得把她弄出宮去。”

與其將她弄出宮去，還不如讓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讓她日日瞧著自己幸福的模樣，這不更誅心嗎？

見二公主否認，甄貴妃也都放下心了：“淳兒記住，皇後和大公主的那一灘爛事，可不能臟了你我的手。”

“是……”二公主內心忐忑，但想了想，還是沒有把她和大公主間的爭吵告訴甄貴妃。

母妃正懷著孕呢，可不能讓這些小事煩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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