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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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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護著彥哥兒先跑,不要管我們!”混亂中母親顫抖的聲音尖利且高亢。最強壯的兩個護院得令,立時一左一右跳上他那輛馬車,喝令車夫快馬加鞭。

馬車不要命地狂奔,他和奶娘差點沒給顛散架,暈暈乎乎不知道跑了多遠,護院覺得安全了方喊停下。他回頭一看,母親和兩個妹子的馬車沒有跟來,急得哇哇大叫,哭喊著要回去尋人。

奶娘含淚道:“小祖宗,你是太太的命根子,太太寧可不要自己的命也要你平安,你回去萬一落入賊子手中,不是辜負了她一番苦心!”他哪裏聽得進去,發瘋一般掙著,卻哪裏掙得過膀大腰圓的護院。

好在不久母親她們的馬車就追了上來。母親和大妹妹安然無恙,小妹妹卻不見人,還有那三輛裝著細軟的馬車也沒跟過來。“娘,笙姐兒呢?”他撲過去大聲問母親。母親哭喪著臉道:“彥哥兒,娘太不中用,笙姐兒她,她被賊子搶走,叫賊子給推下了山崖……”

“那,妹妹不是……不會的,娘,等賊子走了咱們回去找笙姐兒,興許她命大,掛在樹枝上好好地沒事呢?”他不敢相信這樣的噩耗,大力推搡著母親。

“傻孩子,那下頭是溪水深澗,水流湍急,笙姐兒活不了了。咱們還不算跑遠,雖說賊子搶了許多東西,但難保他們不會追過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趕緊離開這兇險之地。”母親雖然悲痛,但神情卻冷靜。

如果不是八歲那年和奶娘一道偷聽到母親和隋嬤嬤的談話,他會一直認定小妹妹遭遇不幸完全是因為可惡的山匪。然而事實真相卻是小妹妹的奶娘即便挨了一刀,還是將小妹妹遞到了母親的馬車上,是母親假裝不小心將小妹妹推下馬車,然後親眼看著那孩子被山匪丟下山澗。

而母親之所以會這麽狠心,是因為她認定小妹妹八字惡,克父母克手足,只要有她在,自己一家子都會百事不順禍事不斷。即便已經過去了十多年,再次回想起當時偷聽道母親和隋嬤嬤談話的情形,趙彥的心頭還是會湧上傷心憤怒惶恐諸般覆雜的情緒。

母親怎麽可以這樣做,小妹妹可是她自己生下來的孩子啊!他當時震驚得人都傻了,呆呆地半天不動彈,然後被奶娘捂住了嘴巴拖走了。他回過神來就要沖去質問母親,卻被奶娘阻止了。奶娘問他,母親這樣做,爹爹知道了極有可能會休了母親,他願意母親被休掉嗎?

他同情小妹妹,但也不想母親被父親厭棄。奶娘告訴他這事兒只能爛在肚子裏,誰都不能告訴。

小小年紀的他懷揣著這樣一份大秘密,性子一下就由之前的跳脫變得深沈起來,父親的屬下都誇他小小年紀便這般沈穩,將來必成大器。卻不知道他心裏有多難受。

那之後的大半年,他對母親的諸般關懷疼愛都很抵觸。然而畢竟是自己的親娘,面對她滿腔的慈愛,他哪能真的一直拒絕。再說他再怎麽怨恨母親,小妹妹也回不來了。畢竟年小,小妹妹的身影很快就在他的心頭漸漸淡去。

誰知道笙姐兒還真是命大,遭遇那樣兇險的事情居然沒死,還叫爹爹給找到了。找回了笙姐兒,家裏人個個都高興,除了母親。即便母親再掩飾得好,也瞞不過他這個知道當年內情的人。

母親顯然對那笙姐兒克父母手足的話還是深信不疑,他擔心母親會對笙姐兒再起殺心,人在書院卻叫奶娘密切關註著母親的一舉一動。奶娘雖然盡職盡責地盯著蒼松院和牡丹院,但也告訴他笙姐兒有祖母和爹爹護著,又是在伯府,母親應該是沒機會再對笙姐兒不利了。

笙姐兒這孩子雖然受了許多苦,性子卻開朗。可能是在外頭生活久了,見識也比普通閨秀強許多。爹爹讓他沒事多和笙姐兒說說話寫寫書信,說這孩子偶爾會說出一些別出蹊徑的話,對他寫文章興許有幫助。

他卻因為懷揣秘密,一面對這孩子就有些心虛,不敢與這孩子過多接觸。直到這次高中,兄妹兩個接觸才多了起來,而母親卻為此很不喜。

奶娘告訴他母親和琴姐兒這一年多數次被祖母和爹爹禁足,而笙姐兒卻一直得寵。這叫他不禁又緊張起來,給奶娘多撥了幾個人,連帶著隋嬤嬤和芝蘭院也盯緊了。滿京都的人都誇讚琴姐兒,他卻是知道這個胞妹的幾分真面目的,對她也不是很放心。

照方才奶娘所說,情況似乎有些不妙。他如今長大了,再不能叫母親害了笙姐兒。然而他也不能叫祖母和爹爹他們察覺這事,不然母親包括琴姐兒都會大禍臨頭。趙彥七想八想,哪還有一絲睡意。

再說元倓,這幾日簡直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今日跑去元佳婉跟前哭喪個臉說自己要失去趙玉笙了,明日跑去元修府上嚷嚷著要讓姓杜的選拔考試取個末名,出乖露醜興許趙家就厭了他。

兄妹兩個被這混賬東西鬧得煩了,合計後便將人叫來,然後元修道:“索性大家一道進宮去見姨媽,將事情挑明了,讓她老人家直接賜婚,這樣你那寶貝心尖子笙妹就跑不了了。”

元倓臉色大變,連連擺手道:“不可不可,笙妹最恨別人逼她了!咱們這麽強行逼婚,她就算勉強嫁過來也會恨我一輩子的。我只想和她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我才不要她恨我呢。”

元修被弟弟那沒出息的樣子氣得額頭青筋直跳,喘著粗氣拳頭捏緊又松開,松開又捏緊,好幾次都想撲上去給元倓一下子。

元佳婉為弟弟的事差點沒愁白了頭,自家兄妹幾個就想著慢慢哄好了趙玉笙,時機成熟了再挑明了讓弟弟上伯府提親,卻沒料到趙家可能會在此之前將趙玉笙許給他人。

杜氏也深感頭疼,扶額想了一陣後咬牙道:“於今之計,夫君你還是先去找新昌伯兄弟挑明吧。姿態放低些,向人家致歉,誰叫當年是你狠心拆散了人家一對有情人。尤其是趙大人,對你的怨憤不知道有多深。該說好話就說,舍下面子不要了!”

元修臉色很難看,半晌後方認命地嘆了口氣:“好吧。趙清溪興許不會答應親事,可新昌伯卻一定會顧全大局的。畢竟咱們是真心求娶,而且趙玉笙和倓哥兒耳鬢廝磨了那麽幾年,本就只能嫁他。”

元倓跳腳反對:“不可,這樣笙妹就會知道我這陣子一直在騙她,她肯定會生氣的!”

元修再也忍不住了,怒吼道:“這不好那不好,你究竟想怎樣!為了你這混賬東西,我連顏面都不要了,你還……”

“好了大哥別生氣。倓哥兒你也別擔心,只是讓趙家長輩明白,咱們已然知道於笙就是趙玉笙了,而且一心求娶,他們就別想著將趙玉笙另許旁人了。並不見得就要讓你那笙妹知道這事啊是不是?”元佳婉見哥哥和弟弟似乎要動手了,忙上前勸解。

“是啊,這法子主要是阻止趙家將趙玉笙許給旁人,二弟你還是可以慢慢哄你那笙妹的。”杜氏也趕緊上前去拉丈夫。

得趕在杜悠之選拔考試揭曉之前找趙家人挑明,而明日就是考試之日,後日揭曉成績,所以明日得去找人。這邊元修絞盡腦汁想著明日該如何開口,卻不知趙家這邊崔老太君也在和兩個兒子並崔氏說這事。

趙清源聽完和妻子對視一眼,感嘆道:“我就說元修好歹也是宗室出身,行事不至於這般絕情,原來背後還有這緣由。”

崔氏點頭:“照這麽說來,元家兄弟當年也不是真的將笙姐兒一人拋下,除了留下銀票,人家還留了人看著她的,不過陰差陽錯那人跟丟了笙姐兒。”

趙清溪卻聽得心裏很不是滋味,心道這樣說來,事情起因還在於自家閨女先對元倓那小子動情了,元修瞧出來了,又不知道閨女是女子,所以才分開他二人?

他心情不爽,哼了一聲道:“那不過是他們家的一面之詞,誰曉得是不是真的。雖說是丁家老太太說的,可誰能保證他們不會連丁家祖孫也騙呢。”

趙清源搖頭道:“話雖如此,可趙家這幾年不斷地派人去南方這事咱們卻是早就聽說過的。那元倓雖然頗受京中閨秀的傾慕,但從沒聽說過他特別招惹過誰家姑娘也是事實。”

崔老太君無奈道:“你當我想讓咱們笙姐兒嫁給一個害她不淺的人為妻,可笙姐兒當年是實實在在地與他相濡以沫了幾年的。他眼下不知道笙姐兒就是當年的於笙,咱們可以蒙混,怕就怕笙姐兒許了人或者嫁了人他再知曉了,那時候笙姐兒將怎麽辦?”

趙清溪的臉色黑如鍋底,甕聲甕氣地道:“雖然這麽說,也不見知道真相了得他就會上門求娶。”

趙清源道:“那他萬一上門求娶呢?”趙清溪無言以對,半晌後方道:“他來求娶,咱們也不能輕易答應。一想起他曾經那樣禍害過笙姐兒,我就恨不能將他打個半死!”

崔老太君苦笑道:“打個半死,這女婿你還得認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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