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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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時間以來,路漫很少見到許願,卻每日都能接到許願的電話問候,她知道他很忙,已經很久沒來過學校了,從他說話時的疲憊都能察覺到。

她什麽也沒說,眸光微微閃爍,心底不安。

掛斷電話,喬也擡頭看了她一眼,“怎麽了?失魂落魄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她總要這麽刺撓她幾句,仿佛要報覆她瞞著她和許願在一起的事情,若說她真的有多生氣,倒也不是,否則當初就不會為這倆人牽線,最多是有點膈應吧,這就跟老丈人見女婿一個道理。

以往這時候路漫都會或輕或重的瞪她一眼,每每喬也調侃她,她臉皮薄,就會這樣。然而這回她卻沒有動靜,目光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喬也察覺到不對勁,爬上了她的床。

她輕輕推路漫的額頭,“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被她這麽一推,路漫終於回神,眼神依舊呆滯,“沒什麽。”

喬也不信,卻沒逼她,她能看出來最近路漫最近有心事,做什麽都心不在焉。

但她雖然看起來軟軟的,卻不是沒有主見的小女人,相反的,她極為堅韌,仿佛不會為任何事折下脊梁。

可這回她仿佛能感受到路漫心情的躁動,好像遇見了什麽沖破預想的事情,讓她難以心安。

路漫隱隱覺得,有事情要發生了,可是她回顧最近身邊發生的事情,什麽也想不到,只有許願那邊的情況她不清楚,所以她隱隱的不安。

她的不安仿佛得到了證實,很平常的某一日,如果非要讓路漫去描述那天有什麽不同,那就是她比往常多賴床了五分鐘。可就是這麽平凡的一天,她接到醫院的電話,那邊仿佛顧及到她的心情,語氣特別輕,“是路小姐嗎?”

“是我。”

“我是長安醫院的醫生,是這樣,您的父親在今日早上七點十分,經搶救無效,已經確認死亡。”

“轟”的一聲,血液凝固,她覺得對方在跟她開玩笑,她已經打消了他自殺的念頭,怎麽會死呢?

“醫生,”她臉色慘白,手指緊緊抓著手機,“您打錯電話了吧?”

那邊是一陣沈默,似乎是在核對電話號碼,過了兩分鐘,才說:“沒有,您叫路漫,是死者的女兒。”

“......”

“路小姐?”

“好,我知道了。”

她好像真的被打擊到了,喬也沒見過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不過接了個電話的功夫,究竟發生了什麽?

喬也還沒張口,路漫紅著眼眶望著她:“他死了。”

難過,害怕,不甘於對命運的妥協,一瞬間擁擠在她心裏,堵得生疼。

喬也不知道她說的這個人是誰,也不問,只在一瞬間抱住了她,她這輩子都跟溫柔不沾邊兒,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跟誰說過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柔柔。

“乖,沒事了,有我呢。”

她的話好像真的有用,路漫漸漸鎮定下來,她擦幹眼淚,目光漸漸堅定下來。

她看著喬也,眉宇間有幾分愁緒。

“其實他對我並不好,可是得知他以後都不在了,我還是難過,就像......”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緣羈絆,沒有了。她恨他沒錯,卻也那樣渴望過他的愛。

喬也很聰明,極快的聯想到前段時間她的父親住院的事情。

她不會哄人,只能笨拙的拉著她的手。

可就是這樣的小動作,讓路漫突然楞住,她輕輕笑了一下,感激的看著喬也,“你放心,我沒事的。”

學校到家的路程,乘飛機不過不到半天時間。

下飛機的那一瞬,熟悉的景色落入眼前,喬也心底微微有些感慨,那天她的爺爺親自來送她,她都沒哭,她在爺爺面前倔慣了,不願意低頭,可下飛機的這一刻,當時的情景突然就猝不及防的闖進來,讓她眼睛一陣濕潤。

故鄉的感覺可能就是這樣吧,奇妙的,難以解釋的感受。

路漫趕到醫院的時候,還有幾個警察在,電話裏說的不清楚,這會兒她才有時間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路郡陽這段時間以來經常逼問爸爸錢在哪兒,他欠了一屁股的債當然不可能善了,已經被追債的砍下了一根小拇指。

他跑到病房裏跟路建軍鬧,不給錢就一直鬧,路建軍也算是考慮周全的人了,自然會給自己留些後路,可是當路郡陽把那根斷了的小拇指給他看的時候,他還是心疼了。

他妥協了,把自己留的最後一筆錢給了他。

但是已經踏入深淵的人怎額會懂得悔過和感恩呢?

那筆錢很快就沒了,他又因為賭博欠上了新的債,可是這回路建軍真的沒錢再給他了,路郡陽不信,拿了刀子來威脅他。

不知怎麽的,路建軍忽然就想起了路漫說的那番話,沒錯,路郡陽現在就是喝人血的魔鬼,他自認沒有教導好他,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一時間,他怒氣上湧,對他說道:“好啊!路郡陽,你從小到大學到了教誨就是拿刀指著你老子?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你這個不孝子!以後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這話激怒了路郡陽,他本就是窮途末路,幾句話之後,路郡陽用刀,捅向了自己的父親。

路漫聽完,霎時沈默。

路郡陽享受到的父愛,是她多少次午夜夢回渴望而得不到的,可他非但不珍惜,還禽獸毀掉了這份珍貴的親情。

路建軍當初會想到這個結局嗎?

喬也聽完已經不能僅僅用吃驚來形容了,漫漫的弟弟,殺了他的爸爸?

比起她的訝異,路漫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她聽警察說完,只是點了點頭,說一句:“我知道了。”

在醫院裏發生,已經有很多目擊證人,做不得假。

作為死者和兇手的家屬,她必然要去警局一趟的,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一個女人猛的沖上來,一個巴掌幾乎就要打下去。

喬也穩穩的抓住了女人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推出去。

“你回來幹什麽?我告訴你!不許抓我們陽陽,不然!”

路漫忽然笑了:“不然怎麽樣?”

剛才她還沒有認出來,面前的女人穿著十分邋遢,面容蠟黃,甚至身上隱隱有著臭味。焦虹這一開口,想認不出來也難,這理所當然的語氣,不分青紅皂白的性格。

她倒是真的好奇,現在的焦虹還能拿她怎麽樣?

重來一世,她從未出手報覆,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她也從沒有插手,一切都只能說是咎由自取。

路漫不想跟她多說,“抓不抓路郡陽跟我沒關系,警察說了算,如果路郡陽真的是清白的,警察自然不會濫抓無辜。”

焦虹的目光閃了閃,她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當然不可能是無辜的。

別說路建軍,她自己那點屯起來的錢也都被兒子給拿走了,這錢沒了,幾句要了她半條命。

她早就習慣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日子,哪裏會自力更生,沒有了錢,她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房產早就被變賣完了,她怎麽也想不到,幾個月前自己還是豪門的闊太太,現在怎麽就落到這副田地了呢?

這還沒完,她已經過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最不肯放過她的居然還是自己親生的兒子。

路郡陽不信她沒錢。

他說:“媽,我知道你最喜歡偷偷藏錢了,錢呢?”

像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索命的惡鬼,恨不得喝血吃肉。

焦虹第一次認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她的教育真的有問題嗎?

容不得她認真反思,路郡陽瘋狂的質問她錢在哪兒。

她看見自己親生兒子用力的搖晃自己,居然對自己的骨肉產生了懼怕,她說:“你去找你爸,他有錢,他一定有!”

焦虹縮了縮身子,似乎是想跑,人民警察當然不可能任由一個與案情相關的人在眼皮子底下跑掉,於是她也被帶回了警察局。

接下來的事情就非常簡單了,其實警察都查得到,這問話也就是走個過場。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焦虹會如此配合警察的工作,將自己知情的一切全盤托出,完全沒有為路郡陽掩飾的意思。

不過想想也就明白了,這種事實擺在眼前的情況下,任何抵抗都是沒有用的,再有就是,焦虹也不見得真的希望路郡陽安全出來。

畢竟誰願意被魔鬼纏上呢?

開庭的時候路漫才看見路郡陽。

他今年還是個高中生,還沒有成年,做下的事卻讓人不寒而栗。

他臉上已經沒有任何少年的朝氣了,臉色陰沈,似乎看誰不順眼就會沖上去。

他站在被告人的位置上,與她遙遙相望。

路漫有些恍惚,其實幾年前,他雖然也不做什麽好事,也沒有到這種程度,他身上到底經歷了什麽。

這次開庭出奇的順利,路郡陽甚至沒有反抗,似乎認了命。

結束之後,喬也也從這幾天來的經歷了解到路漫的家庭和過去,她心疼她,經常無言的拉著她的手,給她鼓勵。

喬也問她:“要去跟路郡陽聊聊嗎?”

她爺爺有這方面的關系,如果她要去的話,應該能比正常的程序快一些。

路漫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不用了。”

她沒什麽想跟路郡陽說的,本來就沒有什麽感情,也不曾與他競爭,說這幅情景是成王敗寇似乎也不合理。

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若真心悔過,就讓她在監獄裏反省吧。

然而他即便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路建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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