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之下，路漫說話都有些口吃了。

“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許願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他太高了，路漫得仰著頭才能看見他，她慫，不敢擡頭。

兩人之間的氣氛雖然詭異，卻有種意外的和諧，這是喬也感受到的。她輕咳一聲，“快要上課了，這會兒就別糾結誰來背了吧。”

這話其實是對許願說的，但他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於是順著桿子往上爬。

“她說得對。”

從開始到現在，目光沒移開過路漫。

被他這樣看著，路漫惱火又無可奈何。她輕輕的去拉喬也的衣袖，喬也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蹲下身。

她趴上喬也的背，腰身忽然被一條手臂環住，身體猛的騰空，一陣眩暈過後，她已經在許願懷中。

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的下巴，脖子。

路漫臉色通紅，是羞的，也是惱的。

“你放我下來！”

許願充耳不聞，腳步快而穩。

身後喬也不快不慢的跟著，面色說不出的揶揄。

看起來這兩位有故事啊。

路漫急得有了哭腔，“求求你了，你放過我吧。”

把她放下來，以後不要再跟她有交集。

可是他太霸道了，對她的話置若罔聞，甚至抱著她的手臂都沒有松懈一下。

她終於難以忍受，用力的掙紮。

其實她的掙紮對於許願來說不痛不癢，可他還是擔心無意中傷到她，一時不察，真的被她掙脫開來。

她的腿還是軟的，落地的一瞬間整個人趴倒在地上，地上許多尖尖的小石頭，掌心被紮得火辣辣的疼。

路漫一點也不在意，她只盯著自己滲出血的手掌看了一瞬，隨即扶著地面搖搖晃晃站起身。

她走得很艱難，每一步都晃得厲害。

卻異常的固執。

許願當然比路漫走得快，他毫不費力的擋在她面前。

路漫沒擡頭，轉身換另一個方向走。

而許願卻像是故意要跟她作對一樣，再次擋下她的路。

這回路漫終於擡頭看他了，她面色很難看，是難堪，也是惱火。

她不說話，許願難以忍受這樣的她，讓他覺得自己在她眼中可有可無。

他開口，嗓音微微沙啞，“你就這麽討厭我？”

這話再次跟那個夢境重疊，她渾身一震。

她不願意回答這個話題，一言不發的低著頭。

可這沈默更像是一種默認，許久，她聽到男生嗤笑的聲音，“誰他媽稀罕！”

腳步聲漸漸遠去，喬也這才沖上來翻看她的手掌，見有血，驚呼出聲，“疼嗎？”

路漫心不在焉的搖頭，將手收回來，“走吧，快上課了。”

喬也不讚同，“都這樣了你還想著上課？”

然而路漫卻固執得可怕，喬也拗不過她，只好上前攙扶著她的手臂，讓她走得輕松些。

“許願他……”

剛才他明顯是生氣了，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她都害怕許願會對路漫動手。

路漫走得小心翼翼，她聲音淡淡的，毫無情緒。

“他跟我們不是一路人，還是不要有交集比較好。”

她沒說討厭，語氣裏卻能聽得出來不喜歡。

喬也大致猜想了一下，許願可能對路漫起了興趣，然而路漫並不想跟他有交集。

她猜的差不多，跟事實已經很相近了。

進教室的時候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所以她被攙扶著走進來時引起了一大片註意。

路漫坐回位置，陳靜西急忙問她，“你怎麽了？腿受傷了嗎？”

“沒有，跑步跑得太累了，休息一會兒就好。”

在陳靜西的世界裏沒想過路漫會隱瞞什麽，於是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而路漫悄悄將手掌心朝下放在桌面上。

許願離開後一路臉色陰沈，他走進一個巷口，裏面幾個人正站著抽煙，其中一個有眼力勁的認出他，沖他招呼。

“願哥，這是去哪兒啊。”

許願心情不好，面色自然也不好看，語氣裏都夾著火氣，“你誰？”

那人也不生氣，知道他的脾氣就這樣陰晴不定，笑呵呵的介紹自己，“我是四中高二的孟常青，上回北橋那一架我還去了呢！”

北橋打的那一架他記得，許願點了根煙，他抽煙跟別人不一樣，痞中帶著那麽一點氣質。孟常青看見，偷偷掐滅了手裏的煙。

“你是跟著唐春來的？”許願吐了一口煙，問他。

唐春是唐庸的弟弟，雙胞胎，一個在一中，一個去了四中，據說是因為不合。

可上回唐庸打電話讓唐春帶人來幫忙的時候，楞是沒看出來哪裏不合了。

孟常青急急點頭，“對！我跟著春哥去的。”

許願沒打算在這兒跟他敘舊嘮嗑，他瞧著這幾個人，“你們打算去哪兒？”

孟常青楞了楞，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們能幹嘛？他們就是一群無所事事的逃課的窮學生，除了上回那種被春哥看上叫過去打架的情況，也只能去網吧了。

網吧......許願沈默了一瞬，“一起吧。”

實話說，孟常青還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種殊榮。

這個時間網吧人並不多，學校附近的網吧都是為學生開放，也就是他們這種頭鐵的，逃課的學生，會這個時間來。

許願隨便開了個機子，進入游戲就開始單方面的屠殺，瞧得孟常青心驚膽戰。

願哥心情不好，不能惹。

可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麽有眼力見。

許願的名字周圍學校裏不學無術的混學生幾乎都聽過，他們只知道跟著他混有面子。

孟常青一個沒看住，帶來的人就湊上了許願跟前。

“願哥，我聽說過你。”

許願看都沒看他一眼，全神貫註的在游戲裏殺人。

“我聽說一中美女可多了，但我們四中也不差，有沒有興趣認識認識？”

沒得到許願的一個眼神，那人有些摸不準了，對美女都不感興趣？

他又問：“願哥，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許願握著鼠標的手微微一頓。

“滾”

那人被吼，臉色一變。

孟常青出現在他身後，拍向他的肩膀。

“讓你滾你就滾，別在這兒礙願哥的眼。”

他敢怒不敢言，只好不甘心的溜出去。

孟常青急忙向許願道歉，生怕他因為這點事記恨自己。

許願敷衍的應了一聲，點了根煙。

“行了，你玩你的去吧。”

許願猛抽一口，嘴角泛起冷笑。

他喜歡什麽樣的？他喜歡路漫那樣的！可人家不願意跟他來往，他許願什麽時候需要低聲下氣的求著誰跟自己交朋友了？

路漫不稀罕，他也不願意犯。賤。

他夾著煙輕輕的抖煙灰，視線在自己手掌上凝住。

過了一會兒，他從網吧離開。

許願回到學校，口袋裏裝著兩片創口貼。

高二三班正在上老蔣的課，許願就這麽明目張膽的走進來，覺得很沒有面子的老蔣吹胡子瞪眼。

“許願！誰讓你進來的？”

許願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老蔣更生氣了。

“我問你話呢！”

幽幽地目光從最後一排望向講臺上的老蔣，他撇嘴，許願這小子，真不給面子。

“進都進來了，就好好上課！”

這也就是場面話，許願要是真的好好上課了，那才是怪事。反正他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下課後直直地走向路漫。

整個教室呼吸聲都靜了。

他在她座位邊蹲下，輕聲說，“給我看看你的手。”

教室裏的每個人都心思各異，想的無非是同一個問題，這唱的是哪一出？

路漫目光輕顫，手裏握著一支筆不肯放手。

然而許願的視線太具有侵略性，讓她無法忽視。她轉過頭來，男生蹲在她面前，她剛好能與之平視。

她不說話，許願自然不會毫不作為，他索性親自拉過她的手來看，路漫想縮回去，可許願的勁很大，拽得她手腕都疼了。

她心想，這人可真霸道，還很壞。

許願打開她的手心，血跡已經凝固，有許多細碎的小傷口，不知道為什麽，心頭忽然湧起一股煩躁感，他將手裏的創口貼扔在地上，開口依然霸道得很。

“跟我去醫務室。”

路漫不想去，但是她知道許願的性格，不達目的不罷休。

她站起身，許願也跟著起身。

然而她回頭看著他腳下的小動物創口貼，對他說，“不能亂扔垃圾。”

她目光澄澈，讓許願有片刻的失神。

隨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創口貼，對她說，“這樣行了吧？”

路漫沒說話，唇角卻彎了彎。

等到兩人離開，教室裏才真正炸開了鍋。

“他們怎麽回事啊？”

“誰知道呢？不過上回的見義勇為我就覺得有問題了，許願是什麽人，他會是那種做好事的人嗎？要我說啊，他肯定早就對路漫有想法了！”

“你別瞎說，被他知道了有你受的！”

“你小點聲！他這不是出去了麽，不然我哪敢說啊。”

劉灝也很好奇，她用胳膊肘輕輕碰撞林初醒，“你不是路漫的好朋友嗎？知不知道怎麽回事？”

她這話沒帶一點諷刺，是真的好奇才問。

然而林初醒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叫道，“劉灝，你夠了！”

莫名其妙被懟了的劉灝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你神經病吧！怎麽？我還問不得了？”

林初醒抓著筆的手微微顫抖。

陳靜西也慌了，她倒不是好奇，是擔心害怕。

想著喬也可能會知道點什麽，便湊過去問。

喬也想起那兩個創口貼，彎唇笑了，“許願不會傷害路漫的，你放心吧。”

這會兒路漫已經休息的差不多，腿還有些酸，不影響走路。她跟在許願身後，不說話，卻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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