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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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路漫又睡著了，她這次沒有再做夢，反而睡得很好，甚至第二天清晨鮮少的睡了個懶覺。
她醒來時，窗外陽光明媚，折射進房間裏，讓她被陰霾籠罩的心，明朗了不少。
沒等她去看時間，砰砰的敲門聲讓她皺起眉頭。
她仰頭，“誰？”
“姐，是我。”
路漫心一顫，路郡陽。
她忍住自己不穩定的情緒，緩緩靠近門。
“有什麽事嗎？”
“奧，老師布置的作業。”
語氣很欠揍。
這是路漫腦子裏出現的想法。
她想起來了，路郡陽初中時候太野，家裏也慣著他，讓他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格。
甚至是他的作業，也都是丟給她來做的。
而她為了討好她們母子，竟然還真的同意了。
路漫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剛好看見路郡陽擡起手臂，她下意識的擋住臉。
見狀，路郡陽嘴裏嘟囔著，“開門也不說一聲，我還能打你不成？”
她沒說話，眉眼冷淡。
他也沒覺得奇怪，路漫一直都是這幅樣子，不鹹不淡的，反正看著就很無趣。
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一摞練習冊通通塞進了她的懷裏，根本容不得她拒絕。
“姐，這些就交給你了，我跟同學約好了打籃球，先走了。”
路漫擡眼看他。
少年長相有七成像焦虹，唇紅齒白，眉清目秀，誰能想到這副軀殼裏的靈魂會越來越歪，最後汙穢不堪呢。
懷裏沈甸甸的試卷讓她有些乏味，她後退一步合上門，將試卷隨手放在桌上，沒打算幫他做。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簡單的收拾了一番之後，她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出門。
沒有人知道，祁牧和路漫，其實算是鄰居。
他也住在這個小區。
每到周六，他都會在小區裏的籃球場打籃球，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是三三兩兩的朋友一起。
路漫已經習慣了每周六到這裏來，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靜靜地看他。
籃球場裏，陳子楊興奮的拍打祁牧的肩膀。
“誒你看，那個女生又來了。”
要不然說咱們祁牧魅力大呢，這個女生半年來每周六從不缺席，連他都要被感動了。
他眼裏的調侃絲毫不加掩飾，祁牧冷淡的將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挪開，“別開玩笑。”
籃球在祁牧手下完美的運球投籃，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落在路漫眼中，她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享受著這獨屬於她的時光。
整整一輩子，她都沒能鼓起勇氣向祁牧訴說自己的心意，這一次......她朝那少年看過去，他朝氣蓬勃，這樣的他，是她一眼就忍不住淪陷的人。
她為什麽會喜歡祁牧，想起林初醒這麽問，輕輕蹙起眉頭。
或許，因為他太耀眼吧。
太......完美。
而她則是苦苦掙紮在泥潭裏，太渴望靠近那樣明媚的光。
身旁來了一位散步的中年女人，路漫起身，挪了挪位置，將長椅騰開一部分。
女人笑呵呵的，說話也討喜。
“你坐吧，我需要多運動。”
說罷又加一句，“醫生說的。”
路漫臉上忍不住漾開笑意。
她沒說話，中年女人也不介意，她似乎是個話很多的人，將目光投進籃球場內，見路漫看得專註，便在她身旁坐下。
她說：“你經常來吧，我見過你很多次。”
她盯著路漫的側臉，直到將她看的臉色微紅。
路漫只好硬著頭皮點頭，“嗯，我喜歡看人打籃球。”
“看有什麽意思，怎麽不去玩？”
這話倒真的將她問住了。
難道要她說，她喜歡看祁牧打籃球麽？
接下來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她眼睜睜看著女人喚了一聲“小牧”。
場內的祁牧停下動作，無奈的看向這邊。
女人興奮的招手，“過來過來！”
直到祁牧站在她面前，路漫依然有種不真實感。
她思緒不知道已經飄向哪裏，卻有一道聲音如同平地驚雷響起。
“這女孩也喜歡打籃球，小牧你帶她一起玩啊。”
？？？？？？
路漫猛的擡起頭，呆呆楞楞的看著女人一張一合的嘴巴，又扭頭看向一臉笑容的祁牧。
不...不是她想的那樣吧？
祁牧低頭看著呆萌的女生，嘴角勾了勾。
進場之後，路漫腿都在打顫。
她......不會啊。
陳子楊猛的拍向自己腦袋，他想起來了！怪不得這麽眼熟，這不是他們高二那屆的屆花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看見祁牧興趣盎然的目光，最終什麽也沒說。
路漫雙手握著籃球，三道目光聚在她身上，緊張讓她額頭冒汗。
一只手在她背上輕拍，耳邊是溫柔的男聲。
“放輕松。”
她深吸一口氣，將籃球投了出去。
沒中。
她沒有覺得意外，能投中才是奇怪。
只是被祁牧看著，羞愧是一定的。
她低著頭，不敢擡眼。
陳子揚湊近祁牧，在他耳邊說，“怪不得我總覺得她眼熟，高二的屆花。”
祁牧點點頭，冷淡的眸落在垂著頭的女生身上，什麽也沒說。
她很美，美得嬌弱，不染纖塵。如果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純，太純了。她看著人的目光就像一張白紙。
然而祁牧惡劣的勾起唇，眼角的餘光看見他家管家婆已經離開。
砰！籃球沒中，反而彈出了很遠。
“同學，幫個忙，撿下球。”
路漫楞怔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去撿球。
籃球滾了好遠，原本就緊張的她，臉上汗水更是不停的淌。
之後路漫便習慣了他看過來的目光，認命的跑步撿球。
陳子揚瞧著女生忙碌的身影，一貫憐香惜玉的他心有不忍。
“祁牧，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看見女生朝他們跑過來，將手裏的球放進祁牧手裏，他蹙眉，很多女生都喜歡祁牧，可是又能知道那是不是他的表象呢。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也說不了什麽。
路漫喘著氣，眼看著又一個球沒進，她幾乎要覺得祁牧故意的了。明明在她的印象裏，他的籃球打的很好。
他又朝她看過來，這次卻沒讓她撿球，而是說了一句，“不打了。”
陳子揚終於松了一口氣。
在經過她身邊時，路漫聽到祁牧清晰而淡漠的聲音。
“離我遠一點。”
她一怔，渾身發冷。
回到家，她有些心不在焉。
在她的印象裏，祁牧一直都是那個溫柔的學長，從高中到大學，再到工作之後，一直如此。
她自以為了解他，才鼓起勇氣想為自己爭取一次，而這結果也是出乎她意料的。
祁牧……不一樣了。
路郡陽回來時，路漫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也沒在意，看見桌上自己攤成一摞的作業，笑嘻嘻的沖她樂，“謝謝你了啊，我拿回去了。”
他嘴上說著謝謝，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反正這個姐姐對他而言，就是用來幫他寫作業的一個工具而已。
不用寫作業的感覺可真好啊，可惜了，媽看她太不順眼，非要把她趕到寄宿學校，不然平時的作業也能丟給她了。
路郡陽看了一眼坐在電腦桌前的路漫，她一如既往的沈默，如果不去看她的臉，就是丟在人群中不會引起絲毫波瀾的平凡人而已。
他抱起作業，從沒想過路漫敢不幫他做作業的可能性。
也是，懦弱了那麽久的人，有膽量反抗才是奇怪。
所以也並沒有檢查練習冊內容，像一只鬥勝的公雞昂著頭走出了房門。
路漫聽見門外傳來焦虹的聲音，“你去她的房間幹嘛？”
“拿我的作業啊。”
“又讓她幫你寫作業？你就不怕你爸知道？到時候看他怎麽教訓你！”
“媽～”
“叫媽也沒用。”
“媽，你不會告訴爸的對吧？我可是你親兒子。”
“……”
聲音漸漸遠去了，路漫諷刺的笑容逐漸凝固，路郡陽這麽擔心被爸知道，可不是因為害怕被發現他如此欺壓自己這個姐姐，而是路建軍半路暴富，也學著別人豪門搞什麽培養繼承人，從小給路郡陽找來的各種補習老師數不勝數。
而路郡陽卻不爭氣，學不會，並且越來越頑劣。
直到他捉弄得最後一個老師辭職，路建軍才將他打了一頓，補習的事情至此罷休。
但平時路郡陽的考試成績，依然被路建軍要求的十分嚴格。他在學校野慣了，次次威脅同學幫他作弊，倒也沒有被發現。
如果路漫幫他寫作業的事情被路建軍知道，路郡陽不會好過，同樣的，她也不會。
路漫太清楚路建軍是什麽樣的人了，虛榮，勢力，重男輕女，這是錢帶給他的東西。
所以她並不擔心路郡陽將事情鬧大，他再生氣，再怒，也只能自己吞下去。反正等他發現作業沒寫，自己已經去學校了，遙遙萬裏，他也不能把她怎麽著。
察覺到時間差不多，路漫下樓出門。
臨出門時碰見在客廳打游戲機的路郡陽。
他擡眼戲謔一笑，“姐，吃什麽去啊？”
路漫沒說話，徑直出門。
她從不跟他們一起吃飯，這是路建軍的“命令”，只因為她沒有把路郡陽喜歡吃的菜讓給他。也正是從那時候開始，她才清晰的認識到，這個家不一樣了，爸爸也不一樣了。
那時候路郡陽才四歲，但他的笑容卻滿滿的都是惡意，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反抗過，也試圖挽回爸爸對她的父愛，收效甚微。
後來，她學會了低頭，學會了討好，學會了隱忍。
外面的空氣很好，路漫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
小區外有一家麻辣燙很好吃，她上輩子離開家之前經常去，老板娘是個面善的大娘，也知道一些她的事，常常會開導她。
這會兒老板娘正忙著，見她來了便招呼她坐下。
“還是要特辣？”
她點頭，“今天生意不錯啊。”
小店裏幾乎坐滿了人，看起來擁擠了不少。
老板娘笑了，“是啊，今兒個不知道怎麽了，這麽多人。”
她說完又忙活去了，利索的短發看起來神采飛揚。
路漫靜靜地等待著，因為人滿，不得已的總會有人擦著她的後背過去，她於是坐得極正，背挺得很直。
今天人多的似乎有些異常，她偷偷瞄了幾眼，這些人都兇神惡煞的，他們的眼神很像許願，卻又不一樣，比許願多了些什麽，又少了些東西。
被她看著的人忽然察覺到，回頭來看她，路漫嚇了一跳，渾身一激靈，打翻了桌上的筷子。
堯新越皺了皺眉，膽子這麽小。
他沒在意這個小插曲，不耐煩的盯著店門口，許願這小子怎麽還不來？
被驚嚇的路漫急忙低著頭看桌子，不敢再亂瞄。
老板娘正好端上她的麻辣燙，“小心點，燙。”
路漫點點頭，接過來，放在桌上，小口小口的吃。
但她的速度一點都不慢，直覺告訴她，這是個是非之地，她得趕緊離開。
這時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緊張得吞咽都忘了，整個人定住。
她看不見背後人的臉，卻聽見有人說道：“許願，你小子可算來了！”
許……許願？
路漫緊張得呼吸都忘了，她忘了自己嘴裏還有湯，忽然嗆住，捂著嘴猛的咳嗽起來。
那只手輕輕的拍打著她的背，直到她緩過勁來。
自從她做了那個夢之後，唯一的想法就是遠離許願，如果那個夢是真的，那麽趁現在他還沒喜歡上她，盡早的離他遠一點。
她不敢回頭，害怕看見那張臉。
萬一……只是同名同姓呢？
畢竟這個名字這麽好聽，應該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叫許願吧，再說了，這些人，許願怎麽會跟這些人混在一起，不可能的。
“我吃飽了，先走了。”
她站起來，頭也不擡就想離開。
然而那人一開口，就將她所有的設想擊碎。
“怎麽？我這麽可怕？”
這話跟夢裏那句似乎重疊了一般，讓她喘不過氣。
路漫急忙否認，“沒……沒有。”
許願聽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情緒，她低著頭不敢看，從他的聲音裏更是聽不出任何起伏。
“那你這麽著急走？”
她看不見，堯新越卻是看見了的，許願臉上極快的劃過一抹笑，隨後又變成那張冷漠的臉，就像剛才只是錯覺。
他有種見鬼的錯覺。
這女生一看就是個乖乖女好學生，他實在想不到許願居然喜歡這一款。
怪不得他對那些女生視而不見，合著是喜歡這種類型的。
許願的話響在耳畔，讓路漫不得不面對他，她終於擡起頭，臉色蒼白的看著他，就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兔子。
“你想做什麽？”
他忽然湊近她的臉，目光有一瞬的癡迷，轉瞬即逝。
她身邊的位置被許願霸占，話也霸道得很。
“上回救了你，你還沒報答我。”
路漫張了張嘴，覺得自己的確沒理，又不作聲了。
“上回給你買零食，你還沒還錢。”
她想說，那是你逼我買的。
但話到嘴邊沒敢說，錢是該給的，怪她回到教室把這事兒忘了。
“那……”
“就請我吃頓麻辣燙吧。”
路漫苦惱的蹙眉，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清楚自己沒有其他解決方法之後，她只好再次坐下來。
“老板娘，再……來一碗。”
聽到她的話，老板娘出了廚房，本想調侃她今天怎麽吃這麽多，看見她身旁坐著的男生卻噤了聲。
她笑道，“馬上來。”
轉身之後內心泛起嘀咕，路漫怎麽會跟這人認識，她可偶然看見過這男生打群架，那架勢，可兇了。
能記得這男生的長相還得歸功於他一身不凡的氣勢，再加上這群人身上的戾氣，她怎麽說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還能察覺不出他們是做什麽的麽？
也不知道路漫這傻丫頭會不會被他給坑了。
第二碗麻辣燙很快被端上桌。
路漫戰戰兢兢的給許願遞筷子，她害怕的樣子惹得他眼角露出笑意。
她就這麽怕他麽？手臂都在發抖，他又不會吃了她。
如果路漫能聽到他心裏所想，一定會狠狠地點頭，怕，她害怕極了，所以能不能離她遠一點，不要再逗她了。
可是她聽不到，也不敢說。
許願招呼堯新越過來，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堯新越眼神變了變，朝路漫看過來一眼，驚得她迅速埋下頭。
隨後所有人都跟著堯新越離開了，原本熱鬧擁擠的店瞬間空出來。
許願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細嚼慢咽，路漫覺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拖延時間。可是她什麽也不敢說，更不敢發火。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他，希望他能吃得快一點。
女生催促的目光下，許願終於吃完了這碗麻辣燙。
她松了一口氣，總算能離開了。
她站起身，許願也起身。
路漫：……
見她盯著他不說話，許願忍不住逗她。
“怎麽？覺得我很好看？”
她想搖頭，可是眼睛卻像在他身上生了根，移不開視線。
從來不敢擡頭看他的路漫從未知道，原來許願長得這麽好看。他有一雙狹長的黑眸，鼻梁高挺得恰到好處，可能是剛吃完辣的緣故，他的唇很紅，紅得讓他看起來十分妖冶。
就像個妖精一樣。
路漫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急忙回神。
她居然盯著一個男生看了這麽久，丟臉丟到家了。
因為心慌，也不顧剛才許願說了什麽，擡腳就要回家，身後，許願緩緩伸手摸上自己的臉，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出聲來。
路漫沒想到他真的會跟過來，寂靜的小道上，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許願似乎沒想打擾她，只是亦步亦趨的跟著她，卻不說話。
而此時，路漫滿腦子都是那個夢。
他的眼神，他的話，每一幕，每一個畫面，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回放。
她不是傻子，經過了那個夢，她能看出現在的許願已經對她起了興趣。
可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路漫將上輩子高中時期所有與他有關的事都回想了一遍，仍然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喜歡自己，或者說，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自己。
“許願。”她停駐。
身後的男生的心忽然緊了緊，果然逼得太緊了麽？可是不這樣的話，她真的跟別人在一起了怎麽辦？她畫了祁牧那個混蛋，一定很喜歡他吧。
可是他也很喜歡她啊，他最能理解她了，他是最懂她的人，他們才是最合適的，誰也別想奪走她。
被叫到名字的許願面色如常，是一貫的冷淡，路漫轉過身來，問他：“你是不是討厭我？”
上輩子他問過的問題，這回換她來問了。
許願皺起眉，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麽想。
路漫接著說，“你這麽喜歡嚇唬我，跟我過不去，一定是很討厭我吧。”
許願眉頭蹙得更緊了，他有嗎？
他的內心想法一點都不影響路漫的自言自語，“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惹得許同學不高興，如果方便的話，希望許同學可以告訴我。”
許願心想，沒有，你從頭到腳，哪怕每一根頭發絲兒都合老子的意。
路漫最後說，“我會改正，也希望許同學以後可以離我遠一點。”
許願猛的瞪向她。
遠離？這輩子都不可能！他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嵌進身體裏。
“對，我討厭你，我不會放過你，我會一輩子纏著你，不死不休！”
他盯著她的臉，一字一頓。
明明是這麽狠的話，路漫卻被他盯得臉色發紅。
還好此刻是晚上，能掩蓋此刻她心底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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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時，窗外陽光明媚，折射進房間裏，讓她被陰霾籠罩的心，明朗了不少。
沒等她去看時間，砰砰的敲門聲讓她皺起眉頭。
她仰頭，“誰？”
“姐，是我。”
路漫心一顫，路郡陽。
她忍住自己不穩定的情緒，緩緩靠近門。
“有什麽事嗎？”
“奧，老師布置的作業。”
語氣很欠揍。
這是路漫腦子裏出現的想法。
她想起來了，路郡陽初中時候太野，家裏也慣著他，讓他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格。
甚至是他的作業，也都是丟給她來做的。
而她為了討好她們母子，竟然還真的同意了。
路漫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剛好看見路郡陽擡起手臂，她下意識的擋住臉。
見狀，路郡陽嘴裏嘟囔著，“開門也不說一聲，我還能打你不成？”
她沒說話，眉眼冷淡。
他也沒覺得奇怪，路漫一直都是這幅樣子，不鹹不淡的，反正看著就很無趣。
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一摞練習冊通通塞進了她的懷裏，根本容不得她拒絕。
“姐，這些就交給你了，我跟同學約好了打籃球，先走了。”
路漫擡眼看他。
少年長相有七成像焦虹，唇紅齒白，眉清目秀，誰能想到這副軀殼裏的靈魂會越來越歪，最後汙穢不堪呢。
懷裏沈甸甸的試卷讓她有些乏味，她後退一步合上門，將試卷隨手放在桌上，沒打算幫他做。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簡單的收拾了一番之後，她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出門。
沒有人知道，祁牧和路漫，其實算是鄰居。
他也住在這個小區。
每到周六，他都會在小區裏的籃球場打籃球，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是三三兩兩的朋友一起。
路漫已經習慣了每周六到這裏來，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靜靜地看他。
籃球場裏，陳子楊興奮的拍打祁牧的肩膀。
“誒你看，那個女生又來了。”
要不然說咱們祁牧魅力大呢，這個女生半年來每周六從不缺席，連他都要被感動了。
他眼裏的調侃絲毫不加掩飾，祁牧冷淡的將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挪開，“別開玩笑。”
籃球在祁牧手下完美的運球投籃，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落在路漫眼中，她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享受著這獨屬於她的時光。
整整一輩子，她都沒能鼓起勇氣向祁牧訴說自己的心意，這一次......她朝那少年看過去，他朝氣蓬勃，這樣的他，是她一眼就忍不住淪陷的人。
她為什麽會喜歡祁牧，想起林初醒這麽問，輕輕蹙起眉頭。
或許，因為他太耀眼吧。
太......完美。
而她則是苦苦掙紮在泥潭裏，太渴望靠近那樣明媚的光。
身旁來了一位散步的中年女人，路漫起身，挪了挪位置，將長椅騰開一部分。
女人笑呵呵的，說話也討喜。
“你坐吧，我需要多運動。”
說罷又加一句，“醫生說的。”
路漫臉上忍不住漾開笑意。
她沒說話，中年女人也不介意，她似乎是個話很多的人，將目光投進籃球場內，見路漫看得專註，便在她身旁坐下。
她說：“你經常來吧，我見過你很多次。”
她盯著路漫的側臉，直到將她看的臉色微紅。
路漫只好硬著頭皮點頭，“嗯，我喜歡看人打籃球。”
“看有什麽意思，怎麽不去玩？”
這話倒真的將她問住了。
難道要她說，她喜歡看祁牧打籃球麽？
接下來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她眼睜睜看著女人喚了一聲“小牧”。
場內的祁牧停下動作，無奈的看向這邊。
女人興奮的招手，“過來過來！”
直到祁牧站在她面前，路漫依然有種不真實感。
她思緒不知道已經飄向哪裏，卻有一道聲音如同平地驚雷響起。
“這女孩也喜歡打籃球，小牧你帶她一起玩啊。”
？？？？？？
路漫猛的擡起頭，呆呆楞楞的看著女人一張一合的嘴巴，又扭頭看向一臉笑容的祁牧。
不...不是她想的那樣吧？
祁牧低頭看著呆萌的女生，嘴角勾了勾。
進場之後，路漫腿都在打顫。
她......不會啊。
陳子楊猛的拍向自己腦袋，他想起來了！怪不得這麽眼熟，這不是他們高二那屆的屆花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看見祁牧興趣盎然的目光，最終什麽也沒說。
路漫雙手握著籃球，三道目光聚在她身上，緊張讓她額頭冒汗。
一只手在她背上輕拍，耳邊是溫柔的男聲。
“放輕松。”
她深吸一口氣，將籃球投了出去。
沒中。
她沒有覺得意外，能投中才是奇怪。
只是被祁牧看著，羞愧是一定的。
她低著頭，不敢擡眼。
陳子揚湊近祁牧，在他耳邊說，“怪不得我總覺得她眼熟，高二的屆花。”
祁牧點點頭，冷淡的眸落在垂著頭的女生身上，什麽也沒說。
她很美，美得嬌弱，不染纖塵。如果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純，太純了。她看著人的目光就像一張白紙。
然而祁牧惡劣的勾起唇，眼角的餘光看見他家管家婆已經離開。
砰！籃球沒中，反而彈出了很遠。
“同學，幫個忙，撿下球。”
路漫楞怔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去撿球。
籃球滾了好遠，原本就緊張的她，臉上汗水更是不停的淌。
之後路漫便習慣了他看過來的目光，認命的跑步撿球。
陳子揚瞧著女生忙碌的身影，一貫憐香惜玉的他心有不忍。
“祁牧，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看見女生朝他們跑過來，將手裏的球放進祁牧手裏，他蹙眉，很多女生都喜歡祁牧，可是又能知道那是不是他的表象呢。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也說不了什麽。
路漫喘著氣，眼看著又一個球沒進，她幾乎要覺得祁牧故意的了。明明在她的印象裏，他的籃球打的很好。
他又朝她看過來，這次卻沒讓她撿球，而是說了一句，“不打了。”
陳子揚終於松了一口氣。
在經過她身邊時，路漫聽到祁牧清晰而淡漠的聲音。
“離我遠一點。”
她一怔，渾身發冷。
回到家，她有些心不在焉。
在她的印象裏，祁牧一直都是那個溫柔的學長，從高中到大學，再到工作之後，一直如此。
她自以為了解他，才鼓起勇氣想為自己爭取一次，而這結果也是出乎她意料的。
祁牧……不一樣了。
路郡陽回來時，路漫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也沒在意，看見桌上自己攤成一摞的作業，笑嘻嘻的沖她樂，“謝謝你了啊，我拿回去了。”
他嘴上說著謝謝，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反正這個姐姐對他而言，就是用來幫他寫作業的一個工具而已。
不用寫作業的感覺可真好啊，可惜了，媽看她太不順眼，非要把她趕到寄宿學校，不然平時的作業也能丟給她了。
路郡陽看了一眼坐在電腦桌前的路漫，她一如既往的沈默，如果不去看她的臉，就是丟在人群中不會引起絲毫波瀾的平凡人而已。
他抱起作業，從沒想過路漫敢不幫他做作業的可能性。
也是，懦弱了那麽久的人，有膽量反抗才是奇怪。
所以也並沒有檢查練習冊內容，像一只鬥勝的公雞昂著頭走出了房門。
路漫聽見門外傳來焦虹的聲音，“你去她的房間幹嘛？”
“拿我的作業啊。”
“又讓她幫你寫作業？你就不怕你爸知道？到時候看他怎麽教訓你！”
“媽～”
“叫媽也沒用。”
“媽，你不會告訴爸的對吧？我可是你親兒子。”
“……”
聲音漸漸遠去了，路漫諷刺的笑容逐漸凝固，路郡陽這麽擔心被爸知道，可不是因為害怕被發現他如此欺壓自己這個姐姐，而是路建軍半路暴富，也學著別人豪門搞什麽培養繼承人，從小給路郡陽找來的各種補習老師數不勝數。
而路郡陽卻不爭氣，學不會，並且越來越頑劣。
直到他捉弄得最後一個老師辭職，路建軍才將他打了一頓，補習的事情至此罷休。
但平時路郡陽的考試成績，依然被路建軍要求的十分嚴格。他在學校野慣了，次次威脅同學幫他作弊，倒也沒有被發現。
如果路漫幫他寫作業的事情被路建軍知道，路郡陽不會好過，同樣的，她也不會。
路漫太清楚路建軍是什麽樣的人了，虛榮，勢力，重男輕女，這是錢帶給他的東西。
所以她並不擔心路郡陽將事情鬧大，他再生氣，再怒，也只能自己吞下去。反正等他發現作業沒寫，自己已經去學校了，遙遙萬裏，他也不能把她怎麽著。
察覺到時間差不多，路漫下樓出門。
臨出門時碰見在客廳打游戲機的路郡陽。
他擡眼戲謔一笑，“姐，吃什麽去啊？”
路漫沒說話，徑直出門。
她從不跟他們一起吃飯，這是路建軍的“命令”，只因為她沒有把路郡陽喜歡吃的菜讓給他。也正是從那時候開始，她才清晰的認識到，這個家不一樣了，爸爸也不一樣了。
那時候路郡陽才四歲，但他的笑容卻滿滿的都是惡意，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反抗過，也試圖挽回爸爸對她的父愛，收效甚微。
後來，她學會了低頭，學會了討好，學會了隱忍。
外面的空氣很好，路漫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
小區外有一家麻辣燙很好吃，她上輩子離開家之前經常去，老板娘是個面善的大娘，也知道一些她的事，常常會開導她。
這會兒老板娘正忙著，見她來了便招呼她坐下。
“還是要特辣？”
她點頭，“今天生意不錯啊。”
小店裏幾乎坐滿了人，看起來擁擠了不少。
老板娘笑了，“是啊，今兒個不知道怎麽了，這麽多人。”
她說完又忙活去了，利索的短發看起來神采飛揚。
路漫靜靜地等待著，因為人滿，不得已的總會有人擦著她的後背過去，她於是坐得極正，背挺得很直。
今天人多的似乎有些異常，她偷偷瞄了幾眼，這些人都兇神惡煞的，他們的眼神很像許願，卻又不一樣，比許願多了些什麽，又少了些東西。
被她看著的人忽然察覺到，回頭來看她，路漫嚇了一跳，渾身一激靈，打翻了桌上的筷子。
堯新越皺了皺眉，膽子這麽小。
他沒在意這個小插曲，不耐煩的盯著店門口，許願這小子怎麽還不來？
被驚嚇的路漫急忙低著頭看桌子，不敢再亂瞄。
老板娘正好端上她的麻辣燙，“小心點，燙。”
路漫點點頭，接過來，放在桌上，小口小口的吃。
但她的速度一點都不慢，直覺告訴她，這是個是非之地，她得趕緊離開。
這時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緊張得吞咽都忘了，整個人定住。
她看不見背後人的臉，卻聽見有人說道：“許願，你小子可算來了！”
許……許願？
路漫緊張得呼吸都忘了，她忘了自己嘴裏還有湯，忽然嗆住，捂著嘴猛的咳嗽起來。
那只手輕輕的拍打著她的背，直到她緩過勁來。
自從她做了那個夢之後，唯一的想法就是遠離許願，如果那個夢是真的，那麽趁現在他還沒喜歡上她，盡早的離他遠一點。
她不敢回頭，害怕看見那張臉。
萬一……只是同名同姓呢？
畢竟這個名字這麽好聽，應該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叫許願吧，再說了，這些人，許願怎麽會跟這些人混在一起，不可能的。
“我吃飽了，先走了。”
她站起來，頭也不擡就想離開。
然而那人一開口，就將她所有的設想擊碎。
“怎麽？我這麽可怕？”
這話跟夢裏那句似乎重疊了一般，讓她喘不過氣。
路漫急忙否認，“沒……沒有。”
許願聽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情緒，她低著頭不敢看，從他的聲音裏更是聽不出任何起伏。
“那你這麽著急走？”
她看不見，堯新越卻是看見了的，許願臉上極快的劃過一抹笑，隨後又變成那張冷漠的臉，就像剛才只是錯覺。
他有種見鬼的錯覺。
這女生一看就是個乖乖女好學生，他實在想不到許願居然喜歡這一款。
怪不得他對那些女生視而不見，合著是喜歡這種類型的。
許願的話響在耳畔，讓路漫不得不面對他，她終於擡起頭，臉色蒼白的看著他，就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兔子。
“你想做什麽？”
他忽然湊近她的臉，目光有一瞬的癡迷，轉瞬即逝。
她身邊的位置被許願霸占，話也霸道得很。
“上回救了你，你還沒報答我。”
路漫張了張嘴，覺得自己的確沒理，又不作聲了。
“上回給你買零食，你還沒還錢。”
她想說，那是你逼我買的。
但話到嘴邊沒敢說，錢是該給的，怪她回到教室把這事兒忘了。
“那……”
“就請我吃頓麻辣燙吧。”
路漫苦惱的蹙眉，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清楚自己沒有其他解決方法之後，她只好再次坐下來。
“老板娘，再……來一碗。”
聽到她的話，老板娘出了廚房，本想調侃她今天怎麽吃這麽多，看見她身旁坐著的男生卻噤了聲。
她笑道，“馬上來。”
轉身之後內心泛起嘀咕，路漫怎麽會跟這人認識，她可偶然看見過這男生打群架，那架勢，可兇了。
能記得這男生的長相還得歸功於他一身不凡的氣勢，再加上這群人身上的戾氣，她怎麽說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還能察覺不出他們是做什麽的麽？
也不知道路漫這傻丫頭會不會被他給坑了。
第二碗麻辣燙很快被端上桌。
路漫戰戰兢兢的給許願遞筷子，她害怕的樣子惹得他眼角露出笑意。
她就這麽怕他麽？手臂都在發抖，他又不會吃了她。
如果路漫能聽到他心裏所想，一定會狠狠地點頭，怕，她害怕極了，所以能不能離她遠一點，不要再逗她了。
可是她聽不到，也不敢說。
許願招呼堯新越過來，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堯新越眼神變了變，朝路漫看過來一眼，驚得她迅速埋下頭。
隨後所有人都跟著堯新越離開了，原本熱鬧擁擠的店瞬間空出來。
許願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細嚼慢咽，路漫覺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拖延時間。可是她什麽也不敢說，更不敢發火。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他，希望他能吃得快一點。
女生催促的目光下，許願終於吃完了這碗麻辣燙。
她松了一口氣，總算能離開了。
她站起身，許願也起身。
路漫：……
見她盯著他不說話，許願忍不住逗她。
“怎麽？覺得我很好看？”
她想搖頭，可是眼睛卻像在他身上生了根，移不開視線。
從來不敢擡頭看他的路漫從未知道，原來許願長得這麽好看。他有一雙狹長的黑眸，鼻梁高挺得恰到好處，可能是剛吃完辣的緣故，他的唇很紅，紅得讓他看起來十分妖冶。
就像個妖精一樣。
路漫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急忙回神。
她居然盯著一個男生看了這麽久，丟臉丟到家了。
因為心慌，也不顧剛才許願說了什麽，擡腳就要回家，身後，許願緩緩伸手摸上自己的臉，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出聲來。
路漫沒想到他真的會跟過來，寂靜的小道上，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許願似乎沒想打擾她，只是亦步亦趨的跟著她，卻不說話。
而此時，路漫滿腦子都是那個夢。
他的眼神，他的話，每一幕，每一個畫面，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回放。
她不是傻子，經過了那個夢，她能看出現在的許願已經對她起了興趣。
可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路漫將上輩子高中時期所有與他有關的事都回想了一遍，仍然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喜歡自己，或者說，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自己。
“許願。”她停駐。
身後的男生的心忽然緊了緊，果然逼得太緊了麽？可是不這樣的話，她真的跟別人在一起了怎麽辦？她畫了祁牧那個混蛋，一定很喜歡他吧。
可是他也很喜歡她啊，他最能理解她了，他是最懂她的人，他們才是最合適的，誰也別想奪走她。
被叫到名字的許願面色如常，是一貫的冷淡，路漫轉過身來，問他：“你是不是討厭我？”
上輩子他問過的問題，這回換她來問了。
許願皺起眉，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麽想。
路漫接著說，“你這麽喜歡嚇唬我，跟我過不去，一定是很討厭我吧。”
許願眉頭蹙得更緊了，他有嗎？
他的內心想法一點都不影響路漫的自言自語，“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惹得許同學不高興，如果方便的話，希望許同學可以告訴我。”
許願心想，沒有，你從頭到腳，哪怕每一根頭發絲兒都合老子的意。
路漫最後說，“我會改正，也希望許同學以後可以離我遠一點。”
許願猛的瞪向她。
遠離？這輩子都不可能！他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嵌進身體裏。
“對，我討厭你，我不會放過你，我會一輩子纏著你，不死不休！”
他盯著她的臉，一字一頓。
明明是這麽狠的話，路漫卻被他盯得臉色發紅。
還好此刻是晚上，能掩蓋此刻她心底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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