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一直待到頭七過了才走，這期間焦虹沒再來招惹她，也許是這段時間的日子過得膽戰心驚，也沒有那麽多精力來為難她了。

原本決定返校，前一晚喬也忽然提議道：“到我家去玩兩天吧，那邊山清水秀，環境特別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神采奕奕，路漫點頭，眉眼滿是笑意，“好啊。”

乘火車抵達喬也的故鄉用了四個小時，不算遠的路程。

兩個人下了火車，一路往南走，好在行李帶的不多，喬也說這路上山路陡峭，有一條小路能走，乘車反而不安全。

可能是近鄉情怯，她突然話多了起來，不停的說。

“這條小路還是我小的時候調皮，和鄰居家那臭小子一起到處跑著玩的時候發現的，不然咱們今兒就要走大路了，你是不知道那路有多難走。”

路漫乖巧的聽著，時不時附和一句。

終於，在兩人額頭冒汗的疲憊中，喬也一句天籟般的“到了”，讓他們止住了腳步。

此刻眼前便是所有童年回憶的背景畫，這畫面的沖擊感一下子刺進腦海，軟綿綿的讓她難受。

喬也往前繼續走，在一處圍墻停下，她指著這面墻，回頭對路漫說：“這就是我家。”

她帶著路漫繞了一圈才到大門口，路漫聽見她碎碎念的聲音.

”門怎麽還換邊兒了？“

剛一進門，便有位老婆婆瞇著眼睛看過來，她恰好在曬太陽，這幅畫面很是和藹。

似是辨認出什麽，她張開嘴巴，“喬丫頭？”

喬也“哎！”了一聲，過去扶她。

“莫奶奶，我爺爺呢？”聲音裏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迫不及待。

可惜偏是不湊巧了，楊婆婆咧嘴笑：“你爺爺呀，幫忙接我家那小子去了，我這腿腳不方便。”

喬也瞪大了眼睛，莫封回來了？

她忽然訕笑幾聲，“您坐著曬太陽吧，我回屋看看。”

她的反常路漫看在眼裏，便跟上去。

喬也在房間裏暗自焦灼，老房子的客廳很大，她來來回回的踱步，神色十分精彩。

路漫很少有八卦的時候，這回是真的好奇。

喬也的性子無法無天，居然也有她會慌張的時候，路漫唇一彎，察覺到了不同的氣息。

只見喬也抓了她的手，神色緊張：“要不咱們走吧？”

從她口中路漫才知道，方才在路上喬也說的隔壁臭小子，就是老婆婆的孫子。

喬也不停地說著：“那小子從小就跟我不對付，我倆天生就氣場不合，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路漫還沒說話，她就自顧自的準備溜之大吉，“走吧走吧，今天出門沒看黃歷，不宜回家，下回再帶你來。”

“你要去哪兒？”

一聲低沈的音重重的響起，驚得喬也心跳都快了幾分。

她猛的向門口看去，那悠閑地倚著門框的男人，不是莫封還能是誰？

喬也臉色明顯變得不太好看，語氣更是極差，那真真是見到死敵才會有的表現。

她不耐的問他：“你什麽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莫封眉眼處帶著戾氣，偏他那張臉長得極嫩，皮膚略有些黑，如果白一些，跟奶油小生比也是不差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從你剛才說跟我不對付的時候。”

被他這樣直白的拆穿，喬也也不覺得尷尬，她一向臉皮厚，這世界上唯一一次讓她覺得不好意思的事兒也就那麽一次。

她把手裏拎著的行李又放回地上，甩了甩發酸的手。

莫封的視線落在喬也的手腕上，抿緊了唇。

喬也即便這時候也是嘴巴不饒人的，她一邊揉自己的手腕一邊說：“我說的有錯嗎？咱倆打小就不對付，從小到大也算不上是朋友吧？”

算不上朋友。

莫封忽然擡頭看了她一眼，自嘲的笑了。

聽奶奶打電話說她回來了，便不自覺的加快了速度趕回來，就得到一句連朋友都算不上。

這丫頭永遠都知道怎麽讓他生氣。

喬也一點也不覺得心虛，白了他一眼拉著吃瓜群眾路漫離開了屋子。

喬爺爺正在院子裏和莫奶奶聊天，似乎是莫奶奶有話要跟他說，而喬爺爺一邊聽，一邊迫不及待的往屋子那邊看。

見喬也出來，急忙變了臉色，極其嚴肅的說：“過來！”

喬也被這兩個字叫停了腳步。

這世界上有誰治得了她，爺爺算一個。

她掉了個頭，朝這邊走過來。

喬爺爺身子骨還很硬朗，站在院子裏，穩穩的，身上帶著軍人的氣質。

路漫乖乖的說一聲：“爺爺好。”

喬也不說話，路漫推了推她的胳膊，她這才不情不願的說：“我回來了。”

倒也不是不想念爺爺，就是從小吧，跟爺爺鬥慣了，爺孫倆人，誰也不給誰好臉色，習慣了，絕不輸陣。

有些奇怪，卻又意外的和諧，路漫瞧著竟然還覺得挺可愛。

爺孫兩個人鬥了會兒嘴，以平局告終。

至於鬥嘴的內容盡是些沒有營養的雞毛蒜皮小事。

倆人也說得津津有味。

和諧的氣氛是從莫封走過來之後消失的，消失得徹徹底底，甚至有些凝滯。

莫奶奶在場，喬也自然不會太不給他面子，她對他假笑了一下，指著路漫介紹說：“這是我好朋友，路漫。”

又反過來對路漫說：“這是我鄰居，莫封。”

鄰居......路漫眨了眨眼睛，暗道交鋒還在繼續。

莫封當然不會註意不到這兩個字，他微微一笑，這笑容在他的臉上很違和。路漫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

那笑容十分包容，和平，友好，但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他的眼睛黑黑沈沈的，有些戾氣隱隱的掛在眼角。

路漫不由得心裏一緊，這莫封看起來不像好人。

這想法在喬也的話中更是得到了印證。

她說：“那小子，插科打諢，啥壞事兒都幹。”

說這話的時候，喬也一邊剝橘子皮，說得漫不經心，悠哉得很。

她的房間正朝陽，是喬爺爺親自給選的好地方，有一扇大大的窗，正對著她身後。

路漫看見男人站在窗外，一雙漆黑的眼睛望著喬也，偏她還不自知，又說：“反正莫封不是好人，咱們明天就走，我不想跟他打交道。”

說完，她渾身一抖，“我怎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路漫抿唇，別開了頭。

作死啊。

夜裏有些涼，喬也從衣櫃裏翻出幾件衣服遞給路漫，“先湊合著穿，我的衣服可能有點大。”

路漫接過來，聽話的穿上。

“對了，待會兒咱們去外邊聽那群爺爺奶奶嘮嗑，這可是我從小到大的快樂源泉，論鬥嘴，她們都不是我的對手。”

路漫有些汗顏，穿衣服的手微微一抖。

喬家大院外面有一個很大的涼亭，聚了一堆上了年紀的爺爺奶奶，有的拄著拐杖，還有的坐著輪椅。

看見喬也，當即有人招呼她：“喲，這不是咱們村的小霸王嗎？啥時候回來的？”

喬也當仁不讓：“折煞我了，論霸王，誰比得上您呀，鄰裏鄰居的哪個不知道您年輕時候的威名。”

老奶奶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根有一部分發白，聽了這話當即氣哼哼的轉過頭去，不理她了。

喬也沖路漫眨了眨眼睛。

從別人聊天中路漫才知道，這個跟喬也拌嘴的奶奶從小就不喜歡喬也，也不讓自家孫女跟她玩兒。

但是老人家和小孩子的拌嘴，也沒人會放在心上，也就當看個樂子了。

路漫好奇，便問喬也，“她孫女是誰呀？”

喬也冷笑一聲：“方曉曉。”

路漫：“.........”還真是冤家路窄。

這麽看來，方曉曉和喬也的梁子也是打小就結下了。

夜色漸深，老人家熬不得夜，漸漸地散了，喬也伸了個懶腰，沖路漫說：“走吧，回家。”

路漫沒動，視線越過喬也，落在她身後的男人身上。

喬也臉色一變，察覺到了什麽般的回過頭。

這時候涼亭已經沒人了，她一點也沒有遮掩自己的情緒，莫封能清晰的從她眼中看見厭惡。

她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想幹什麽？莫封忽然笑了，只是這笑容怎麽看都刺眼得很，他忽然湊近一步，將喬也整個人圈進懷裏，在她耳邊緩緩道：“幹。你。”

“你瘋了！”喬也一把推開他，臉色微紅，卻不是因為害羞。

她一向要強，莫封的舉動無疑讓她感覺自己被侮辱冒犯。

她仰頭看著面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一點也看不到記憶裏的痕跡了。

幾年前的他，還是個白白嫩嫩的小男孩，盡管很多時候不聽話，卻從來不會這麽霸道，這麽不尊重人。

想到幾年前，喬也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她平息了一會兒自己的情緒，才說：“你把自己圈進去了，走不出來。”

莫封的眼睛忽然緊緊的鎖定她，他輕輕啟唇，卻擲地有聲：“我不想走出來。”

喬也不再理他，涼風吹過來，她抱緊了手臂，回頭去拉路漫的手。

肩膀忽然一沈，她垂眸看過去，是莫封的西裝外套。

她心口一澀。

“莫封，你別再對我好了。”

“也不要等我了。”

“喜歡我不會有結果的。”

莫封不說話，只看著她的背影。

而喬也面對著路漫，路漫能看見一向布滿笑容的臉上，忽然出現了難過的神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