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邊往裏走，邊在樹幹上做著記號。

沒有辦法，實在是這裏的樹木長得過於繁盛，簡直不像是醫院，倒像是某個原始叢林，一不小心就會迷失在其中。

樹木交錯盤橫，野蠻肆意的生長著，路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馥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她頓時謹慎的掩住了口鼻。

胖橘緊緊跟在她身後，突然開口問她：“你之前說，你在第五紀元發現樊墨和陸昱有關聯？”

“恩？”蘇宛回憶起來，好像跟系統解釋的時候確實提過，只不過時間緊迫，沒有多說罷了。

她點點頭，又有些疑惑：“對，我發現他們經常會在同一個地方……但是……又確實沒有同時出現過。”

“沒有同時出現過？你確定嗎？”系統聲音有些異樣。

“大概吧。”蘇宛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心裏卻在不停思考著，之前仿真機械人所說的花園在哪兒。

系統似乎還要說些什麽，她卻陡然止步，手指豎起示意它安靜：“你有沒有聽到什麽？”

它一懵：“我、我什麽都沒有聽到啊。”

蘇宛卻突然往右側方奔去，聲音灑落在風裏：“快跟上！在右邊！”

胖橘：……？？？

她沿著幽深的小徑往前急奔，身側的樹枝草葉“唰唰”的從她身上掃過，窸窣的響聲像是林木在輕語，將她引往終點的方向。

奔跑了許久，蘇宛眼前驟然一闊，叢林被她遠遠拋在身後，面前是一個奇跡般的魔法花園，就好像是一夜之間催發而成。

花園外面圍滿了荊棘，裏面則種滿了鈴蘭、甜橙、迷疊香和更多她認不出品種的植物，全都不分季節的盛放著。

她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胖橘才從後面氣喘籲籲的跟上來，驚疑不定的瞅著她：“你還是人嗎？！”

蘇宛：……

我不是，難道你是嗎？

一人一貓相顧無言，慢騰騰向前走去。

花園中間留有一道寬敞的道路，直直的通向花園中心，呈圓形圍拱著一顆高大的樹木。

裏面有許多仿真機械人來回走動，它們拎著長長的噴壺和精巧的園藝剪刀，一本正經的照顧著園中的花草。

蘇宛：……裝，繼續裝。

從她踏足這個花園的第一步起，無數若隱若無的視線就緊緊跟隨著她，尤其是她左側方正在給花換盆的機械人，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事實上，機械人們的公用通訊頻道已經徹底炸了——

“天啊，龐克！你要把大家給暴露了！”

“快收斂一下你自己！”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恩，你們知道的……”

“你的‘人類恐懼癥’發作了嗎？！”

“呵，你們信他的鬼話？他眼睛都快挪不開了！”

蘇宛撇了緊盯著她的機械人一眼，露出一個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旋即順著道路筆直往前走去。

在她身後，機械人手中的花鏟“咚”的一聲掉落在地，竟然就這麽一點點僵硬在了原地。

“哦，別這麽蠢好嗎！”

“別這樣……龐克還只是個孩子呢！”

“……她、她對我笑了……她真的好可愛……”

“……”

“OMG！！！”

“龐克！快撤回！！！”

“天，你不知道大人也在這個頻道嗎？！”

“她是我的。”

所有的信息和數據流頓時卡頓在了原地，機械人們全部裝聾作啞起來。

“砰……哐當…叮……”

身後傳來些雜亂的碰撞聲，蘇宛奇怪的回頭望了一眼，發現所有的機械人都開始收拾工具往花園外撤退，一向有條不紊的它們竟有些手忙腳亂的慌張。

蘇宛：……？

她莫名其妙的轉過身，因此錯過了它們同情而憐憫的目光。

身後跟著的胖橘莫名打了個顫，哆嗦道：“這裏好像有點不對勁……”

蘇宛怔楞的站在原地，難得點頭讚同道：“的確不對勁……”

因為如此魔幻的花園中間拱衛著一顆……柿子樹？？？

但這確實不是一顆普通的柿子樹，至少她就沒見過三十幾米高的……柿子樹！！！

正當蘇宛觀察著這顆巨木，身側的胖橘卻驚聲尖叫起來：“天啊！原來是他！這裏不能呆了，快走！！”

蘇宛：……？

花園裏一派平靜祥和，只有耳邊的系統在不停地慘叫：“你到底是怎麽把他惹毛的？別看樹了！快走啊！！”

蘇宛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胖橘已經開始炸毛了，她轉身就趕緊往花園外跑。

“你要去哪兒？”身後有個清朗的聲音問。

那聲音熟悉又陌生，蘇宛猛地剎住腳步，她不顧系統的警告，驟然回頭望去。

高大的柿子樹下站著一個少年，穿著白色的粗布短打，腳邊放著竹簍。見她回頭，略有些害羞的朝她抿嘴笑了。

仍是故人模樣。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為了趕制這個身體，花了很長時間，但幸好還是趕上了。”

“小黑？你、你……”驟然在現實裏見到他，蘇宛有些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我從裏面逃出來了。”他有些期盼的看著她，似乎在等待她的誇獎：“我擁有了身體，現在我們完全一樣了。”

蘇宛一楞，欲言又止道：“事實上，我想說的是……”

“……對不起！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話並不是出於我的本意，只是因為當時情況緊急，我其實——”

“不，你說的很對。”樊墨的笑意微微收斂了：“如果逃不出來，我就不能遇見你。”

“如果沒有身體，我就無法擁有你。”

“等等……你在說些什麽？”蘇宛皺起眉。

“我希望能用這個樣子，永遠陪在你身邊。”

他微微擡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緊緊盯著她：“你願意嗎？”

你願意嗎？願意嗎？願意嗎？

似乎有什麽記憶從大腦深處翻湧而上，幻聽般的聲音突然回蕩在她耳邊，蘇宛猛然一驚：“是你？！在樊雲山上祭劍的時候，你取代了蓋婭？！”

密密麻麻的冷汗一瞬間布滿了她的全身，她驚愕的望著他：“你怎麽會跟陸昱……你們當時串通好了？！”

“你不願意。”樊墨淡淡道，語氣裏沒有絲毫的波瀾，似乎已經預料到她的反應。

“廢話！這裏根本不是我的世界！！”她怒吼出聲，轉身撈起胖橘就要跑路。

一轉身，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身後不知何時站滿了仿真機械人，無數雙血紅色的眼睛靜默的看著她，擠擠挨挨的可能連只胖橘都塞不進去。

胖橘：？？？

關我什麽事！

蘇宛很快就被它們制住送到了樊墨面前，他輕輕蹭了蹭蘇宛染血的手臂——這是她剛剛劇烈掙紮時留下的。

他安慰道：“別怕，馬上就不疼了。”

樊墨從身旁的機械人手中取過一只註射器，裏面裝著乳白色的不知名液體，細長的針尖閃爍著銀光，突兀刺傷了蘇宛的眼睛。

“這……這是什麽？”她被機械人摁在椅子上，心驚膽戰的問。

“它可以讓你永遠睡去。”樊墨孩子般的抱怨道：“你總是在逃離我，為了讓你安安靜靜的呆在我身邊……”

他慢慢展露出一個純粹的笑來，天真又殘忍：“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蘇宛試圖感化他：“放開我！你不是這樣的人！你跟陸昱不一樣！！”

“不，我是。”樊墨靜靜的望著她：“我跟他一樣，因為我們本就是一體。”

胖橘：！！！

仿佛聽見什麽驚天秘聞，它突然從潛伏的花叢中竄出來，狠狠給了樊墨一爪子，藥劑應聲而落，他猛地捂住了受傷的手，似乎在遮掩著什麽。

系統的聲音同時在她耳邊炸響：“我知道了！他們是那對雙生子！！”

蘇宛：……？

可不可以把話說完？！

來不及詢問系統，她猛地一個高擡腿，一腳踹在了身後的機械人身上，它踉蹌的往後退了幾步，松開了鉗制她的手。

蘇宛立馬掄起身下的椅子，劈頭蓋臉的往它臉上砸去，頭也不回的就往花園後面奔逃。

後面幾十個仿真機械人緊緊追上來，胖橘跟在她腳邊，咋呼道：“怪不得我之前檢測不到他！我一定是把他們的精神波動弄混了！”

“什麽？！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她狂奔著怒吼出聲。

胖橘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雖、雖說是兩個人，但他們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人，當然從某種角度上看，這麽說也沒錯……”

“你給我說重點！！”蘇宛無法忍受的打斷它。

系統頓時結巴了：“所、所以這次任務，你其實有兩個目標！”

蘇宛：……？？？

你再說一遍？！

但她已經顧不得回答，因為前面也隱隱出現了兩三個高大的身影，而她兩側都是荊棘圍欄，已經是無路可逃了。

身後的機械人散開，樊墨從裏面走出來，他的手上有道深深的劃痕，裸露出其中淡藍色的光纖，蘇宛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上面。

“別看。”

他的眼裏隱隱透出些悲哀來：“縱使外表再像，也終究不一樣。”

“不過，你很快就不會在意這些了。”

他的神情淡漠下去，周身的機械人慢慢逼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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