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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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倓對此一無所知,或者說毫不在意,陪著趙玉笙看完整個宅子上下後,又大力留趙玉笙一行用完晚膳再回去。趙玉笙本想拒絕,但看著身邊巴巴地看著自己的萱瑞堂的幾個婆子,回絕的話哪能說出口,只好點頭答應。

元倓和趙玉笙雖然是未婚夫妻,但沒有長輩在場其實是不能同桌吃飯的。可郡王府沒有長輩,元倓自己就是家主,晚膳自然是他想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他借口就自己和趙玉笙兩個主子,分開擺膳浪費且麻煩,直接和趙玉笙坐一起了。

至於伯府的婆子,則由郡王府一個姓麥的總管嬤嬤陪著,郡王府的人對她們是布菜舀湯,極盡殷勤之能事,她們哪裏還顧得上監督自家姑娘和元倓有沒有逾矩。

秋桂和關婆子倒是頭腦清醒,笑著說自己是姑娘身邊伺候的,哪能撇下姑娘,不肯落座非要去趙玉笙那邊去,卻被麥嬤嬤給拉住了。麥嬤嬤說自己在那邊安排了丫頭婆子伺候,哪裏用得著她們去伺候。秋桂和關婆子對視一眼,想著元倓在自家姑娘跟前那惟命是從亦步亦趨的模樣,委實沒什麽好擔心的,便沒有再堅持。

元倓這次還是一貫的作風,即便是招待伯府的下人,菜肴也極其豐富,直把個伯府的婆子吃得滿嘴油光興高采烈地。秋桂和關婆子因為是趙玉笙身邊的人,基本能確定將來是要跟著做陪嫁人員來郡王府的。麥嬤嬤這樣的人精子,自然是要和未來主母的心腹提前套好交情的,是以秋桂和關婆子很是被灌了幾杯桂花釀。

兩人為了避酒,借口內急跑去茅房。麥嬤嬤派了一個才剛留頭的小丫頭跟著二人,二人打算借機醒醒酒,支開了小丫頭之後,往月亮門那邊的抄手游廊走去。

結果還沒走過月亮門,就聽到墻那邊的柿子樹下隱約有人在說話,原本隔得遠根本不知道人家在說什麽,但一人突然提高聲音嚷了一句“我不敢,郡王爺知道非打死我不可!”分明是在說什麽見不得人的私密事,自家身為客人,還是離遠些的好。

兩人方欲轉身,卻又聽得那邊嚷了一句“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們當初和郡王妃鬧得那般難看……”郡王妃,這是在說自家姑娘嗎?關婆子和秋桂不由神色一凜,兩人對視一眼後,立馬躡手躡腳地靠近月亮門偷聽。

“再怎麽說,那應氏都是奶大郡王爺的人,又救過郡王爺的命,她如今想進府來見見郡王爺,也不是什麽不合情理的事情。況且郡王妃不是沒過門嘛,咱們幫一幫她也不過是順手人情罷了。”說這話的女人聲音粗嘎,聽著似乎是個婆子。

“順手人情,李媽媽說得倒是好聽。不知道的還當你是個菩薩心腸的,其實你是得了那龐家的好處了吧。我就說這兩日你手上平白多了一個銀鐲子,原來是為這事得的。人都有貪心,這本來沒什麽,可什麽東西貪得什麽東西貪不得,媽媽一把年紀了該比我清楚才是。你也不想想,當初郡王爺為何會給應氏在連倉縣城買了宅子,叫他一家子搬過去住,還不就是因為他要娶郡王妃過門了,不想自己的妻子和應氏母女再照面。你倒好,竟然為了這麽點子好處,去觸郡王爺的逆鱗。”長篇大論的這女子聲音清脆,年紀應該不大,八成是個丫環。秋桂和關婆子怕被發現不能過去看一下人家的面目,只能憑聲音猜測。

只聽那邊那婆子辯解道:“這不應氏一家搬去連倉後,日子過得不順暢,龐翠兒姑娘都快二十了,親事卻一直不順。原本都許了人家了,不知怎麽的夫家嚷嚷著要退婚。應家的鋪子買賣也一直沒有起色,應大郎在買賣上頭又與人起了爭執,應氏無法才想來找郡王爺。都是做母親的,我見她可憐才答應了幫她。”

“無法,她家是走投無路了還是沒米下鍋了?郡王爺給他家買了宅子鋪子,又給了銀子,她家就算不做買賣,也不愁吃穿地。那龐家原本也跟咱們一樣都是做下人的,過一陣好日子還真當自己是富貴人了!這樣不知足的東西,活該郡王爺要遠遠地打發了他們。李媽媽還是趕緊將東西退回去,別攬這閑事,當心引火燒身!”丫頭聲音輕蔑。

婆子為難地道:“可,我都答應了,反悔的話怎麽說得出口。”丫頭氣道:“有什麽說不出口的,就說你不敢說嘛。反正我是不會幫你在麥嬤嬤跟前說話的,你要實在不聽勸就自己想法子!”

丫頭說完大步朝這邊走來,關婆子和秋桂趕緊縮到花樹背後,等丫頭走遠了方探頭出來。那婆子卻沒過來而是從那邊走了。秋桂遺憾沒看清人家的臉,關婆子卻說不怕,那婆子姓李,自己還記得她的聲音,憑著這兩點,將來不愁揪不出人來。

麥婆子說趙玉笙這邊自有婆子丫頭伺候原本是實話,只不過元倓一心重溫當年和趙玉笙兩人單獨吃飯的感覺,等膳食盡皆擺好後,便將人都趕走了,自己親自伺候趙玉笙,斟茶布菜舀湯,除了不能代替趙玉笙咀嚼下咽外,事事都替她做了。

趙玉笙很不自在,不要元倓替自己服務,元倓卻不肯,堅持要做,趙玉笙拗不過,只好隨他。兩人吃完後,元倓命人撤下膳食。不願趙玉笙立馬回去,便說那邊婆子們還沒吃好,拉著趙玉笙坐下喝茶說話。

元倓道:“當初咱們兩個要飯,有一回大半日了,也只要到一個半饅頭,你說自己年小吃得少,讓我吃一個你吃半個。後來天要黑了,你又在一家客棧要到了半碗飯菜,你明明自己餓得腿都發軟了,卻一口都沒動,又拿來讓我吃了大半。我記得那裏頭有兩塊肉,咱們一人一塊,你咬了一口肉,瞇著眼睛連道太香了,時至今日我還記得你當初臟黑的小臉上那心醉神迷的神情。我那時候就想,將來回京後,一定要將世上最好吃的菜肴都放到你面前,然後親自伺候你,讓你吃個夠。”

趙玉笙嘆息道:“難為二哥對當年的事情還記得那麽清楚。”

元倓苦笑道:“當然記得清楚。沒有了你的訊息,我無時無刻不在內疚自責,一個人的時候腦子裏就一遍一遍地回想咱們相依為命時候的事情。想一陣痛一陣,多少次午夜夢回,淚濕枕巾。你八成將這些事都忘記了,分開後那些年因為怨恨肯定不願意去回想過去了。”

趙玉笙默然,慢慢放下手中茶盞,搖頭道:“我沒忘,想忘卻偏偏忘不了。說老實話,你走了我自己一個人孤苦伶仃,每當絕望無助的時候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你,無數次夢到你還在我身邊陪著我,醒來後又氣得打自己,邊打邊罵自己犯賤,那人瞧不起你撇下你走了你還想著他,真夠不要臉的!”

元倓聽得心如刀絞,紅著眼眶道:“我沒有瞧不起你,我只是太過蠢笨,始終沒察覺你是女子,又一時糊塗聽了哥哥的話才將你一人暫時留下,關於這件事二哥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元倓語聲哽咽,趙玉笙也覺得難過,本想不再說下去,但此事在她心頭留下的傷疤實在是太深,後面即便被元倓當街打耳光的羞辱都不及此事給她造成的心理創傷。既然今日提到了這事,索性說個夠,也許說夠了說透了往後她再想起此事,那種深入骨髓的羞恥感才不會浮上心頭。

於是她繼續道:“二哥我當時找你說話的時候,手裏不是提了個包袱嗎?那裏頭其實裝著我偷偷買的一身兒小姑娘的衣裳。我本打算告訴你我是女孩兒後就穿給你看的,可惜被你兜頭一瓢冷水下來直接凍僵。”

趙玉笙聲音平靜地述說著自己當時的羞恥和悲傷,元倓聽得心痛難抑,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上親吻不住,邊吻邊低聲道:“笙妹對不起,二哥發誓此生再也不讓你難過半分,二哥要好好疼你,償還過去欠你的,這輩子還不完就下輩子還。”

郡王府太大,單是翻修就工程不小,更別說有些地方還要改建。元倓又一個勁兒地說自己相信趙玉笙的眼光,改建方面什麽都聽她的,趙玉笙覺得責任重大,一時間也不敢貿然定下方案,粗粗畫了些圖,說要回去再仔細斟酌。元倓對此求之不得,他本就擔心沒借口再約趙玉笙過府,這下就不用擔心了。

趙玉笙一行回到伯府,首先去萱瑞堂回稟了老太君,又陪著安哥兒玩了一會子方回到牡丹院。沐浴完畢之後,秋桂給趙玉笙打散頭發輕輕梳著,關婆子則將取下的金玉首飾放進匣子。趁此機會,兩人將自己起先在郡王府聽到的事情告訴了趙玉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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