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你楞著幹嘛呢？快坐下！”

誰？是誰在說話？

“漫漫，你怎麽了？”

這個聲音……

她睜開眼，腦子還有少許的眩暈感，伸手揉著自己的頭，面前是一個大禮堂，正前方，接受所有人目光洗禮的學生代表發言人，是祁牧。

恍惚間，路漫覺得自己在做夢。

她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沒有血，也沒有傷口。

“漫漫，你究竟怎麽了？”

路漫側過頭去看，這道聲音的主人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女孩規規矩矩的坐著，由於她站著的原因，需要仰頭去看，女孩的目光滿是擔憂，臉色有些微微蒼白。

——林初醒！

霎時，她的雙手緊握成拳。

一只手從後面拽住了她的上衣，楞是把她拽得坐到了位置上，然後她聽到了冷淡的男聲：“你擋著我了。”

路漫身體僵直，盡管過去多年，這道聲音依舊令她感到害怕。

——是許願的聲音。

周遭的一切都讓她熟悉到渾身顫抖，這是高二上學期的一場活動典禮。

明明上一秒她還倒在血泊中，看見了那個從車上走下來的女人，那張令她作嘔的臉。

可是現在，她卻坐在學校的大禮堂，看著身邊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她分不清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了。

她的不尋常引起了林初醒的註意，林初醒楞了楞，輕拍路漫的背部，語調輕柔得不像話：“漫漫，你昨晚是不是沒休息好？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路漫只覺得惡心，避了避身子躲開了她的手，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正常些：“我沒事，就是忘了吃早飯，胃有點難受。”

她還記得那雙在車朝她開來時把她推出去的手，那一刻，她又驚又怒，心底泛起無盡的悲涼。

這就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這就是被她看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用那雙總是安慰她的手，將她推進了死亡的深淵。

林初醒聽完路漫的話後，顯得更是焦急，也皺起了眉頭。

“跟你說了多少次早飯一定要吃，怎麽又不吃早飯？待會兒典禮結束我帶你去買點面包墊墊肚子。”

路漫張了張口，對上林初醒那雙憂心的眸子，沈默的點了點頭。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她真的重來了一世的話，最好還是不要被她看出破綻。林初醒心思縝密，如果自己這麽避諱她的話，一定會引起她的懷疑。

見她點頭，林初醒這才露出笑意，拉住了路漫的手，饒有興趣的盯著舞臺看。

“漫漫，你喜歡祁牧什麽啊？”

路漫一驚，瞪大了眼睛，在這之前她從沒有跟林初醒提過自己喜歡祁牧的事情。

看到她的反應，林初醒抿著唇笑了，她笑起來很好看，十五六歲的小女生，青春正好的年紀，就是純天然素顏，那也是極其美好的。

林初醒解釋：“咱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你這份少女心事還想瞞過我？”

林初醒輕松的語氣並沒有讓她放松多少，她太了解自己了，一丁點神態的變化都了如指掌，怎樣才能不讓她發覺自己重生的秘密呢？

路漫也看向最前方正在講話的男生，他臉上稚氣未脫，與後來那個雷厲風行的男人大相徑庭，可她喜歡上他，就是從他現在的模樣開始。

放在心底喜歡了那麽久的人，怎麽能在他面前丟棄自尊呢？

所以她不願意為了那個後媽和弟弟去求他，不是不願意求他，而是後媽和那個只會敗家的弟弟不配！

他們不配玷汙這麽美好的祁牧。

路漫擡眼去看臺上的男生，他臉上是溫和自信的笑容，似乎看一眼就能像陽光一樣照進她心底。

究竟為什麽喜歡他呢？

或許因為他，是她這泥潭一樣生活裏的一道陽光吧。

她笑著扭頭看林初醒，語調輕松：“因為他很帥啊！”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讓路漫渾身僵住。

“你們兩個吵死了！”

她不敢回頭，這是許願那個大魔頭的聲音，盡管距離學生時代已經過去數年，但是對於許願的懼怕，仍舊深深刻在心底。

路漫不敢招惹許願，或許應該說，這個學校裏，沒幾個人敢招惹他。

明明沒人見過他打架，但整個學校裏，所有人遇到許願，都會嚇得瑟瑟發抖，甚至繞路走。

可是路漫不一樣。

她見過他打架的，她看見過的。

那天正好是她值日，跟她一起值日的女生著急去約會走得早，於是教室裏只剩下她，和正趴在書桌上睡覺的許願。

她默默地打掃教室，動作很輕，怕驚醒了他。

一個男生跑進來，手裏拿著把刀。

他直直的沖著許願的書桌而去，路漫嚇呆了，反應過來後急忙沖過去想要阻止，可她身體嬌弱不說，男生也是下了狠心的，一把將她推開。

她撞倒了一張書桌，這動靜也驚醒了許願。

路漫腰腹被撞得生疼，也就沒有註意到身後發生了什麽，似乎只是電光火石間，她反應過來後，只剩下倉皇跑走的男生，和地上的一灘血。

她嚇壞了，結結巴巴的問他：“你…你傷…傷到哪裏了？”

許願只瞥了她一眼：“不是我的血。”

“哦……”

許願手裏還拿著那把刀，刀刃上是紅色的血，陽光射進來，刀尖凜冽閃爍著寒光。

他起身出了教室，臨出門前又回過頭來，沖她說：“把血處理掉。”

從那天開始，許願幾乎成了她的噩夢。

令她感到懼怕的，不是他用刀捅傷了一個人，而是事後他若無其事的淡然處之，這讓她感覺……對於他來說，這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

這件事她守口如瓶，可每次看到許願，都會讓她毛骨悚然。

活動典禮終於結束，學生在負責人的指揮下秩序退場，林初醒拉住她的手，溫聲說：“人多，你可別跑丟了。”

她背對著林初醒，輕輕“嗯”了一聲。

輪到二年三班退場，一片同學站起身，路漫也站著，她側著身，恰好看見許願。

他依舊隨性的坐著，因為俯視的角度原因，能看到他黑色碎發，卻看不到下面的眼睛。

奇怪的是，明明看不到，她卻能感覺到他在看著她。

路漫心頭輕顫，不平靜的眨眨眼，下意識的抓緊了林初醒的手。

林初醒吃疼：“你怎麽了？”

她搖頭：“沒事，我餓了，你不是說帶我去買面包麽？我們快點去吧，待會兒要上課了。”

天不遂人願，老蔣命令，只允許五分鐘時間上廁所，五分鐘後必須全體進教室上課。

老蔣是他們高二年級三班的班主任，叫將評，其他老師都叫他老蔣，久而久之，同學們也都跟著叫了。

小賣部離教室的路程來回也不止五分鐘了，路漫揉了揉肚子，雖然剛才說的是借口，不過她早上沒吃飯是真的，餓了也是真的。

她嘆氣，只好忍著了。

路上，林初醒沒再跟她搭話，似乎是有心事，不知道在想什麽。路漫樂得輕松，也松了一口氣。

眾多學生擁擠在教室樓梯口，路漫瞧著大堆的人，步子往後退了退，她們的教室在三樓，這樣擠還不知道要擠成什麽樣子。

林初醒卻抓著她往前沖，嘴裏好生勸著：“只有五分鐘，去晚了老蔣可是會罰我們抄書的。”

她嘴上這麽說，卻不斷的把她往擁擠的男生身上推，看起來像是無意的，可是路漫心裏很清楚，林初醒就是故意的。

她撒開被她拉著的手，退到墻角，擡眼看看擁擠的人群。

“沒用的，還不如等他們上去了再說。”

這次，林初醒沒再堅持。

不一會兒，路漫身邊站了很多男生，有同屆的，也有比她們高一屆的學長，均是偷偷拿眼看路漫。

路漫長得好看，這是公認的，甚至很多人已經在背地裏偷偷的傳開了屆花的稱號，

她性子又軟，想吸引她註意力的男生自然不計其數。

林初醒悄悄捏緊了拳，臉上依舊掛著得體溫和的笑。

她們踏著最後一分鐘進了教室，路漫暗自慶幸，哪怕重來一世，依舊害怕老蔣的抄書大罰。

路漫找到自己的座位，盯著自己的書桌看了許久，鼻子忽然就酸了，能重生一世，沒有人知道這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她的上輩子，活得就像個笑話。

她卑微的去討好後媽，用盡心力去對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好，可是最後換來的是什麽？

是她們兩個人的無盡索取。

她們只會張口要錢，伸手要錢。

爸爸破產，還不是因為弟弟賭錢，可是最後，爸爸跳樓了，這對母子吃她的，用她的，還對她冷嘲熱諷。

路漫緊緊摳著書桌的邊緣，眸光冷冽。

那個狗改不了吃屎的弟弟，那個開車撞死她的後媽，她回來了。

她的同桌是個唯唯諾諾的女生，膽子很小，平時說話也是很小聲的，她輕輕推了一下路漫的胳膊，小聲說道：“有人給你遞東西。”

路漫這才反應過來，已經上課十分鐘了。

同桌陳靜西從書桌下悄悄遞給她一個包，路漫摸了摸，低頭看了一眼，是個男生用的包。

她打開，發現裏面是一袋薯片，兩盒餅幹，和一瓶牛奶。

路漫：“？？？”

她疑惑的目光看向陳靜西，見對方搖頭後，眸光又圍繞著教室看了一圈。

這是誰給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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