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與寒雅通過電話後，蘇宛最近一直在查詢陸昱的相關信息，試圖發現一些自己以往忽略的關鍵。

陸昱，父母不詳。

十二歲的時候被寒雅資助，於十八歲大學畢業，跳級完成了整個學業，隨後進入研究院工作至今，履歷上沒有一點問題。

而在寒梓的記憶裏，這個哥哥一直都是游走於人群之外，最大的愛好就是坐著發呆，最喜歡說的話就是……

她的腦海裏突然翻湧上一段記憶——

蹣跚的女孩兒跌跌撞撞跑向少年，猛地抱住了他的腿，嘴裏糯糯的喊著：“哥哥！哥哥！”

少年微微皺眉，不動聲色的撥開她，聲音輕飄的像是一陣風。

“小梓，安靜些。”

蘇宛：啊，原來是陸·佛系少年·生無可戀·看破紅塵·昱！

她的手無意的劃過光腦的虛擬屏幕，突然蹦出來的一則新聞引起了她的註意。

“最新報道，科技研究院的高級研究員——李舟先生，最近被發現暴斃於家中，死因是觸電身亡，疑似他殺，具體原因還在調查中……”

“據相關人士爆料，死者與生前多次與同事林妍接觸，目前警方已將其帶走問詢，不排除其犯罪的可能性……”

恩？！林妍？

蘇宛：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

封閉的審訊室裏，繚繞著濃的嗆人的煙味兒，簡直令人窒息。屋裏的桌椅幾乎全部被掀翻在地，一片狼藉。

“爸！不是我做的！我有什麽理由要害他？”

“我知道！那個李舟好歹也是個高級研究員，社會上都在關註這件事，不給出個交代是不行的！而你又是生前與他牽扯最多的，你！唉……”

林妍委屈的眼淚要掉下來了：“爸，你知道的！我是為了陸昱哥啊！李舟說他有哥哥的消息，我才會見他的！”

“陸昱，陸昱！你管他做什麽！”

林秋實怒氣沖沖：“他幾乎是個死人了！他能給你什麽？！”

“我喜歡他！”林妍攥緊了拳，眼角泛紅：“他也喜歡我！”

“你…唉……”

林秋實失望的嘆息一聲，擺了擺手：“這件事情我會替你想辦法的，你先回去吧，最近少出去拋頭露面，等風聲過去再說……”

林妍狠狠抹了把眼淚，轉身便走。

腦中的聲音突然響起：“時間要到了。”

“這麽快……”她遲疑了一瞬，隨即狠辣道：“實在不行……就全毀掉吧，我們還有最後一次……”

“先把寒梓解決掉。”它道：“她是個變數，不能放任她繼續下去。”

“放心，我自然知道。”

……

綠毛覺得老大這兩天有點兒不正常。

不，是很不正常。

就在前天晚上，他本來美美的洗了澡、敷了面膜就準備上床睡覺，然後房門卻突然被敲響了。

他並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去往遙遠的彼岸。所以他大吼一聲：“誰啊！”

並沒有人回應。

綠毛只好頂著面膜去開門，打開一看，門外空無一人。

他嘴裏嘀咕了兩句，就關門往回走，美滋滋的躺回了床上。

“咚咚！”

門又響了。

綠毛：！！！

他瞬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狠狠一腳踹開門就奔了出去，口中憤怒的嚷嚷著——

“到底是誰？給勞資出來！！！”

他的罵聲傳開來，一聲連著一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

今夜月色暗淡無光，走廊盡頭被掩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暗處竊竊私語，噬人的目光緊盯在他身上。

他立即慫了。

綠毛決定立刻回房間，無論再有誰敲門都絕不應聲！結果腳下剛邁出兩步，屋裏的燈“啪”一下滅了。

樓道裏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頓時汗毛倒豎。

綠毛咬著牙硬撐著往回走，在寂靜的樓道裏，只能聽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另一道呼吸聲？！

就在他後面！！！

一只冰涼的手猛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細長的女人發絲漸漸從頭頂飄落，越靠越近……

“啊啊啊！啊……唔……唔唔！”

綠毛被強行拖到了角落，嚇得雙眼一翻，身體就要開始抽搐。

眼前的白衣女鬼一撩頭發，待看清她的臉，綠毛差點給她跪下：“我一定會還錢的！！！殿下！你放過我吧！”

“恩？你在說什麽？”蘇宛滿臉疑惑。

綠毛：……

人生的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

綠毛：“殿下！你這大晚上的，嚇死個人了……”

“噓！！！”

“小聲點！它會聽見的！”她一臉緊張道。

綠毛：？？？

蘇宛道：“它一直在盯著我！”

綠毛一驚：“是誰？他在哪兒？”

“它無所不在。”她道。

綠毛：……

他試圖勸道：“殿下，不如我們進屋說？這裏太黑了……”

“不行！”蘇宛斷然拒絕道：“只有關了燈，它才看不見我！”

接著，她又神神秘秘道：“噓！我們就呆在這裏，它找不到我，就會離開的！”

於是，他們站了一宿。

綠毛本以為這就是結束，但他萬萬沒料到，第二天老大又來了。

還是那種詭異的敲門方式，當他再次被老大拖進墻角，心內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老大每天晚上都來找他，這種怪異的行為已經對他造成了深深的困擾。

“殿下！”

綠毛滿臉崩潰：“我們已經等了好幾天了，完全沒有見到那個監視你的人啊！”

“別說話！”蘇宛驚恐看向他：“它現在就看著我們吶！”

綠毛：……

他覺得老大瘋了。

“殿下,你清醒一點！”綠毛努力組織語言：“這裏很安全！不會有人盯著你的！”

“不、不……”她嚇得渾身顫抖：“它好可怕，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它一直看著我！！！”

說著，她一把掐住綠毛的手臂：“你說！它想幹什麽？！它想對我做什麽？！”

綠毛被她掐的齜牙咧嘴，不得不柔聲安撫她：“別怕，你別怕！我在這兒呢，它不敢對你動手！”

“對……對……”她口中喃喃，充血的雙眼緊緊掃視著四周。

綠毛暗暗給自己鼓勁：“加油，你可以的！雖然殿下瘋了，但是你要肩負起照顧她的責任！記住，你是一個男人！”

“噗通！”

綠毛猛地跪匍在她面前，聲淚俱下。

“殿下！殿下！！這都大半個月了！我求你了！你換個人吧！你不要只找我一個人吶！！”

“殿下！求你換個人坑吧！！！”

“好……好吧……”她神色恍惚的看了他一眼，腳步蹣跚著走了。

綠毛：媽耶，總算解脫了！

他立刻回到房間，準備先敷個面膜，好好滋補下受損的肌膚。剛把黃瓜拍在眼睛上，他動作一頓，猛地回頭望去——

背後一片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他頓時松了口氣，心底安慰自己，肯定是被老大傳染了，也變得疑神疑鬼起來。

他敷好面膜，哼著小調進了浴室，打算泡個玫瑰花瓣牛奶浴，洗滌一下自己最近飽受摧殘的肉體。

身後，有一道目光冷冷盯住了他。

……

“叮咚！”

“誰啊？”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門。

綠毛面容枯槁的站在外面，滿臉驚恐道：“殿下！！是真的！它真的在看著我！”

“你在說什麽呀？”她滿臉疑惑。

綠毛崩潰道：“是它！你說過的！它在看著我們啊！”

“哪有什麽人在看著你呀！”她甜蜜地笑了起來：“你最近太累了吧，要好好休息啊！”

“不！不是的！”綠毛撲上來，緊緊拽住她的手臂：“你說的是真的！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它一直在盯著我！”

她勾起唇角微笑起來，冰涼的手安慰的摸了摸他的頭。

他突然驚聲尖叫：“它來了！它來了！它就在這裏！！”

綠毛雙目充血，面色猙獰的對著空氣捶打了一會兒，便瘋狂的沖出了房門。

她在背後遙望他的身影，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淺淡的微笑。

蘇宛：媽耶！總算解脫了！

她挺拔的身姿瞬間垮下來，搖搖晃晃的癱在了沙發上。

事實上，蘇宛的確察覺到有人一直在註視著她。但奇怪的是找遍所有角落，都沒有找出那個所謂的“窺視者”。

於是她制定了一個計劃，天天晚上都去找綠毛，就是要看看這只“眼睛”，到底是她所臆想出來的，還是真實存在的。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對綠毛的遭遇深表同情。

蘇宛：綠仔，老大對不起你！

不過，自從她那天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感覺到“它”了，本以為是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幻覺，沒想到今天綠毛說他也察覺到了……

蘇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一時間倒有些難以分辨，到底是幻覺呢，還是……

“主人，您的檸檬水。”

一旁的家居機器人咕嚕嚕的行駛過來，鐵制托盤上的透明玻璃杯裏，混合著薄荷、檸檬、和蜂蜜的味道，冰塊在裏面相互碰撞著，折射出炫彩的光來。

“啊，是檸檬水啊。”

自上次從生物艙醒來，喝了它泡的檸檬水後，她不可自拔的迷戀上了這種味道。

蘇宛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頓時在口中彌漫開來，帶著一抹淡淡的澀味，一路流淌進她的身體裏。

她放下水杯，有些疲憊的瞇了瞇眼，口中喃喃自語：“唔，我應該睡一會兒……最近確實有些累了……”

口中的聲音漸漸微不可聞，她慢慢趴伏在桌子上沈沈睡去。

房間裏安靜下來。

它睜開了眼。

從天花板、地毯、墻面、桌角等各種微小的縫隙裏，突然亮起一個個猩紅的光點，像是無數只血紅色的眼睛，貪婪、無聲的註視著她的身影。

她睡顏寧靜，唇畔似乎還掛著一抹淺淺的微笑。

它目不轉睛的看著，慢慢伸出機械手臂，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就像一場遙不可及的夢，終於被它抓在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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