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路漫的心久久無法平靜。

讓許願離她遠一點的計劃以失敗告終，讓她震驚的是他最後的那番話。

她眨眨眼，許願……許願……

真是個讓她捉摸不透的人。

第二天一早，路漫在街邊隨便買了幾個包子吃，邊吃邊往車站走，這時候她才突然想起，雖然不知道許願的家在哪裏，可是距離這裏應該很遠吧。

那他昨天究竟是來做什麽的？還有那群人……

她搖搖頭不去想這些，站牌下大約十來個人，均是二三十來歲的上班族，像她這樣一大早就出發去學校的實在是少數。

上車後，人們井然有序的投幣，紛紛落座。

路漫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落下，心情舒暢的哼起了歌。

可能很少有人會有像她這樣的感覺，離開家，真好。

那個家裏，是在血緣和法律上和她關系最親近的人，也是對她最狠毒的人。

她永遠都會記得父親是如何讓自己去為弟弟還債，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女兒會不會被那些人欺負，會不會害怕。

她閉上眼，隔絕了上輩子的一切。

也不知道，林初醒接下來會怎麽對付她。依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做她的“朋友”，還是索性撕破臉？

早上的一中只有寥寥數人，大多數都是學校的老師，像她這樣起大早來學校的幾乎沒有，路漫背著書包，裏面裝著這一個星期換洗的衣物。

焦虹對她的開銷一向吝嗇，一個月三百塊的生活費，緊緊巴巴的吃喝除外，幾乎所剩無幾，更不用說為自己添置衣物。

進了宿舍樓，宿管阿姨還在睡覺，她小心翼翼的放輕了腳步，擔心將她吵醒。

她們宿舍住在二樓，路漫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宿舍還是老樣子，她上前一步打開窗，微風灌進來，早晨的風涼涼的，很舒服。

她爬上床，懶懶的躺著，書包都沒摘。

其他舍友到學校已經是下午了，進門沖她打招呼，已經習慣了她總是第一個到校。

“你什麽時候來的啊？”

路漫楞了楞，說：“也就比你早到一小會兒。”

女生笑了笑，開始收拾自己大包小包的東西，衣服零食尤其多。

她叫王夢雨，對於各種八卦小道消息手到擒來，路漫短暫的高中生活裏，對她的印象還是很深的。

路漫坐在床邊看書，註意到王夢雨一直在偷偷看她。

過了一會兒，她悄悄湊過來。

她斟酌著語氣，說，“我問你個事兒唄？”

嗯？

路漫擡起頭，順帶合上手裏的書。

“什麽事？”

王夢雨眼睛忽然發亮，盯著她的目光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藏，路漫心頭發麻。

她說，“你和許願……是什麽關系啊？”

路漫臉色微微僵了僵，王夢雨卻沒有發覺，依舊期待的等著她回答。

“沒什麽關系。”

僅有兩人的宿舍裏，少女的聲音很輕，卻意外的堅定。

她和許願沒有任何關系，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

得到她的回答，王夢雨失望的癱倒在床上，愁眉苦臉。

相比之下，路漫更想知道她為什麽會問出這樣奇怪的問題，她自問除了自己和許願，沒有人會覺得他們有交集。

王夢雨很快就為她解惑了，她興致盎然的掏出手機，手機是最新款的輕薄智能機，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劃點點，最後放大了一張圖片。

是路漫緊緊抓著許願的手臂，地上躺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

她又往下滑了幾張，有許願動手打男人的照片，拍得很清晰，讓路漫想忽視都難。

王夢雨盯著路漫的臉，想看看她的神情變化，試圖找到一絲蛛絲馬跡。目光卻在她臉上怔了怔，她可真好看。

路漫詭異的沈默了。

她的目光顫了顫，低聲問，“這照片，哪裏來的？”

王夢雨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看著她，語氣裏的驚訝毫不掩飾，“你平時不看學校論壇的嗎？”

在她強烈的目光下，路漫緩緩的搖頭。

她的手機是焦虹兩年前用過後丟給她的，已經很卡了，平時除了打電話發短信，她幾乎不會用它做其他的事。

雖然驚訝，王夢雨還是給她解釋了來龍去脈。

路漫了解到，上周五晚上學校論壇裏一個帖子出現引起了軒然大波，標題就很抓人眼球。

[一中學生公然早戀並毆打市民]

許願和路漫在學校都是有不小知名度的學生，很快就被人認出來，一時間，各種猜疑和腦洞出現在評論區。

當然也有不少不明真相便批判兩人的，更甚者還會言語攻擊。

王夢雨講得眉飛色舞，最後猛的拍向她的肩膀。

“路漫，你要火了！”

路漫吃疼的捂住肩膀，睫毛輕顫。

這種火，她可一點都不想要。

尤其是……這件事將她和許願扯在一起。

事件發酵得有些出乎她意料，晚自習進教室時那些瞬間聚在她身上的目光，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路漫裝作若無其事的抱著書本坐到自己的位置，陳靜西已經等了她好久，面色十分緊張。

她知道她想問什麽。

“漫漫，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啊？”

陳靜西聲音躊躇不安，面色也糾結得很，她一咬牙，“許願他不適合你，不過……如果你真心喜歡他的話倒也……反正……我怕他欺負你！”

自從上次體育課上路漫被許願帶走，她就一直內心惴惴不安，總覺得不大對勁，現在看來是許願看上了漫漫，想要逼良為娼？

這個成語用的好像不太對，陳靜西蹙眉，算了，反正就是這個意思。

路漫因為她的話沒忍住笑，她有時候真想撬開陳靜西的腦袋看看裏面都裝了些什麽。

但她還是解釋安撫她，“照片是真的，故事是假的。”

陳靜西皺眉，“有人故意冤枉你？”

她說你，而不是你們，顯然是認為許願並不無辜，至少他真的打人了。

路漫點點頭，沒再說話，心裏卻想著該怎麽解決這件無厘頭的事件。

“會是誰把這些照片發出來啊，周圍都是我們學校的同學。始作俑者會不會是跟許願有仇，而你被他牽連了？”

陳靜西自顧自的猜測，然而她卻是真的想錯了。

路漫扭頭朝低頭寫作業的林初醒看過去一眼，這些照片和帖子的出現，跟她絕對脫不了幹系。

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埋頭寫作業的林初醒擡起頭，對她微微一笑。

瞬時，她的手緊握成拳。

林初醒！

路漫不明白，一個表面上她最好的朋友，背地裏卻無數次的算計她，恨不得她去死，林初醒這樣活著不累嗎？

她回頭，繼續寫預習筆記，沒關系了，林初醒這輩子再怎樣都沒關系了，她們不會再是好姐妹，永遠不會。

周日的晚自習沒有老師看管，教室裏亂成一團，做什麽的都有，聲音嘈雜不堪。

特別是後排，那幾個混混模樣的學生，家境殷實，來上學不過就是混畢業證，有的畢業就會被父母送出國，有的已經為他打點好了大學，也有的畢業就將進入家裏的公司學習。

他們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聲音很大，笑聲也很大。

路漫聽見幾個字。

“許願……英雄救美……”

她回頭看過去，許願的位置是空的，他經常逃課，來與不來也沒人會管，也正因為他沒來，那些人才敢如此放肆的討論。

內心悄悄放松了一些，她暫時還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忽然間，原本嘈雜的教室裏鴉雀無聲，路漫意識到了什麽，往門口看去。

許願就那麽站在門口，面色冷硬，他很高，身材勻稱恰到好處，路漫覺得他如果去做模特的話，一定會很吃香。

噢，還有那張好看的臉。

她只看了兩眼就垂下了頭，許願走進教室，明明有近路，他卻非要繞遠一點，從她旁邊路過。

她眼角的餘光瞥到他，瞳孔微微瞪大。

他衣角上暗紅色的——是血。

路漫瞪著眼睛出神。

為什麽會有血？他剛剛做了什麽？從哪裏回來？

她不敢想。

陳靜西喊她兩聲，“漫漫，你放假的作業寫了嗎？”

“啊？寫了。”

“嘿嘿，借我看看唄。”

“好。”

路漫從書桌裏掏出幾張試卷，其實她在周五下午就已經寫完了。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因為回到家還要幫路郡陽寫作業，她必須提前把自己的作業寫完，不然沒辦法完成兩份作業。

陳靜西邊看她的試卷邊感慨，“成績好，字好看，長得還漂亮。”她湊近路漫的臉，伸手捏了捏，輕聲說：“女神本人了。”

路漫被她說得臉色通紅，“瞎說什麽呢！”

陳靜西嗡了嗡嘴，她才沒瞎說呢，路漫比電視上的女明星還要好看。

～

“願哥？”

許願收回放在路漫身上的視線，轉而看向唐庸。

“有事？”

他說話一向這樣冷淡，也不是故意針對誰，唐庸臉皮子厚，習慣了他這樣說話的調調。

他嘿嘿的笑兩聲，賤兮兮的，“你看學校論壇了嗎？”

“不感興趣。”

冷不丁被許願刺了一下，唐庸也不惱，只是語氣更加欠揍。

“關於路漫……和你。”

他勾唇笑笑，“咋樣？現在感興趣了不？”

他還想繼續賣關子，許願已經掏出手機，他盯著屏幕看了幾分鐘，嘴角明顯上揚。

唐庸知道許願喜歡路漫，這事情發生在高一的一次意外。

鐵血教官一點也沒體諒學生們夏天上體育課的不易，在極度的訓練下，路漫中暑暈倒了。

那節課許願並不在，唐庸作為一眼看上去就跟“壯”字分不開的男生，只好背她去醫務室。其實即便老師不這麽說，他也是十分樂意的，畢竟路漫是公認的美女，他怎麽也不吃虧不是。

剛剛背出操場，迎面就碰上了許願。

他面色陰沈，眸裏滿是戾氣。那時候他已經兇名在外，唐庸未免心裏有點發怵。

許願站在他面前，讓他把女生放下來，然後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一句話都沒說快速朝醫務室跑去。

唐庸微微吞咽口水，咋…咋回事？

他不知道許願要做什麽，路漫是他帶出來的，萬一出了什麽事他不好交代，急忙跟上去。

醫務室內，許願看著床上面色蒼白的女孩，眸子裏是從未見過的柔情和癡迷。

唐庸出現在醫務室門口的那一刻，許願的目光瞬間變得冷沈。

可是他看見了。

唐庸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這時候，許願說話了。

“照顧好她，別他媽告訴她老子來過。”

唐庸眨眨眼。

這麽兇……他敢不答應麽？

～

唐庸眼睜睜看見許願翹著嘴角將那幾張照片保存下來，就像得到了自己喜歡的禮物的孩子。

他張了張嘴，龜縮回座位。

許願覺得這幾張照片拍得不錯，她這麽依賴著他的樣子，真他媽的萌！

心臟猛的跳動起來，他擡頭看向那個背影，眼底滿是癡迷。

～

不知情的路漫仍在為這事情煩惱，她覺得自己低估了這些學生們的八卦之心。

一到下課，她的桌子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每張嘴都在說，惹得她腦子裏嗡嗡的。

“都幹嘛呢？圍一堆人讓不讓走路了？自己有多胖心裏沒點數啊？”

喬也吼了一嗓子，幾個女生滿臉不服氣卻又不敢回一句嘴，只好憤憤然離開。

陳靜西一臉驚喜，小聲說道，“真有你的！”

喬也很是臭屁的用拇指摸了摸鼻子。

隨後湊過來坐在路漫面前的桌子上，整套動作豪放不羈。

“說說吧，怎麽回事兒？”

“我……”路漫剛張嘴說一個字，餘光看見林初醒走過來，改口道，“沒事。”

陳靜西只以為路漫不願意說，很善解人意的輕輕拍打她的肩膀，“沒事沒事，你有我們呢。”

林初醒已經走來，眼眶紅紅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的目光凝在路漫身上，“漫漫，對不起，我沒想到他竟然會欺負你，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他沒把你怎麽樣吧？”

她是除了兩個主人公之外，最了解那帖子真相的人。

真沒想到讓你給逃了，路漫啊路漫，你可真是好運氣。

她知道，路漫看見她哭一定會原諒她。

然而林初醒不知道，她的計謀路漫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她更加不知道，面前的路漫早已經不是那個單純可欺的傻子。

只見路漫眉眼淡淡，似乎她的話並沒有在她心裏引起太大波瀾。

林初醒有些慌了，不應該是這樣啊，她該哭著原諒她才對！

她又叫了一聲，“漫漫，你能原諒我嗎？”

喬也和陳靜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一臉茫然。

路漫從口袋裏掏出紙巾，輕輕的幫她擦著眼淚，眼底卻沒有一絲感情。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林初醒幾乎覺得自己在做夢。

“哭什麽，差點受傷的又不是你。你該笑，笑自己當時沒有站出來向那個男人說明真相而逃脫一劫，不是嗎？”

林初醒微微擡頭，看著面前這張熟悉的臉。

不一樣了，她變了。

她的手忍不住顫抖，不該是這樣的。

路漫的話雖然輕，可是每一句都在控訴，每一句裏都含著恨。

林初醒忽然抓住她的手，這次她是真的慌了，眼底再也沒有剛才的胸有成竹和勢在必得，“我錯了，是我沒有擔當，是我膽子太小！我們是好姐妹啊漫漫，你原諒我好不好？”

“不……”路漫搖頭，眸中毫無感情，“不會是好姐妹了，往後都不會了。”

陳靜西看她哭得這麽可憐，心底泛起一絲同情，又想起路漫的性格，她那麽好的人，此刻卻這麽絕情，那林初醒一定做錯了事，還是不可挽回的那種。

喬也倒是沒什麽感覺，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是一個字爽。

她本就看林初醒不順眼，太裝了。明明不是純美的類型，還非要裝作嬌滴滴單純的樣子，令人作嘔。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很多同學的關註，她們只看到林初醒在哭，而路漫用紙巾溫柔的替她擦眼淚。

林初醒怎麽這麽愛哭啊，動不動就哭。

路漫也太溫柔了吧，好想被她擦眼淚。

～

“好了別哭了，你最愛面子，被人看了笑話，想來你也不願意吧。”

路漫的語氣很淡漠，林初醒楞楞的看著她，不明白她是怎麽能如此平靜的說出這些話的。

她不再哭了，林初醒不傻，路漫是鐵了心不會原諒她了，她再哭下去無非會平添笑話。

林初醒擦幹眼淚，仍舊心有不甘，她想放一句狠話，或者假惺惺的叮囑她以後好好的。卻又覺得做什麽都不合適，路漫把她的路堵絕了，無論此時她做什麽，都像個跳梁小醜。

她離開後，路漫終於松了一口氣。

她的手心裏滿是汗，緊張的。

但是不得不說，很解氣。

這回的事情雖然跟許願扯上了關系，但是卻能借此拜托掉林初醒這顆毒瘤，對於她未來的人生來說，很有意義的一件事。

喬也看呆了，她咧著嘴去碰路漫的肩，“可以呀你！”

路漫舉起顫抖的手放進她手裏。

喬也：“怎麽了？”

“我……我緊張。”

喬也：“……”

兩人默契的沒有問林初醒和路漫之間發生了什麽矛盾。一連幾天，路漫都被探究好奇的視線跟隨，無論走到校園的哪個地方，總有人認出她。

不過倒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膽量上來直接問，她遇到時會腳步加快。

事情終於還是被校方知道了。

首先是班主任找兩個人談話。

老蔣自然不會覺得他眼中的尖子生路漫會和許願這混小子有什麽關系，所以把事情的著重點放在了打架鬥毆上。

“許願！為什麽打架？”

許願吊兒郎當的倚在墻上，顯然對於這問題不屑一顧，只顧著看路漫。

老蔣氣不打一處來，“路漫，你來說！”

這回許願不願意了，“你別吼她。”

他皺著眉頭，心疼極了。

老蔣：“……”

這事情真要說起來，源頭都在路漫身上，所以她對於許願是愧疚的。

“老師，那天放學回家，有個人一直跟著我，還……還騷擾我，恰巧碰到許同學，於是我就向他求救，這才發生了這件事。責任都在我，許同學是為了幫我才打人的。”

她說完，深深的鞠一躬。

這……老蔣還真沒想到。

他琢磨了一會兒，這責任該在那個騷擾他學生的人渣身上啊，這不是找打嗎？

老蔣盯著許願看了許久，忽然說，“打的好！”

路漫：“？？？”

事情解決得雷厲風行，很快的，學校廣播站開始普及學生自我保護知識，並在大禮堂裏全體師生面前表揚了許願見義勇為的行為。

許願實在不願意拿這見鬼的見義勇為獎，他見個屁的義，那個人要不是路漫他才懶得管。

這話又不能明著說，不然表彰會又要變成早戀批鬥會了。

對於這一系列的變化，眾學生表示完全意想不到。本以為是什麽大八卦，到最後演變成見義勇為。尤其是男生們，要是他們也遇到路漫這樣的美女求救，頭破血流也得上啊。

～

“事情就是這樣。”路漫按照對老蔣說的版本，重新對喬也說了一遍。

喬也顯然沒那麽好糊弄，懷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就只是這樣？”

路漫猶豫了一會兒，將林初醒用自己照片網戀結果對方找來的事情告訴了她。

“林初醒這什麽眼光啊。”

喬也瞅瞅照片上被打趴下的男人，他的臉已經腫得看不到清晰的五官了，她嗤笑，“像個豬頭。”

路漫沒說話，那是被打成豬頭的。

“怪不得你跟林初醒鬧翻了，這事兒她也忒不地道，我早看她不順眼了，還好你迷途知返。”喬也摟著她的肩膀，十分豪爽。

宿舍裏，王夢雨哦喲喲的叫了幾聲，她沒聽見剛才路漫說了什麽，喬也嗓門兒大，這話她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說人壞話也不知道背著點人，就不怕我告密？”

她瞇著眼睛，笑嘻嘻的。

喬也親昵的蹭過去，像小流氓一般擡起王夢雨的下巴，王夢雨也配合她，朝她幽幽地看去，媚眼如絲。

喬也湊近她的耳朵，“小寶貝兒，你不會出賣小爺的，對吧？”

王夢雨笑開，“那可不一定。”

“你這樣說，小爺我可要傷心了。”

“夢雨是個商人，自然是誰給的好處多，便朝誰靠攏。”

“跟了爺，自然不會虧待你，嗯？”喬也湊近王夢雨的耳朵，輕輕吹了一口氣。

酥酥麻麻的感覺讓王夢雨渾身一顫，她猛的起身，怒氣橫生，“喬也你這個王八蛋臭流氓！”

見勢不妙，喬也拉起路漫就跑，嘴裏不停的嚷嚷著，“母老虎發威了，快跑快跑。”

喬也和王夢雨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兩個人也是一對歡喜冤家，她們有著與眾不同的默契，又有適當的度。

這是路漫從來沒有在林初醒身上感受到過的。

跑夠了，喬也停下來，大氣都沒喘一個。

而路漫扶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你真的該鍛煉了。”喬也說。

“我……我知……知道”

喬也面色糾結，看了一眼手機，“這會兒離下午上課還有一個小時，我帶你慢跑去吧。”

路漫喘著氣看她，慢……慢跑？

然而事實上根本容不得她拒絕，喬也已經拉著她的手走向了她的噩夢，操場。

她高一那年就是在這個跑道上中暑倒下的。

喬也叮囑她，“你跟在我身後，跟我速度保持一致就行了，我們勻速跑。”

路漫想說，能不能不跑。

但是看見她認真的神情，最終還是認命的沒說話。

隔壁籃球場能看到這邊的跑道，幾個少年正玩得汗水淋漓，陳子揚喝水的檔口看見這邊，眼睛微微一亮。

“誒，祁牧！你看那個女生是不是上回我們在你家小區遇到的那個？”

他的聲音引來了一群男生的圍觀。

“那不是高二屆花嗎？”

“我知道她！上回那個什麽見義勇為，被救的女生就是她！”

“這麽漂亮啊，要我我也救啊！”

“你怎麽不說要是你你也騷擾呢？”

“去你丫的我是那種人嗎？”

祁牧並不感興趣，不管她是誰，只要離他遠一點就好了，其他的愛誰誰。

“陳子揚，走不走？”

“走走走！”

陳子揚還是有點不死心，“祁牧，那姑娘挺好看的啊，我看她對你也是癡心一片……”

“我不需要。”

聽到祁牧冷冰冰的回答，陳子揚翻了個白眼。

誰能想到，萬千少女心中的溫柔白馬王子，真實模樣卻是這樣的呢。

～

喬也將速度保持在路漫最容易接受的範圍，可是盡管如此，路漫依舊速度越來越慢，她覺得雙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只能機械般的完成一步又一步。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抽風了，居然會跟著喬也來操場鍛煉身體。

是誰給她的勇氣？

“不行……我跑不動了。”

路漫停下來，腿瞬間一軟，整個人趴倒在地。

喬也嚇了一跳，以為她又暈倒了，緊張得聲音都顫抖了。

“你怎麽了？”

“沒事，扶我起來。”

路漫試圖站起來，沒成功，腿軟得讓她幾乎站起來就要再次摔倒。

她頭一回感覺到，原來自己這麽廢。

有電話聲音響，路漫摸了摸褲兜，掏出手機，看見路郡陽三個字，眉間出現了少許疲憊。

她接聽電話，那頭路郡陽的吼聲已經傳來。

“路漫你為什麽沒給我寫作業？空的！空的卷子！你知不知道我多丟人！”

她已經跑步跑得有力無氣，沒多餘的力氣跟他吵。

“你長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這樣的道理都不懂嗎？”

“你是不是瘋了！你信不信我告訴爸讓他教訓你！”

路漫呼吸一滯。

路郡陽以為她怕了，得意洋洋的說，“你現在給我道個歉，以後乖乖給我寫作業，我就原諒你這回了。”

誰料他卻聽到電話那頭冷淡的女聲。

“你想去說就說吧，你都不怕我怕什麽。沒什麽事我就掛了。”

掛斷電話，路漫覺得自己的腿好些了，扶著喬也站起身來。

“我背你吧。”

“我背你吧。”

喬也說話的同時，一道男聲插進來，路漫扭頭去看，高大的身影已經貼近她身後，她仰頭，許願的臉映入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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