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蘇宛簡直忙的腳不沾地。

白天對付那條狡詐的人魚，晚上還要跟著陳冰刻苦學習，就算是騰出了空閑的時間——她還要提交人魚的研究監測報告。

“姜、姜蕓……請等一下……”身後傳來弱弱的喊聲。

蘇宛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周婷正站在拐角處，局促不安的看著她，雙手在身前扭成了麻花。

“怎麽了？”蘇宛看了眼時間，問她。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她似乎極不好意思：“張研究員他最近一直在糾纏我，我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

“你說張利？”

“是的。”她飛快的撇了蘇宛一眼，補充道：“大家都說陸院長是你的導師……如果是你去說的話，他一定會有所收斂的。”

蘇宛輕輕皺起眉：“你有明確拒絕過他嗎？”

“我、我……不敢……”

她結巴著應了句，囁喏著說著：“張利他在這裏工作很久了……如果我拒絕他，他會讓大家排擠我的……”

“如果你自己不願意，沒人能強迫你。”蘇宛打斷她，直視著周婷的眼睛：“正因為你這樣暧昧不清的態度，他才會對你糾纏不清。”

周婷的臉騰的漲紅，眼角迅速泛起了一層淚花：“你不願意幫忙就算了，怎麽還……”她死死咬緊了唇，捂著臉轉頭跑了。

蘇宛：……怪我嘍？

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她扭頭就去了實驗室。

剛一進門，裏面就傳來一陣水花翻滾聲，人魚的蹼爪緊緊扒在水池邊上，如饑似渴的盯著他的儲備糧趕來報道。

蘇宛視若無睹的走近，熟稔的擡起他的手臂，先抽了一管子血，他的蹼爪躁動不安的試圖往她身上湊去，被蘇宛一擡腿壓住了。

“安靜點。”她道。

儲備糧身上越來越香了，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整只魚都顯得有些蠢蠢欲動。

“張嘴。”蘇宛拿出唾液采集管。

人魚立即乖乖張開，露出一口寒光閃閃的利齒，她的手剛剛湊近他嘴邊，便被刻意咬傷了手背，他急不可耐的吮吸著她手上的鮮血，點滴都不肯放過。

蘇宛一個激靈，猛地抽回了手。

人魚不甘心的舔了舔唇，眼中水波流轉的看著她，似乎在引誘獵物主動上鉤。

蘇宛有些無奈，雖說人魚不再試圖攻擊她，但每次靠近的時候，都試圖在她身上弄出點傷口來，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而且……他確實好看的犯規啊！！

她陡然收回了視線。

人魚頓時不高興的拍打著魚尾，攪動的池中水浪翻滾，猝不及防的濺了蘇宛滿頭滿臉，他的眼神若有若無掃過她的發間，眸光閃爍了一下。

蘇宛：……

她用手擼起自己濕透的長發，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濃烈的魚腥味兒迎面撲來。

蘇宛：笑容漸漸消失。

“來，你過來。”蘇宛向他招招手，聲音輕柔溫婉。

人魚的眼睛倏然一亮，立刻扒在了水池邊上。

蘇宛的手狀似無意的伸向他的腦袋，指尖撩起一縷黑亮的長發，雙手靈活得交疊編織了起來。

他頓時呼吸急促。

蘇宛的頭靠得極近，盡管她刻意的避開了他的耳鰭，若有若無的氣息還是吹拂在其上，人魚舒適的連尾巴都翹了起來。

她雙手飛快的交錯著，修剪圓潤的指尖刮搔過他的頭皮，過電般的感覺沿著發麻的頭皮一路延伸，蘇宛感覺身前的人魚越發柔弱無骨起來，一雙眼睛媚意橫生，看的她當即心跳加速。

蘇宛：……這個小妖精！！

她手中加快了動作，肆意散落的長發很快變成了滿頭的小辮兒，蘇宛全部攏起來，最後在他的頭頂盤了個揪兒，這才滿意的收了手。

他頂著一頭臟辮，瞬間將他妖媚惑人的氣質拉了不止兩個檔次，蘇宛盯著他那張勾魂攝魄的臉蛋看了會兒，感覺內心不僅古井無波，竟然還有點想笑。

她頓時心滿意足，拎著一身滴滴答答的衣服回去了，徒留人魚在後面氣的掀翻了整個蓄水池。

…

蘇宛房間已經搬到了樓上，寬闊的三室一廳，一廚一衛。客廳裏有一整面透明的海景落地窗，能看到遠方一望無際的靜謐大海。

她四處找了下，在衛生間的浴缸裏發現了寄居蟹。

它正舒適地在浴缸裏泡澡，見她來了，懶洋洋的擡頭看她，卻突然“咦”了一聲，驚奇道：“你頭上的是什麽？”

她一楞，手不自覺地往濕漉漉的發間摸去，剛剛被人魚澆了滿身的海水，還沒有來得及換衣服。

手摸索了幾下，突然碰觸到一個冰涼的圓片。

拿下來一看，是塊硬幣大小的淡金色鱗片，粼粼的閃動著耀眼的光澤。

一塊……淡金色鱗片？

她心中頓時狐疑起來，整個研究院只有一條人魚，而且還是條渾身黑不溜秋的黑鱗，黑的渾然天成，全身上下找不出一處異色，這又是從哪裏來的？

她本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先將鱗片收起來，以後再做打算。

系統又腆著臉問她：“宛子啊，你說我平時對你如何啊？”

蘇宛當即冒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撫了撫自己的手臂：“說人話。”

系統立刻老實交代：“我想換房。”

蘇宛：……？？？

不好意思你再說一遍？

系統委屈道：“人家還是只成長期的小蟹呢，你不能老讓我住一間房吧。”

她瞟了瞟寄居蟹背著的“房”，那是個黃白相間的海螺殼，相比它日漸長大的體型，確實有些相形見絀。

“好吧。”蘇宛摸了摸下巴，勉為其難的同意了：“你想換什麽樣兒的？”

系統頓時獅子大開口：“那就……隨便給我來個三四五六七八套吧。”

蘇宛：……我信了你的邪！？

眼看她目光不善，系統趕緊改口：“那、那就兩套吧，不能再少了！”

她抽抽嘴角，心想回頭有空了，去海島邊拾幾個海螺殼回來就行了。

一想到這裏，她不由念起自己的研究報告還沒有交，趕緊把寄居蟹丟出衛生間，抓緊時間洗了個戰鬥澡，就急急忙忙的趕去找陳院長了。

她剛到陳冰的辦公室門口，就看見張利推門出來。

他臉上帶著些許喜色，只是一看見蘇宛，臉隨即就耷拉下來，朝她冷冷“哼”了聲，一雙三角吊梢眼都快斜到後腦勺了。

張利轉身便走，似乎並不想搭理她，蘇宛卻突然開口叫住他：“等等。”

他立刻狐疑的轉過頭來：“幹什麽！”

蘇宛道：“聽說你最近在糾纏一個新人？是叫……周婷吧？”

“關你什麽事兒？”張利皮笑肉不笑：“大家你情我願，你管得著嗎？”

“你情我願？”蘇宛眉頭一皺。

“她能留在研究院工作，還不是靠我幫她疏通關系！”他譏諷道：“你少管別人的閑事兒，先顧好你自己吧！別以為靠著小伎倆得到陳院長的賞識，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他喜氣洋洋的昂起頭：“陳院長從來只看重研究成果，這一點上她可是一視同仁，絕不會偏幫任何人！”

“哦？”蘇宛瞟了他一眼，淡淡道：“這可不是我想管，而是有人哭著求我管呢。”

說著，她唇角略勾：“周婷說你老是糾纏她，實在受不了了才求到我面前，那梨花帶雨的小模樣……嘖嘖，我看了都不忍心啊！”

張利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他嘴裏罵罵咧咧的不知說了些什麽，也顧不上嘲諷蘇宛，一扭頭匆匆忙忙的走了。

蘇宛站在原地緘默了會兒，轉身推門進去。

陳冰正坐在桌前看著一份報告，這段時間不僅要兼顧實驗進程，還要每天教導蘇宛，她的臉色看起來更憔悴了些。

“老師？”蘇宛道。

她聞言擡頭，神色間頗為恍惚，過了好一會兒才將目光凝聚在她身上。

蘇宛將手裏的報告遞給她，陳冰接過來翻看了下，點評道：“攻擊性方面的檢測，觀點倒是很新穎……”

她吟了片刻，覆又擡頭道：“馬上要開始下一階段的研究了，你回去準備一下，交一份實驗方案給我。”

蘇宛有些驚愕：“您這是要……”

“老了，身體吃不消了。”陳冰自嘲般笑了聲，頓了頓，她又道：“這次的方案我讓其他人也準備了，到時自會擇優選取，被選中的人將全權負責接下來的實驗。”

說著，她看向蘇宛，臉上露出些許笑意：“你這段時間的進步，我也都看在眼裏，這次的方案好好做，別讓我失望啊！”

蘇宛應聲答應，然後猶豫了片刻：“老師，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你說吧。”

她道：“當年隨您一起去南極洲勘探的隊員們，您說他們全被留在了那裏，當時……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陳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問道：“你有想過人魚為什麽被封在冰川中嗎？以它們強健的體魄和獨特能力，在海洋中根本沒有生物能成為天敵，本應替代人類成為世界的霸主，而不是默默無聞的沈眠在海底。”

蘇宛努力思考：“因為……遇到了滅絕性的災難？”

“那它們不可能有機會醒過來。”她搖頭：“那樣罕見的災難誰都無法抵抗，而它們……更像是自我主動沈睡。”

她的臉轉向蘇宛，帶了抹意味深長：“而人類，是在他們沈睡後才慢慢出現的。”

蘇宛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

陳冰的目光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似乎在回憶著什麽：“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只有兩種用途——”

“食物，或繁衍。”

猶如平地一聲驚雷炸響在她腦中，蘇宛悚然而驚：“您是說——”

陳冰卻猛地擡手制止了她的話音，臉色莫名蒼白起來：“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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