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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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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笙幼年一直扮作小子,趙玉笙幼年流落市井吃盡苦頭,直到十一歲才被趙清溪找回……趙玉笙,玉笙,於笙,於笙,玉笙……

元倓念叨了一陣,覺得喉嚨仿佛鎖住了一般,擡手去端身側的茶盞,卻因為哆嗦得厲害,將茶盞打翻,茶水流得到處都是。

“笙妹是女子,你堂堂七尺男兒,也好意思跟她爭高低。”這是這幾個月丁蔚和自己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二弟,笙弟比你小那麽幾歲,你也好意思跟他爭高低。”這是當初在丁家丁蔚和自己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時間過去了那麽多年,然而丁蔚的語氣沒變,神情也沒變,一樣的哭笑不得,一樣的不以為然。

丁家祖孫都不是攀附權貴的人,對新昌伯府認幹親的提議卻一口答應。丁家祖母更是隨時念叨著趙玉笙,恨不能去哪兒都有她跟著。而趙家對丁家也好過了頭,丁家祖母過生日他家不光老太君親臨,連趙清溪都冒著被禦史彈劾的風險來赴宴,這擺明就不正常,他怎麽之前都沒想到呢?

“我幼年時在鄉下有個朋友,眉眼跟你極像,所以那日在徐家看到你我才會那般驚訝。”“那人死了,五年前就死了。”五年前,自己就是在五年前拋下那孩子的。

“我明白了,什麽四公子,該叫權貴四公子才恰當吧。大家比的只是長相出身,至於人品才學根本不予考慮。比如這誠安郡王元倓,哪怕他是個言而無信冷酷無情的卑鄙小人,大家也會推他為四公子之首吧。”趙玉笙一開始就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敵意,說起他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屑。

元倓將自己這一兩年和趙玉笙之間來往的所有細節回憶了一遍,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惶恐,渾身如墮冰窖,身子抖得宛如風中的樹葉。

於笙是他心心念念一直在尋找的人,是他想呵護一生的人,他無數次在心裏發誓,只要能找到那孩子,他一定不叫他再受一丁點的苦,不準任何人再欺負他。

然而他卻是欺負趙玉笙最厲害的人,這一兩年是不遺餘力地羞辱趙玉笙。如果趙玉笙果真是於笙,那他可真是萬劫不覆了。不會的,於笙怎麽會是趙玉笙呢?

於笙幹瘦邋遢,一張臉常年臟黑,五官瞧著也稀松平常。趙玉笙,即便自己一直厭惡那丫頭,可也不得不承認人家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兒。趙玉笙雪膚花貌,眉眼精致身段婀娜,就算言行舉止沒有其他閨秀柔美斯文,但這丫頭隨便往哪兒一站都是極耀眼的。

差距那麽大的兩個人,怎麽會是一個人呢?人長大了,模樣委實會有些變化,可於笙和趙玉笙,這變化也太大了吧,簡直是換了個人。不會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於笙之所以叫於笙,只是因為他姓於而已,和趙玉笙沒有任何關系。

再則說了,丁家祖孫是知道自己這麽些年在苦尋於笙的,若是趙玉笙果真是於笙,他們不至於瞞著自己,關於這一點,他還是深信不疑的。

況且趙玉笙若真是於笙,自己那般待她,她肯定早就嚷出來了。別看那孩子大多時候都顯得精明穩重,其實骨子裏卻是個爆炭脾氣,她不可能忍到這地步的。

這麽想了一陣,元倓心頭的驚濤駭浪方平息許多。扶起茶盞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正慢慢喝著,婆子來報說丁蔚回來了,可以請他進來不。元倓仰頭將茶一口喝幹,沈聲道:“請他進來吧。”

丁蔚在椅上坐下,婆子換了熱茶過來,給他們各自斟了,元倓揮手讓她下去。丁蔚看了看元倓,嘆息道:“衣裳換過了,看來你果真是踩到田裏去了。這麽大個人了,走路還不看路。三月的天還是有些冷的,二弟沒事吧。”

元倓雙手捂臉抹了一把,長出一口氣:“沒事,就是頭有些發暈。”丁蔚急道:“頭暈,哎呀,興許已然受了風寒,你喝過姜湯了嗎?”

元倓擺手:“我沒受風寒,頭不過些微有些暈罷了,很快就好,不必大驚小怪。”丁蔚皺眉:“那你趕緊躺下歇著吧,要不明日帶笙妹去宋家灣集市你就別去了,我帶她和祖母去吧,這樣還不招人註意些。”

“那怎麽行,我一定要去。”元倓聲音忽然拔高,將丁蔚嚇了一跳。丁蔚訕訕地道:“呃,我也是擔心你的身子,其實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能不在場呢。”

元倓知道他誤會了,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釋。兩個人沈默了一陣,丁蔚又道:“咱們明日就帶笙妹去宋家灣,大家一定會覺著奇怪,所以我跟祖母說了,讓她老人家明日跟咱們一道去。你若是覺著單是咱們四人去還是紮眼,那就索性將趙家其他人都請去。”

“不要不要,就咱們四個人。”元倓急忙否定這提議,解釋道,“那個,大哥你也知道,這女眷們多了,咱們難得看顧,反倒耽擱辦正事。”

丁蔚點頭說是,然後端起茶盞。看著專心喝茶的丁蔚,元倓忽然道:“大哥,你還記得嗎?當年於笙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跟著祖母去集市。那小子別看平日裏潑辣兇悍,到了人多的集市,卻老老實實地跟在祖母身後,然後一雙眼珠子在各色攤子上轉悠不停。祖母給咱們三兄弟一人買了一個蔥油餅,那孩子總說自己年小吃不完,每每都要掰下一半給祖母。”

丁蔚回憶道:“怎麽不記得,那孩子吃東西吃得慢,就是吃半個餅子都沒你快。你便譏笑她跟個婆娘一般,她氣得追著你打,罵你是餓死鬼投胎。”

元倓作嘆息狀:“那種寒酸逼窄的集市,跟京都繁華的街市沒法比,我卻覺得那是我逛過最熱鬧的集市。山珍海味我都吃過,每回進宮姨媽就會吩咐禦膳房的禦廚專門做我愛吃的東西,然而我覺得那些東西都沒有當年的蔥油餅香。明日又要跟著和祖母一道去逛這種鄉下小集市了,和當年一樣,這次也是四個人。可惜趙玉笙那臭丫頭不是於笙,想起來就遺憾。”

丁蔚眼皮子跳了幾下,嘴上卻淡然道:“遺憾什麽,咱們明日是去辦要緊事的,又不是真的去趕集。”

他說完又皺眉道:“你別張口閉口就喚笙妹臭丫頭。別忘記此番你可是有求於人家的,惹煩了她不肯走這一趟怎麽辦。待笙妹客氣些,你雖然是我的義弟,可笙妹也是我的義妹,我不喜歡你老和她作對,祖母也希望你們兩個和和氣氣地。”

自己和丁蔚是患難之交,而趙玉笙和他才認識多久,可丁蔚居然將自己和趙玉笙同等看待,這背後沒有旁的緣由怎麽都說不過去。然而趙玉笙真是於笙的話,方才自己說那樣的話,丁蔚不可能這般鎮定吧。

元倓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一方面他希望於笙就是趙玉笙,苦苦尋覓多年的人就在身邊,而且還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並沒有在苦難中煎熬,這消息怎麽樣都叫人欣喜。方才有心試探,丁蔚反應平淡,他心頭不由失落起來。

但另一方面他又害怕於笙就是趙玉笙,如果真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趙玉笙做下那般殘忍的事情,趙玉笙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原諒他了。於笙就在京都,卻對他滿腹怨恨不願搭理他,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因為烙了一整晚的煎餅,次日元倓眼窩泛青臉色蒼白。丁蔚看到他這幅鬼樣子,著實嚇得不輕,再次提議他不用去宋家灣,自己完全可以一個人帶著祖母和趙玉笙走一趟。元倓自然是堅決拒絕。

兩個人過去趙家莊子門口接了田老太太和趙玉笙,田老太太和趙玉笙坐馬車走在前頭,元倓和丁蔚騎馬跟在後頭。路上碰到有村夫擡木頭,馬車只好停下。

正好路邊有一從山茶花開得極好,趙玉笙忍不住下車去攀折。元倓一直在偷偷觀察她,眼尖地看到其右手腕上有一條淺長的疤痕。

當年他和於笙無意中撞破了幾個賊人大晚上的搶劫殺人,被人家追砍,兩個人不要命地跑。於笙年小跑得慢,被跑得最快的賊子追上,一刀砍了過來。若不是他回身撞倒那人,於笙當時就被砍死了。

那賊子倒地之時,刀尖劃中了於笙的手腕。他拉著於笙繼續跑,賊子們窮追不舍,於笙拉著他跳入河中。賊子們在岸上尋找,躲在水中的兩人只要一露頭,賊子們就會發現他們。

他憋不住了,正想不管不顧地浮出水面,卻被於笙堵住了嘴。於笙在水下嘴對嘴地給他渡氣,楞是撐到賊子們跑去下游為止。脫險後他問於笙為何在水下氣那麽長,明明從來沒見她游過水的。

於笙摸著後腦勺,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大概是老天見他們無父無母怪可憐地,所以大發慈悲讓他氣息綿長渡過這生死劫。

受傷後又在水裏浸泡了那麽久,即便於笙手上的刀傷並不是很深,好了之後也還是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疤痕。趙玉笙如果不是於笙,為何她手上相同位置也有那麽一道疤,這是巧合嗎?元倓胸口一陣發緊。

“笙姐兒,快上來,咱們要走了。”丁家祖母揚聲呼喚。“哎,這就回來。祖母,這花兒好看不?”趙玉笙笑靨如花,腳步輕快地跑了回來。

跑得急了,額間碎發耷拉下來,趙玉笙擡手撩了一下,元倓又看到了她發根處那道疤痕。他的心不由瞬間凝固,冰塊一般堵在胸口,讓他無法呼吸。

第一道疤是巧合,第二道還是嗎?不,世間沒有這麽巧合的事情,沒有!元倓在心底惡狠狠地告誡自己。然後身子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手因為哆嗦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韁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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