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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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漫走得沒那麽快，慢吞吞的磨蹭著，對於許願的靠近明顯排斥。
許願回頭看了一眼，想起中午她固執的模樣。
男生走在前，少女跟在他身後。
下課時間，周圍的學生自然不少，許願兇名在外，沒人敢往他這邊湊，但與之同時，匯聚來的目光卻幾乎把路漫身上戳出一個洞。
“曉曉你看，那不是許願嗎？他怎麽會跟路漫走在一起？”
方曉曉早就看見了，她眼底出現了一絲疑惑，卻沒附和她的話。
“曉曉，路漫敢勾搭你看上的人，咱們一定得好好教訓教訓她！”
陳雅義憤填庸，如果再藏好眼底的妒火，或許會讓自己的話更有可信度。
方曉曉可不是傻子，她似笑非笑的看了陳雅一眼，冷笑出聲，“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你心裏那點小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想利用我？當我傻的嗎？”
陳雅白了臉，神色變了又變。
袖子裏的手緊緊握成拳，如果不是方曉曉，她也不至於連喜歡許願都要偷偷摸摸的。
她在想什麽方曉曉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管她心裏怎麽罵她，表面上也是不得不跟她維持好關系。
方曉曉沒再看她，把視線放到許願和路漫身上。
隔得太遠，她看不到許願回頭時是用怎樣的目光在註視著路漫。
醫務室裏只有一位男醫生在值班，許願將路漫帶進來，醫生問，“誰看病？”
許願朝後一指，“她。”
路漫不得不走上前，她猶豫了一下，說，“其實不是大事，沒必要看醫生。”
她的話剛落下，許願打岔，“別聽她的，趕快給她擦藥。”
路漫：“......”就知道會這樣。
其實這傷說嚴重也並不嚴重，只是看著可怕了點，都是皮外傷，擦點藥就好了。就是處理的過程中會很疼。
路漫坐在椅子上，緊緊咬著唇。
男醫生開始給她處理傷口，他盡量很輕很輕的去擦，可仍然不可避免的弄疼她。
她的手微微縮回去，許願吼他，“輕點！你把她弄疼了！”
作為醫生，被一個學生這樣吼，臉上也是沒面子，他對許願略有耳聞，也比那些學生更加了解他的背景，知道他不是好得罪的。
只好忍著氣，動作越來越輕。
許願看見她蒼白的臉，心一揪一揪的疼。
他不耐的把醫生推開，接過他手裏的棉簽和藥酒，“我來。”
他一臉兇神惡煞，讓醫生都懷疑他是不是跟這姑娘有仇要蓄意報覆了。
不只是他，路漫也這樣覺得。
她小聲勸，“還是讓醫生來吧。”畢竟醫生是專業的。
而許願冷著臉看她一眼，“閉嘴！”
路漫被呵斥，不敢再說話了。
許願很兇，她不是頭一回知道了。
她閉上眼不敢看，手掌輕輕的顫抖，顯然是怕他把自己弄疼了。
掌心傳來涼涼的觸感，路漫睜開眼，少年正小心翼翼的捧著她的手，神情專註，手裏拿著棉簽一點一點的在她掌心傷口處擦拭。
說不清楚心裏是怎樣的感覺，這時候窗外有微風吹進來，他的流海被吹動，眼睛緊緊盯著她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她。
像是察覺到什麽，他擡頭。
路漫猝不及防的與他對視，他眼底的溫柔還沒來得及褪去，被她一眼望進去。
對視間，路漫首先別開眼。
她又聽見男生嗤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諷她。
擦完藥，醫生要用紗布幫她包紮，路漫抿唇，“可以用創口貼嗎？”
“你的傷口小，面積大，用創口貼會很不方便。”
聽完醫生的解釋，她伸出手給他包紮，同時小心翼翼的問，“多少錢？”
許願似有所感的扭頭看她。
“十塊，這瓶藥拿回去吧，記得兩天擦一次，我給你拿點紗布。”
路漫松了一口氣，不是很貴。
離開醫務室，路漫手裏捏了一把零錢。她叫住走在前面的許願，攤開手，將錢遞過去。
“上次買零食的20。”
許願回身，皺著眉看她。
“怎麽？想跟我撇清關系？”
被道破心思，路漫緊張的低下頭，手卻固執的伸在他面前，有種他不接就不罷休的意味。
仿佛過了很久，她的手臂酸得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許願終於接過那二十塊錢。
他用手夾著那張二十元的鈔票，嘴角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想讓我收下？”
她點頭，當然想。
“做夢！”
錢被他塞回路漫的口袋，她剛想掏出來還給他，許願扶著她的肩膀，眼睛緊緊的盯著她。
“想把錢還給我，就請我看電影吧。”
路漫憋紅了眼，“無理取鬧！”
她不再理會他，擡腳就回教室，這回她走得很快，不想被身後的人追上。
可是盡管她走得那樣快，許願依舊不緊不慢的跟在她身後。
“一張電影票35，帶著學生證便宜15，剛好20。”
路漫走慢了些。
“我不想收你的錢，所以不如你請我看電影。”
她停下腳步，回頭。
“你想看什麽電影？”
許願笑開，他忽然想抽根煙，從褲兜掏出煙盒，看了路漫一眼又放回去。
“隨便，你買什麽我看什麽。”
她沈默了一會兒，顯然在思考。
許願忍著煙癮，低頭看她。
隨後，他聽見她極乖的聲音。
“好。”
這一聲好，讓他煙癮來了之後的焦躁瞬間消失，他摸向自己的心臟，那裏撲通撲通的跳動著，速度很快。
他忽然低下頭，路漫對他的影響，太大了。
這讓他有些害怕，她討厭他，不願意跟他扯上關系，這些他都知道。
但他是個無賴，他可以纏著她，讓她無能為力。
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顧一切要遠離他，到那時候他該怎麽辦？
路漫回到教室，許願沒有跟過來，她一點也不意外，這時候他應該是到什麽地方偷偷抽煙去了。
三班正在上英語課，英語老師因為她遲到而問了她一些原因，她如實回答，只是隱瞞了關於許願陪同的話題。
英語老師聽完還關心的詢問她的傷勢，她說已經上了藥。
路漫一直都是年級裏的尖子生，老師自然會關註得多一些。
回到座位，陳靜西面色緊張的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似乎是想問什麽，還沒張嘴就看見老師從講臺上看過來，她連忙閉上嘴巴低頭寫題。
不只是她，教室裏許多雙眼睛都朝她看過來，她們是眼睜睜看著路漫被許願帶走的，好奇心驅使下整節課不斷地往她身上瞟。
終於下課，沒等陳靜西問，她就說道，“我沒事，傷口不嚴重。”
於是陳靜西眼巴巴的望著她，閉上嘴。
身後有人輕拍她的肩膀，路漫回頭，她記得這個男生，當時她的畫不見了的時候，就是這個男生欲言又止。
男生似乎有些靦腆，看見她的瞬間臉紅了。
“你跟那位......去了哪裏啊？”
那位，當然是指許願。
他害怕被誤會，急忙擺手解釋，“不是我要問的，是......”被人逼的。
路漫往後看過去，兩個女生眼巴巴的望著這邊，猜得出是怎麽回事。
她想了想，與其被人亂說瞎猜，還不如她自己解釋。
“中午不小心被許同學撞倒了，他於心有愧所以帶我去醫務室，就是這樣而已。”
路漫轉身坐回來，目光怔怔的盯著桌面發呆。
電影......
她扭頭看見陳靜西，有些難以啟齒的開口。
“靜西，最近電影院有哪些正在放映的電影？”
陳靜西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這個她倒是問對人了，陳靜西可是電影院的常客。
她張口就說了幾個電影名，都是路漫沒聽過的。
她又問，“哪些是適合男生看的？”
這回，陳靜西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你戀愛了？”
路漫怔住，隨後紅了臉，“沒有！我這是正事，你趕快告訴我。”
盡管她這樣說，仍舊沒有打消陳靜西的懷疑，不過她性子向來唯唯諾諾，只嘟囔了兩句就認認真真開始給她分析。
這個太麻煩，講的是家庭糾紛，不適合男生看。
那個太催淚，講的是愛情悲歡離合，也不適合男生看。
講到最後，陳靜西一錘定音。
是一部美國電影，大制作。
路漫心裏有了譜。
第二天中午，她向老蔣請了假，保證只用中午午休的時間出一趟學校，不會耽誤下午上課。
學校附近沒有電影院，她徒步走了半個小時到市中心。這裏她以前是沒來過的，但是上輩子她後來參加工作之後曾經回到這裏過，所以對這附近還算有印象。
來到商場六樓電影院，售票處是一男一女。
她有些緊張的走上前。
周圍有許多人，有的是一家三口，也有年輕的小情侶，還有幾個同學結伴來，像她這樣一個人的在少數。
她斟酌著開口。
“你好，我買一張明天中午12點半到3點的電影票。”
售票的男生看起來不大，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他眼底劃過驚艷，楞了一瞬。
隨即反應過來，“好的，我查一下明天中午的場次。”
路漫點頭，很有耐心的等。
過了大概兩分鐘，男生說，“明天中午的場次只有一部電影。”
“哪一部？”
“《你多久沒有說愛我》”
路漫有些喪氣，她記得這部電影的名字，靜西說過，這是一部愛情電影，很催淚。
她不死心的問，“剛上映的那部美國電影沒有明天中午的票嗎？”
男生搖頭，很抱歉的回答，“沒有。”
她沈默了很久，面色糾結。終於，在男生以為她不會買的時候才開口，聲音又甜又軟，幹幹凈凈的。
“我買一張。”
再步行回到學校又用了半個小時，這時候已經兩點多了，她沒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整整一個下午，許願都沒有來學校，路漫望著空空如也的座位，捏緊了手裏的電影票。
她沒有想到的是，會有不速之客找上她。
方曉曉站在門口，這次她穿了打底褲加百褶裙，上身穿著好看的新款毛衣，很亮眼。
而她就那麽輕蔑的看著路漫，語氣挑釁。
“你就是路漫？”
其實路漫覺得她實在不必這樣，她是路漫，方曉曉很清楚，因為她知道，從入校的第一天起，她就盯上了她。
這是上輩子方曉曉親口告訴她的。
不過她這話的確挺唬人的，至少目前教室裏沒有一個人敢說話了。
路漫淡淡的看過去，跟她對視。
她說，“我是，有什麽事嗎？”
方曉曉倒是沒有讓人看戲的打算，她勾勾手指，“找個地方說吧。”
路漫站起身，陳靜西在她身側輕聲說，“你別去，我們去告訴老師。”
她沖陳靜西嚴肅的搖搖頭，告訴老師只會惹禍上身。這是她自己的事，不想牽扯她的人進來。
這時候，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她回頭，喬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面色認真的看著她，“我跟你一起去。”
路漫還是搖頭，“你放心吧，我沒事的。”
她被方曉曉帶到操場的一個籃球場裏，這時候這裏沒人，課間十分鐘沒人會過來。
方曉曉首先發難，“聽說你最近跟許願走得很近？”
“沒有。”
“還不承認？有人說昨天看見許願送你去醫務室，這件事你怎麽說？”
“昨天中午我不小心被他撞倒，手受了傷，他就帶我去醫務室了。”
“那論壇裏的事呢？”
路漫怔了一會兒才想起她在說什麽，“這事情不是都已經解釋過了嗎？我碰到流氓，向他求救。”
方曉曉也不知道是信了沒有，她面色不渝，撇了撇嘴，“你喜歡他嗎？”
“誰？”
“許願啊！還能有誰？”
路漫手掌緊了緊，說，“不喜歡。”
她巴不得永遠不要扯上關系。
“哦，你走吧。”
路漫離開之前看了她一眼，方曉曉這行為更像是在例行公事。
她知道，方曉曉喜歡的人，一直都是祁牧。
那是她畢業很久之後的事情了，進入公司之後因為是祁牧高中兼大學學妹的關系，平時比較受照顧，跟他關系也很好。
在談一次合作的時候，恰巧的碰到了方曉曉。
她是對方公司的代表人。
在這次合作之後，她經常來公司找祁牧，私下裏也經常約他吃飯，看電影，諸如此類。
公司裏一直都在傳，方曉曉在追祁牧。
可能是祁牧太過油鹽不進，方曉曉找到了路漫。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路漫說，“我也沒想到。”
方曉曉找她的原因是，希望她能幫自己在祁牧面前說說好話。
“我問過了，祁牧平時也就跟你還算親近。”
親近...嗎？路漫沒接話。
她可能是看出路漫不想幫她，倒也拉的下面子。
“我為我高中不懂事而故意針對你的許多事情向你道歉，不瞞你說，我那時候就是因為妒忌你長得好看，受到的關註比我多。從我高一開學那天看見你就註意到你了，只不過你比我高一屆，我沒敢剛開學就太出挑，不然鐵定一開始就為難你了。”
路漫心想，這也算道歉嗎？
她當初可是幫她們打掃過衛生，幫她們寫過作業，甚至周末她們還壓榨她不讓她回家去幫她們背東西。
然而她開口，說得卻不是這些。
“你當初，不是喜歡許願嗎？”
為什麽現在，又來跟她搶祁牧學長呢？
方曉曉嘆了一聲，陷入了某種回憶。
“許願啊......當時只覺得他很酷，跟他談戀愛的話沒人敢惹我，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喜歡，直到有一天我看見祁牧。”說到這裏，她扁扁嘴，“可惜了，祁牧大我兩屆，只來得及暗戀他一年他就畢業了。”
安然無恙的回到教室，她知道又會迎來好奇的目光，向同桌和喬也解釋了自己沒事，就投入到了自己的思緒當中。
祁牧......祁牧......
她還沒來得及去細想祁牧性格的變化。
不，說是變化，其實他也沒有變化。
偶爾遠遠的看見他，他仍然像以前那樣陽光，仍然對所有人都懷著熱情和燦爛的笑容。
仿佛那天她所經歷的只是一個夢。
可是她知道不是，她知道有一個不一樣的祁牧，藏在這個表面和善的祁牧背後。
她腦子有點亂，電影票的事情也忘記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許願破天荒的來上課，她才摸向課桌，把電影票掏出來。
課間，她回頭看過去，許願又睡著了，有時候她甚至想，對於許願來說，學校可能就是補覺的地方。
到了中午，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她才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推他幾下。
許願朦朦朧朧中感覺到一雙手在推自己，瞬間睜開眼，滿含戾氣。
“誰他媽碰老子？”
路漫被他的樣子嚇住，眼眶微紅。
這時候許願已經看到她，腦子瞬間清醒過來。
女孩站在他面前，眼眶紅紅的，好像隨時能掉下眼淚。
他急了，“你別哭啊！”
路漫沒想哭，原本就怕他，再加上他剛才那麽兇，只是一時被嚇到，緩緩就好了。
然而下一秒，許願就抽了自己一巴掌，他語氣低得很，帶著顫抖。
“我錯了好不好？”
路漫嚇了一跳，擡眼看他的臉，已經有了紅印。
“你瘋了吧！”
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她居然用了這種語氣跟許願說話，怕他生氣急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一時著急。”
“我知道。”許願說。
她不說話了。
許願見不得她沈默，問她，“你剛才叫我，什麽事？”
路漫這才想起來，掏出口袋裏的電影票遞給他。
“請你看電影。”
還挺效率，許願接過來，饒有興趣的看。
“《你多久沒有說愛我》？愛情劇？”
見她點頭，許願又問，“什麽時間？”
“今天中午，你現在就可以出發了。”
這時候許願已經看到時間了，他面色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說驚訝。
“不吃飯了嗎？為什麽買到這個時間？”
“剛好不會耽誤下午上課。”路漫認真的告訴他。
一陣沈默過後，許願：“可是老子不上課。”
路漫不說話了。
他咬咬牙，“行！上課。”
他站起身，“走吧。”
路漫沒反應，他朝她過去。
“一張票。”
“什麽意思？”
“請你看，我只買了一張票。”
許願要被氣笑了，他看著手裏的電影票，忽然問她，“你就這麽不想跟我一塊兒？”
路漫沒說話，她知道許願的性格，這個時候多說多錯。
然而他沒這麽容易放過她，這回他語氣兇得很。
“說話啊？”
她搖了搖頭，只覺得這人無理取鬧，說好的請他看電影，這不就是請他看電影嗎？她不去，也是請他看啊。
許願氣得鼻子都酸了，他頭一回覺得委屈，神氣什麽呢，誰稀罕她跟自己一塊兒看電影了？
然後他聽見女孩的聲音，又甜又糯。
“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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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走在前，少女跟在他身後。
下課時間，周圍的學生自然不少，許願兇名在外，沒人敢往他這邊湊，但與之同時，匯聚來的目光卻幾乎把路漫身上戳出一個洞。
“曉曉你看，那不是許願嗎？他怎麽會跟路漫走在一起？”
方曉曉早就看見了，她眼底出現了一絲疑惑，卻沒附和她的話。
“曉曉，路漫敢勾搭你看上的人，咱們一定得好好教訓教訓她！”
陳雅義憤填庸，如果再藏好眼底的妒火，或許會讓自己的話更有可信度。
方曉曉可不是傻子，她似笑非笑的看了陳雅一眼，冷笑出聲，“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你心裏那點小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想利用我？當我傻的嗎？”
陳雅白了臉，神色變了又變。
袖子裏的手緊緊握成拳，如果不是方曉曉，她也不至於連喜歡許願都要偷偷摸摸的。
她在想什麽方曉曉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管她心裏怎麽罵她，表面上也是不得不跟她維持好關系。
方曉曉沒再看她，把視線放到許願和路漫身上。
隔得太遠，她看不到許願回頭時是用怎樣的目光在註視著路漫。
醫務室裏只有一位男醫生在值班，許願將路漫帶進來，醫生問，“誰看病？”
許願朝後一指，“她。”
路漫不得不走上前，她猶豫了一下，說，“其實不是大事，沒必要看醫生。”
她的話剛落下，許願打岔，“別聽她的，趕快給她擦藥。”
路漫：“......”就知道會這樣。
其實這傷說嚴重也並不嚴重，只是看著可怕了點，都是皮外傷，擦點藥就好了。就是處理的過程中會很疼。
路漫坐在椅子上，緊緊咬著唇。
男醫生開始給她處理傷口，他盡量很輕很輕的去擦，可仍然不可避免的弄疼她。
她的手微微縮回去，許願吼他，“輕點！你把她弄疼了！”
作為醫生，被一個學生這樣吼，臉上也是沒面子，他對許願略有耳聞，也比那些學生更加了解他的背景，知道他不是好得罪的。
只好忍著氣，動作越來越輕。
許願看見她蒼白的臉，心一揪一揪的疼。
他不耐的把醫生推開，接過他手裏的棉簽和藥酒，“我來。”
他一臉兇神惡煞，讓醫生都懷疑他是不是跟這姑娘有仇要蓄意報覆了。
不只是他，路漫也這樣覺得。
她小聲勸，“還是讓醫生來吧。”畢竟醫生是專業的。
而許願冷著臉看她一眼，“閉嘴！”
路漫被呵斥，不敢再說話了。
許願很兇，她不是頭一回知道了。
她閉上眼不敢看，手掌輕輕的顫抖，顯然是怕他把自己弄疼了。
掌心傳來涼涼的觸感，路漫睜開眼，少年正小心翼翼的捧著她的手，神情專註，手裏拿著棉簽一點一點的在她掌心傷口處擦拭。
說不清楚心裏是怎樣的感覺，這時候窗外有微風吹進來，他的流海被吹動，眼睛緊緊盯著她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她。
像是察覺到什麽，他擡頭。
路漫猝不及防的與他對視，他眼底的溫柔還沒來得及褪去，被她一眼望進去。
對視間，路漫首先別開眼。
她又聽見男生嗤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諷她。
擦完藥，醫生要用紗布幫她包紮，路漫抿唇，“可以用創口貼嗎？”
“你的傷口小，面積大，用創口貼會很不方便。”
聽完醫生的解釋，她伸出手給他包紮，同時小心翼翼的問，“多少錢？”
許願似有所感的扭頭看她。
“十塊，這瓶藥拿回去吧，記得兩天擦一次，我給你拿點紗布。”
路漫松了一口氣，不是很貴。
離開醫務室，路漫手裏捏了一把零錢。她叫住走在前面的許願，攤開手，將錢遞過去。
“上次買零食的20。”
許願回身，皺著眉看她。
“怎麽？想跟我撇清關系？”
被道破心思，路漫緊張的低下頭，手卻固執的伸在他面前，有種他不接就不罷休的意味。
仿佛過了很久，她的手臂酸得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許願終於接過那二十塊錢。
他用手夾著那張二十元的鈔票，嘴角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想讓我收下？”
她點頭，當然想。
“做夢！”
錢被他塞回路漫的口袋，她剛想掏出來還給他，許願扶著她的肩膀，眼睛緊緊的盯著她。
“想把錢還給我，就請我看電影吧。”
路漫憋紅了眼，“無理取鬧！”
她不再理會他，擡腳就回教室，這回她走得很快，不想被身後的人追上。
可是盡管她走得那樣快，許願依舊不緊不慢的跟在她身後。
“一張電影票35，帶著學生證便宜15，剛好20。”
路漫走慢了些。
“我不想收你的錢，所以不如你請我看電影。”
她停下腳步，回頭。
“你想看什麽電影？”
許願笑開，他忽然想抽根煙，從褲兜掏出煙盒，看了路漫一眼又放回去。
“隨便，你買什麽我看什麽。”
她沈默了一會兒，顯然在思考。
許願忍著煙癮，低頭看她。
隨後，他聽見她極乖的聲音。
“好。”
這一聲好，讓他煙癮來了之後的焦躁瞬間消失，他摸向自己的心臟，那裏撲通撲通的跳動著，速度很快。
他忽然低下頭，路漫對他的影響，太大了。
這讓他有些害怕，她討厭他，不願意跟他扯上關系，這些他都知道。
但他是個無賴，他可以纏著她，讓她無能為力。
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顧一切要遠離他，到那時候他該怎麽辦？
路漫回到教室，許願沒有跟過來，她一點也不意外，這時候他應該是到什麽地方偷偷抽煙去了。
三班正在上英語課，英語老師因為她遲到而問了她一些原因，她如實回答，只是隱瞞了關於許願陪同的話題。
英語老師聽完還關心的詢問她的傷勢，她說已經上了藥。
路漫一直都是年級裏的尖子生，老師自然會關註得多一些。
回到座位，陳靜西面色緊張的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似乎是想問什麽，還沒張嘴就看見老師從講臺上看過來，她連忙閉上嘴巴低頭寫題。
不只是她，教室裏許多雙眼睛都朝她看過來，她們是眼睜睜看著路漫被許願帶走的，好奇心驅使下整節課不斷地往她身上瞟。
終於下課，沒等陳靜西問，她就說道，“我沒事，傷口不嚴重。”
於是陳靜西眼巴巴的望著她，閉上嘴。
身後有人輕拍她的肩膀，路漫回頭，她記得這個男生，當時她的畫不見了的時候，就是這個男生欲言又止。
男生似乎有些靦腆，看見她的瞬間臉紅了。
“你跟那位......去了哪裏啊？”
那位，當然是指許願。
他害怕被誤會，急忙擺手解釋，“不是我要問的，是......”被人逼的。
路漫往後看過去，兩個女生眼巴巴的望著這邊，猜得出是怎麽回事。
她想了想，與其被人亂說瞎猜，還不如她自己解釋。
“中午不小心被許同學撞倒了，他於心有愧所以帶我去醫務室，就是這樣而已。”
路漫轉身坐回來，目光怔怔的盯著桌面發呆。
電影......
她扭頭看見陳靜西，有些難以啟齒的開口。
“靜西，最近電影院有哪些正在放映的電影？”
陳靜西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這個她倒是問對人了，陳靜西可是電影院的常客。
她張口就說了幾個電影名，都是路漫沒聽過的。
她又問，“哪些是適合男生看的？”
這回，陳靜西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你戀愛了？”
路漫怔住，隨後紅了臉，“沒有！我這是正事，你趕快告訴我。”
盡管她這樣說，仍舊沒有打消陳靜西的懷疑，不過她性子向來唯唯諾諾，只嘟囔了兩句就認認真真開始給她分析。
這個太麻煩，講的是家庭糾紛，不適合男生看。
那個太催淚，講的是愛情悲歡離合，也不適合男生看。
講到最後，陳靜西一錘定音。
是一部美國電影，大制作。
路漫心裏有了譜。
第二天中午，她向老蔣請了假，保證只用中午午休的時間出一趟學校，不會耽誤下午上課。
學校附近沒有電影院，她徒步走了半個小時到市中心。這裏她以前是沒來過的，但是上輩子她後來參加工作之後曾經回到這裏過，所以對這附近還算有印象。
來到商場六樓電影院，售票處是一男一女。
她有些緊張的走上前。
周圍有許多人，有的是一家三口，也有年輕的小情侶，還有幾個同學結伴來，像她這樣一個人的在少數。
她斟酌著開口。
“你好，我買一張明天中午12點半到3點的電影票。”
售票的男生看起來不大，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他眼底劃過驚艷，楞了一瞬。
隨即反應過來，“好的，我查一下明天中午的場次。”
路漫點頭，很有耐心的等。
過了大概兩分鐘，男生說，“明天中午的場次只有一部電影。”
“哪一部？”
“《你多久沒有說愛我》”
路漫有些喪氣，她記得這部電影的名字，靜西說過，這是一部愛情電影，很催淚。
她不死心的問，“剛上映的那部美國電影沒有明天中午的票嗎？”
男生搖頭，很抱歉的回答，“沒有。”
她沈默了很久，面色糾結。終於，在男生以為她不會買的時候才開口，聲音又甜又軟，幹幹凈凈的。
“我買一張。”
再步行回到學校又用了半個小時，這時候已經兩點多了，她沒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整整一個下午，許願都沒有來學校，路漫望著空空如也的座位，捏緊了手裏的電影票。
她沒有想到的是，會有不速之客找上她。
方曉曉站在門口，這次她穿了打底褲加百褶裙，上身穿著好看的新款毛衣，很亮眼。
而她就那麽輕蔑的看著路漫，語氣挑釁。
“你就是路漫？”
其實路漫覺得她實在不必這樣，她是路漫，方曉曉很清楚，因為她知道，從入校的第一天起，她就盯上了她。
這是上輩子方曉曉親口告訴她的。
不過她這話的確挺唬人的，至少目前教室裏沒有一個人敢說話了。
路漫淡淡的看過去，跟她對視。
她說，“我是，有什麽事嗎？”
方曉曉倒是沒有讓人看戲的打算，她勾勾手指，“找個地方說吧。”
路漫站起身，陳靜西在她身側輕聲說，“你別去，我們去告訴老師。”
她沖陳靜西嚴肅的搖搖頭，告訴老師只會惹禍上身。這是她自己的事，不想牽扯她的人進來。
這時候，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她回頭，喬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面色認真的看著她，“我跟你一起去。”
路漫還是搖頭，“你放心吧，我沒事的。”
她被方曉曉帶到操場的一個籃球場裏，這時候這裏沒人，課間十分鐘沒人會過來。
方曉曉首先發難，“聽說你最近跟許願走得很近？”
“沒有。”
“還不承認？有人說昨天看見許願送你去醫務室，這件事你怎麽說？”
“昨天中午我不小心被他撞倒，手受了傷，他就帶我去醫務室了。”
“那論壇裏的事呢？”
路漫怔了一會兒才想起她在說什麽，“這事情不是都已經解釋過了嗎？我碰到流氓，向他求救。”
方曉曉也不知道是信了沒有，她面色不渝，撇了撇嘴，“你喜歡他嗎？”
“誰？”
“許願啊！還能有誰？”
路漫手掌緊了緊，說，“不喜歡。”
她巴不得永遠不要扯上關系。
“哦，你走吧。”
路漫離開之前看了她一眼，方曉曉這行為更像是在例行公事。
她知道，方曉曉喜歡的人，一直都是祁牧。
那是她畢業很久之後的事情了，進入公司之後因為是祁牧高中兼大學學妹的關系，平時比較受照顧，跟他關系也很好。
在談一次合作的時候，恰巧的碰到了方曉曉。
她是對方公司的代表人。
在這次合作之後，她經常來公司找祁牧，私下裏也經常約他吃飯，看電影，諸如此類。
公司裏一直都在傳，方曉曉在追祁牧。
可能是祁牧太過油鹽不進，方曉曉找到了路漫。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路漫說，“我也沒想到。”
方曉曉找她的原因是，希望她能幫自己在祁牧面前說說好話。
“我問過了，祁牧平時也就跟你還算親近。”
親近...嗎？路漫沒接話。
她可能是看出路漫不想幫她，倒也拉的下面子。
“我為我高中不懂事而故意針對你的許多事情向你道歉，不瞞你說，我那時候就是因為妒忌你長得好看，受到的關註比我多。從我高一開學那天看見你就註意到你了，只不過你比我高一屆，我沒敢剛開學就太出挑，不然鐵定一開始就為難你了。”
路漫心想，這也算道歉嗎？
她當初可是幫她們打掃過衛生，幫她們寫過作業，甚至周末她們還壓榨她不讓她回家去幫她們背東西。
然而她開口，說得卻不是這些。
“你當初，不是喜歡許願嗎？”
為什麽現在，又來跟她搶祁牧學長呢？
方曉曉嘆了一聲，陷入了某種回憶。
“許願啊......當時只覺得他很酷，跟他談戀愛的話沒人敢惹我，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喜歡，直到有一天我看見祁牧。”說到這裏，她扁扁嘴，“可惜了，祁牧大我兩屆，只來得及暗戀他一年他就畢業了。”
安然無恙的回到教室，她知道又會迎來好奇的目光，向同桌和喬也解釋了自己沒事，就投入到了自己的思緒當中。
祁牧......祁牧......
她還沒來得及去細想祁牧性格的變化。
不，說是變化，其實他也沒有變化。
偶爾遠遠的看見他，他仍然像以前那樣陽光，仍然對所有人都懷著熱情和燦爛的笑容。
仿佛那天她所經歷的只是一個夢。
可是她知道不是，她知道有一個不一樣的祁牧，藏在這個表面和善的祁牧背後。
她腦子有點亂，電影票的事情也忘記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許願破天荒的來上課，她才摸向課桌，把電影票掏出來。
課間，她回頭看過去，許願又睡著了，有時候她甚至想，對於許願來說，學校可能就是補覺的地方。
到了中午，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她才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推他幾下。
許願朦朦朧朧中感覺到一雙手在推自己，瞬間睜開眼，滿含戾氣。
“誰他媽碰老子？”
路漫被他的樣子嚇住，眼眶微紅。
這時候許願已經看到她，腦子瞬間清醒過來。
女孩站在他面前，眼眶紅紅的，好像隨時能掉下眼淚。
他急了，“你別哭啊！”
路漫沒想哭，原本就怕他，再加上他剛才那麽兇，只是一時被嚇到，緩緩就好了。
然而下一秒，許願就抽了自己一巴掌，他語氣低得很，帶著顫抖。
“我錯了好不好？”
路漫嚇了一跳，擡眼看他的臉，已經有了紅印。
“你瘋了吧！”
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她居然用了這種語氣跟許願說話，怕他生氣急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一時著急。”
“我知道。”許願說。
她不說話了。
許願見不得她沈默，問她，“你剛才叫我，什麽事？”
路漫這才想起來，掏出口袋裏的電影票遞給他。
“請你看電影。”
還挺效率，許願接過來，饒有興趣的看。
“《你多久沒有說愛我》？愛情劇？”
見她點頭，許願又問，“什麽時間？”
“今天中午，你現在就可以出發了。”
這時候許願已經看到時間了，他面色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說驚訝。
“不吃飯了嗎？為什麽買到這個時間？”
“剛好不會耽誤下午上課。”路漫認真的告訴他。
一陣沈默過後，許願：“可是老子不上課。”
路漫不說話了。
他咬咬牙，“行！上課。”
他站起身，“走吧。”
路漫沒反應，他朝她過去。
“一張票。”
“什麽意思？”
“請你看，我只買了一張票。”
許願要被氣笑了，他看著手裏的電影票，忽然問她，“你就這麽不想跟我一塊兒？”
路漫沒說話，她知道許願的性格，這個時候多說多錯。
然而他沒這麽容易放過她，這回他語氣兇得很。
“說話啊？”
她搖了搖頭，只覺得這人無理取鬧，說好的請他看電影，這不就是請他看電影嗎？她不去，也是請他看啊。
許願氣得鼻子都酸了，他頭一回覺得委屈，神氣什麽呢，誰稀罕她跟自己一塊兒看電影了？
然後他聽見女孩的聲音，又甜又糯。
“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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