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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蛇蠍繼母心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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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爭對手?你開國際玩笑吶,有披著狼皮留著狼血的二太太坐鎮,誰敢蹦跶?斃了她!

宋姨娘得知消息,楞了楞,回過神來50米短跑奔向屋子內間的小佛堂,對著佛龕一陣蒙拜,佛祖啊,信女知錯了,信女不該責怪佛祖不守諾言,沒讓信女懷上孩子……信女真的知錯了,求求您把新來的那個賤人收回去吧……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佛祖三根黑線,懶得理你!

宜珈被強行征收的半月齋雕花大床上,謝氏和宜瓊並排躺著敘話,耿媽媽隔著簾子不緊不慢打著扇子給主子們解熱。

“姑爺他……對你可還好?”謝氏忍不住問道,哪怕見宜瓊渾身上下沒一絲不妥,做媽的還是不放心,非要聽姑娘親口說。

宜瓊紅了紅臉,輕聲回答,“他待女兒很好。”

不是經典模式的單音節感嘆詞“嗯”,也不是模棱兩可的公式化回答“還不錯”,是真真切切萬分肯定的“他待我很好”,謝氏終於放了心,眼角眉梢都如沐春風,笑的發自內心。

“那就好,那就好。”謝氏側了身子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聽說你給珈兒送了對鷹?怎麽想到送那玩意兒,看上去怪兇悍的。”獵鷹野性難馴,要是傷著人了可不是鬧著玩的,謝氏也不好意思責怪女兒,含蓄婉轉的問宜瓊。

誰知宜瓊咯咯笑了兩聲,轉頭和母親說,“這可不是我送的,是紀霖的弟弟特意馴好了托我給六妹妹送來的,您放心,這對兒鷹能捕獵能護主,最是聽話不過了。”

謝氏更加疑惑了,符姑爺是符家獨子,哪兒來的弟弟,莫不是……符老爺還有個私生子,如今回來認親分家產了?符姑爺還傻不拉幾的把人家當親弟弟,挖心肝的疼人家?!宅鬥經驗豐富的二太太天馬行空,腦補了一場狗血的豪門遺珠覆仇記,

“瓊兒,你適當的……提醒一下姑爺,旁人的話……不可輕信。”謝氏猶豫的說出口,這丈母娘管女婿家事,手腳可太長了,她只能稍加提點,萬不能越俎代庖了。

宜瓊傻了一下,待明白過來,覺得又好笑又貼心,母親打心眼裏為著自己著想。“母親,你想哪兒去了,叢驍弟弟可是袁將軍家的幺子,不過從小和紀霖關系親厚,紀霖又沒有兄弟姐妹,權將叢驍當弟弟照顧了,您可別想岔了。”

這回換謝氏尷尬了,二太太十分鎮定的想換話題把這一茬蓋過去,可她突然想到,袁將軍的幺子?還名叢驍?那不就是聞諍這死孩子之前成天跟著一起廝混的娃麽?!謝氏聲音有些抖,“那孩子全名是不是叫袁叢驍?和聞諍一般大小?個子高高的,蜜色皮膚的?”

宜瓊不明所以的點點頭,“對了,珈兒是怎麽和袁將軍的公子認識的?袁家人傲骨錚錚,天縱奇才,不會輕易結交朋友,何況珈兒還是個姑娘……”

宜瓊說了什麽謝氏都聽不見了,她心裏亂作一團,袁叢驍!袁將軍幺子!這個消息實在太驚悚了,簡直超出了她的心裏接受能力,想當初密探查得的消息不過說他是個普通的邊關富戶之子,練得一身好功夫來京城闖蕩,謝氏這才放心讓聞諍跟著他切磋練武,哪曉得真人不露相,這小子居然是輔國大將軍袁載泓的嫡子!

“許是聞諍和那袁公子關系密切,宜珈沾了聞諍的光而已……”謝氏解釋的有些勉強,宜瓊也未加多問。想來也是,閨閣女兒又怎會和沙場悍將有關聯呢?

“不過話說回來,叢驍這孩子允文允武,人品家世也是一等一的,若是真和珈兒有緣分,倒也是一樁佳話呢。”宜瓊喜滋滋的想著,若真如此,她們姐妹倆倒住的近了,倒也不錯啊!

“沒影的事兒呢,你可別渾說。”謝氏臉色有些蒼白,一個女兒遠走邊關就讓她牽腸掛肚思念至極了,再貼進去一個,她還活不活?!就是輔國大將軍親自來提親她也不同意!

科普時間:本朝太祖乃穿越屆一大強人,化腐朽為神奇幹掉朱XX上位,勵精圖治,改革創新,西北區蒙古鐵騎歷代由符家軍守護,而正北方虎視眈眈的俄國則由神乎其神的袁家軍鎮守。符家軍事奇葩政治低能,上戰場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玩high了混不把命當回事,結果自家血脈雕零得只剩二品鎮西將軍符紀霖一個,可就這一個也駭得蒙古人不敢輕易南下。袁家和符家並列本朝兩大軍事世家,袁老太爺情商段數高,打了場大勝仗後果斷和毛子簽了互不侵犯條約,又舉家駐守北邊極寒之地,帶著一群將士們槍頭朝外時刻警惕,倒也唬得俄國人不敢輕舉妄動,幾十年來小摩擦不斷卻未鬧出大陣仗,生生保下了袁家一家血脈。如今老太爺早早去世,當家作主的是輔國大將軍袁載泓,本朝唯一一位正一品大將軍。

(讀者:怎麽看著像在湊字數?作者:瞧你說的,保不定這就是男主家啊,下一期:梁貴妃與元尚書不得不說的兩三事……)

宜珈沒心思知道袁叢驍的來歷,她現在正哭喪著臉想把胳膊上那兩只大肥雕弄下來,手臂都抓淤青了啊!

事情是這樣的,這兩只白雕她給取了名,因為通體雪白,所以她很通俗的給它們取了“大白”和“小白”這兩個雅俗共賞的小名,結果雕兄向下45°角斜睨了宜珈一眼,撲騰了兩下翅膀,往宜珈飛過去,宜珈下意識用手擋著臉,結果雕兄收翅膀站定在宜珈胳膊上,利爪扒拉著她的細膀子,抓的牢牢的。另一只白雕見老公找了新窩,也屁顛屁顛飛過來,隔著三根手指的寬度,雕兄和雕妹相依相偎。

宜珈嚇得不敢動,胳膊都臺酸了,滿臉便秘狀可憐巴巴看向杭白紫薇和朱瑾,誰來救救我……

紫薇很不合時宜的冒出來一句:“小姐,大白和小白是喜歡你才站你胳膊上的,沒事兒!”

尼瑪!誰要它們喜歡!快把它們弄下去!老娘的手要斷了啊!!!袁叢驍,我和你沒完!

67癡心郎

平鎏侯府和孟家同在京城,謝老侯爺沒事還養了一窩烏衣密探玩兒,是以,大外孫女回娘家的消息老謝家知道的比老孟家更早。老謝同志自打宜瓊提溜著倆將門虎崽進了四九城的大門就瞪大了炯炯有神的虎目,老戰友茶話會也不去了,驍騎營每日晨練也擱置了,一心一意等著蹂躪,額,培養祖國下一代高級將領。這一日終於讓他等到了……

謝氏滿面春風,領著女兒兒媳外帶一票小豆丁,聲勢浩大的去了平鎏侯府。下了轎子,平安和長壽躲開前頭雙臂大敞的做擁抱狀的奶娘,哥哥牽著弟弟,步子雖小,卻是實打實一點一點自個兒往門裏頭走,宜瓊也不攔著,只小心的在身後跟著,眼裏滿是笑意。後頭丁點大的霖哥兒看著兩個哥哥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前走,兩只圓溜溜的大眼睛濕漉漉的看了眼抱著自己的奶娘,見奶娘沒有反應,霖哥兒不幹了,依依呀呀鬧了起來,伸長了小胳膊往長壽和平安的方向撲騰,惹得孩子媽孔氏眉頭擰成了一團。

“我們霖哥兒也想和哥哥們一樣走路是不是啊?”謝氏看著孫子的小摸樣心裏就軟成一片,趕忙出聲攔住了想上前的兒媳。

孟貞霖小朋友聽不懂他奶奶在說什麽,他依舊不依不撓的往兩個哥哥處筆畫,嘴裏說著嬰幼兒專用火星語,見沒人放自己下來,小家夥眼眶裏都蘊起水霧了,哥哥都走沒影了!

“好好好,我們霖哥兒也走路,不過就走幾步,累了讓嬤嬤抱著,可好?”謝氏化身不疼孫子會死星人,孫子一掉金豆子,她就繳械投降。孔氏無奈,仔細囑咐奶嬤嬤後,聚精會神關註兒子走路。

霖哥兒咧開小嘴,露出一口無齒的粉嫩牙槽,咯咯對著祖母笑了笑,蹬蹬蹬朝兩個哥哥的背影追過去,這小腳丫就像蹬在孔氏的心頭,踹得她心都懸起來了——死孩子不會走穩點!

平安是個六歲的正太,輕輕松松跨過高門檻,站在門內等弟弟。長壽四歲,小胳膊小腿,門檻和他膝蓋齊平,他花了吃奶的勁,連滾帶爬翻了過去,拍拍衣角笑的驕傲。哥倆一同轉過腦袋,看向最小的表弟霖哥兒,霖哥兒張大小嘴,使勁瞪了瞪有他半人高的門檻,然後無辜的轉頭看向孔氏。

孔氏不為所動,“剛才可是你自個兒吵著鬧著要下來走的,做事要有始有終,哥哥們都過去了,你也要想辦法自個兒越過去。”甭管心裏頭疼不疼,棍棒底下出孝子,孔氏堅決貫徹玉不琢不成器這句千古名言。

霖哥兒其實也沒聽懂他娘在說什麽,只是小動物直覺告訴他,孔氏臉上的表情叫做沒得商量。孩子最是敏感,他立馬把腦袋瓜搖向祖母謝氏。

謝氏可算體會到婆媳代溝了,她心裏頭恨不得親自前去抱了孫子過門檻,可理智上她也知道兒媳的做法沒錯可尋,可憐巴巴的孫子,強作堅強的兒媳,謝氏尷尷尬尬的笑了一聲,“要不霖哥兒再試一回兒?”

霖哥兒孤立無援,祖母不管,娘親不理,平時總是給自己偷偷送香噴噴奶糖的六姑姑……她正笑眼彎彎給小表哥擦汗!孤立無援的霖哥兒雙唇緊抿,握緊小肉拳,顫巍巍的一條小腿努力翹到門檻上,整個身子向前一趴,很好,他正以騎馬的標準姿勢橫坐在平鎏侯府門檻上!

小男孩折騰了這麽會兒,身心俱疲,再也翻不動了,深吸一口氣,眼睛裏迅速彌漫起水霧。不好!要水漫京山了!六姑娘一直用餘光關註著門檻上掛著的小侄子,她娘和嫂子一致決定磨練霖哥兒,她不好出言維護,這會兒娃娃都要哭了,宜珈側過身連忙把門檻上的小包子一把抱起來,摟在懷裏拍了拍,安慰道,“我們霖哥兒年紀小,等和兩個哥哥一般大了,別說一條門檻了,十條百條都沒問題。”跨個門檻你們都上綱上線的,又不指著孩子將來做新一代劉翔,虐待兒童有木有!

謝氏有些不滿的看了眼孔氏,孔氏乖覺的低頭溫順狀,婆媳之爭,千古流傳啊!宜珈很無奈,看了看懷裏的小侄子,眼神示意奶娘過來抱著,奶娘趕忙伸手想接過孩子,誰知霖哥兒小手牢牢抓著宜珈的外衫衣襟,死命往六姨懷裏拱了又拱,奶娘不敢硬拽,拉拉扯扯了好一會兒都沒能把孩子拉出來。宜珈一臉黑線的看著她的衣襟跟著侄子的肉拳頭往外松了又松,這衫子只有條腰帶系著,再扯她就要走光了啊!

孔氏神色嚴肅,走上前來想把霖哥兒強拉走,霖哥兒看看親娘,又看看六姨,委委屈屈的開口,“六姑姑抱……”

宜珈瞬間被萌倒,手上緊了緊,對著嫂子扯出個牲畜無害的笑容,“四嫂,這大門口的,咱進屋再說。”不能再扯衣服了!再扯外衫開了她就該去尼姑庵關禁閉了。

孔氏楞了一楞,眾人後知後覺的發現,她們居然就在大門口看孩子爬門檻看了一炷香……眾人默,謝氏做主,“老人家該等急了,咱快些進去再說。”

謝老侯爺急得連位子都坐不住了,幾次跳起來伸頭往屋外打量,他的將門虎崽捏?繼承他衣缽的好曾孫捏?謝老夫人幾次那眼神睨他,都沒能撲滅老侯爺胸腔裏的熊熊熱情——老紙好多年沒小朋友玩了啊!聞謹武藝平平,也就刀耍的還不錯,還學他祖宗考科舉去了,老謝扼腕不已,如今終於來了兩個血管裏流著沙場英傑基因的曾外孫,他沒沖去孟府打劫過來就很給面子了好不?!

這時,謝氏帶著一群人進來了,老謝一眼就望見地上走著的兩個小不點,擡頭挺胸,走的有模有樣,再看看,咦,小六懷裏怎麽還抱著個?唔,老頭認出那是霖哥兒,心裏不由燃起一股驕傲,還是咱武官家的孩子精神!老謝一看到活靈活現的豆丁,就把滿屋子女眷撇在腦後了,興致勃勃重覆多年前的招數——兵器誘惑之。

霖哥兒在宜珈懷裏睡著了,小嘴嚅嚅,宜珈無力的發現她保護了好久的外衫上濡濕一片——丫流口水了……

宜珈輕輕把孩子交給孔氏,跟著謝同璧換衣服去。同璧較宜珈大四歲,按說早該出嫁了,兩年前謝家也為她訂了婚事,夫家是三等伯長信伯家的嫡三子,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定親後不久長信伯家的老太太年邁過世,婚期因守孝延遲三年,以致同璧十八了還待字閨中。

宜珈仔細看了看表姐,不得不說,這個小時候彪悍的小胖妞如今也成熟了。有謝老夫人的悉心教養,又加上婚期在前,同璧儀態舉止嫻淑端靜,穩重了不少。再者人也瘦了下來,雖看著仍比一般姑娘圓潤上一圈,可宜珈覺得這剛好夠上“豐腴”的標準。抱著一定比她這身排骨舒服,宜珈陰暗的想到。

同璧少言少語,引著宜珈到了她房裏,指揮著丫鬟挑了件鮮艷的桃紅色衣裳給宜珈換上,隨後將丫鬟們打發到外間候著,自己拉著表妹到裏屋窗口旁的椅子上坐著。

宜珈有些糊塗,以為同璧要說悄悄話,閉了嘴巴乖乖等著。

同璧扭捏了一下,眼神往次間的雕花大櫃飛了一眼,期期艾艾開了口,“六妹妹,你有十四了吧?”

這個開場白……真沒營養。

宜珈心裏吐槽,嘴上順著她,是啊是啊,我十四了。

同璧莫名其妙的臉紅了,“我十八了,我哥快二十了呢。”心裏一萬頭草泥馬奔馳而過,要不是她唯一的親哥哥,她絕對能掐死他!

宜珈心裏一突,這話接得怎麽那麽怪呢?少說少錯,宜珈低頭盯著新衣服上的牡丹花使勁看,呀,純金絲掐的,每朵牡丹花蕊裏都鑲著顆顆小東珠,挺……奢華的啊。一般侯府不比皇親貴戚,何況平鎏侯身份特殊,繳了兵權後為了免受上頭猜忌,老侯爺可是一點差事都沒領,秉著低調原則過活,連這侯府都往平民化走,極力顯示咱牲畜無害的淳樸特性,和同等爵位的穆寧侯可真是一個天一個地,怎麽如今突然改風格了?還改的……這麽暴發戶十足?!

宜珈心裏頭天馬行空,同璧見她沒反應,心裏有些急,又看了一眼櫃子,握了握拳頭,開門見山問宜珈,“六妹妹,我就問你一句,你覺得我哥怎麽樣?”

櫃子裏發出“咚”的一聲響,宜珈跟著回過神來,疑惑的往衣櫃處看了看,站起身還想往那兒走,同璧心裏一顫,一把抓住宜珈的胳膊,把她按回椅子裏,機關槍似的說了一串話,“別人在我哥這年歲,大胖小子都抱上了,你別告訴我你就一點不知道!”

小胖妞許是憋了很久,一下子爆發出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我哥憨厚老實,最是心眼實,我娘幾次要給他想看姑娘,他都擋了回去,氣得我娘跟什麽似的。他嘴上沒說,可誰不知道他一顆心全用來惦記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了,這麽多年看的我心肝都疼了!今兒你得給我個準信,成就回去準備嫁妝明年進我們家的門,不成也親口說出來叫人家斷了念想!”小胖妞一掌拍在桌上,驚得茶盞杯蓋都抖了抖。

“撕拉”一聲,外間的衣櫃也跟著顫了顫,宜珈有意識的往那兒看了一眼,心裏有些混亂,天知道這幾年她都沒見過謝表哥幾面,即使見了面兩人從來說的也是些噓寒問暖的場面話,她一點兒都沒把謝表哥往未來夫婿上想!她純粹把這當做了少男少女之間懵懂的好感,長大了見多了自然而然就會把她當做過眼雲煙忘了,誰知謝表哥竟是個千裏挑一的癡心漢!

宜珈很快就理清了頭緒,她,打心底只是將謝尚翊當做表哥,即使接下來的話很殘忍,她也要親口說出來,快刀斬亂麻一次切除毒瘤總比拖泥帶水給了希望又送去絕望好得多!

宜珈擡起雙眸看向同璧,眼神清澈明晰,“不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謝尚翊都是我的表哥,也永遠只會是表哥。”

話音清脆有力,堅定鏗鏘,同璧死死盯著宜珈,宜珈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蕩,半響,同璧收回視線,不由自主的往衣櫃看了看,揮揮手對宜珈說,“你先回前頭去吧,我有些累,歇一歇再去。”

宜珈點點頭,輕步往外間走去,杭白一臉擔憂,宜珈向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

跨出屋子的一瞬,宜珈下意識轉頭往屋內那雕花大櫃看了一眼,無聲無息,仿佛那真是個普通的櫃子而已。宜珈回過身,步履堅定,往前方走去。

同璧待屋外沒了聲響,急急朝櫃子跑去,一把來開櫃門,只見謝尚翊坐在櫃子底上,頭埋在手臂中。同璧有些害怕,小聲喃喃著,“哥哥,你沒事吧?”

謝尚翊雙肩動了動,慢慢仰起頭,牽起嘴角,對妹妹笑道,“妹妹的衣服脂粉味兒太重了,熏得我眼圈兒都濕了。”

同璧不知該說什麽,她看著哥哥紅著眼,努力忍著不流淚,心裏一酸,“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謝尚翊聽了更是難受,把妹妹摟在懷裏笨拙的拍著背,想要笑她,話說出口卻滿是苦澀,“我尚未哭呢,你哭什麽?”

同璧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話,只一味抽泣著往哥哥懷裏靠。

兩兄妹相依相偎,溫情脈脈,忽然一道喝叱傳來,“你們這是做什麽?!”

同璧和尚翊一擡眼,竟是父親謝宴,尚翊認真跪好,將同璧擋在身後,“父親,是兒子的不是,好端端竟將妹妹惹哭了。”

同璧在他身後掙紮,卻被尚翊擋得嚴嚴實實。

謝宴狐疑的打量了兒子女兒,見兩人眼眶通紅,心下深知並非尚翊說的如此簡單,著兩人仔細梳洗,稍後再訓。尚翊和同璧各自回屋後,謝宴招來幾個小廝丫鬟一問,大致有了了解,他心裏燒起一把怒火,這些年他做的還不夠麽?!他孝順雙親,循規蹈矩,壓制妻子,厚待嫡姐,不敢有一絲懈怠,一切的一切就是為了兒女能有個好前程!可如今兒子挖了心肝出來,居然被人踩在腳下肆意踐踏!尚翊和同璧的淚水一滴滴打在他心頭,燙出一個個窟窿,鮮血四溢。

68私奔記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別經年,再見不知幾何。

三天歸寧,時光如梭,轉眼便是分離之時,謝氏心裏再不舍,也只得扯了笑容將女兒送出門,老太太索性躺在屋子裏,好過出去哭的昏天黑地一不小心嗝屁了。

大姑娘省親時帶來兩枚豆丁,回去時帶走一個孟六少。

孟聞諍年初便成親了,娶的是外祖母謝老夫人的娘家侄女,清河崔氏家的嫡出小姐。崔家百年望族,唐朝鼎盛之時先後曾出了二十三位宰相,即使如今輝煌不在,卻依舊人才輩出。拿出大乾攆圖劃拉一下,不論哪個犄角旮旯都能翻出個姓崔的,從知縣師爺到跑腿的小衙役,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崔家就這麽不紮眼、穩紮穩打的歷經多個朝代不倒。

二太太謝氏的心思和當年的孟老太太重合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嫡長子固然重要,可次子也是心肝上的肉,力所能及的拉一把,不求他大富大貴出人頭地,衣食無憂前途穩當總還是想的。謝老夫人“舉賢不避親”,麻利爽快的把自家侄孫女拿出來顯擺,謝氏一看眼睛就亮了,小姑娘窈窈窕窕,不卑不怯,和宜珈一般高,年齡也只大了兩歲,性子爽利,正合聞諍那直脾氣!謝氏一口一個乖侄女,把人騙去給孟老太太看,老太太歪在床上聚精會神的看,直把人看得頭皮發麻,這才吐出口濁氣,瞇了眼睛裝彌勒佛,樂呵呵的左送個鐲子,右送盒絨花,兩相一合計,沒多久崔丹庭就貼上了孟家的標簽。

父母總盼著孩子平安和順,聞諍從小受謝老侯爺“荼毒”,總想著沙場揚名、封妻蔭子。娶了媳婦,小兩口過得也算和樂,可眼見兄弟們各各都有了差使,嫡兄頗受賞識遠赴江南辦差,而自個兒卻原地踏步,庶吉士出生,靠著祖父蔭庇掛了個閑差,他心裏頭那股不甘日益壯大,直到大姐姐回寧的消息傳來,他靈光乍現,何不隨用這一身武藝隨姐夫保家衛國,親自給丹庭爭個誥命,給兒子爭個爵位回來!

想到做到,聞諍深知父母必不會答應,他索性一並瞞著,連素來親近的六妹都瞞的和鐵桶似的,只和小妻子交代了打算。丹庭沈默了片刻,確定丈夫的去意已決,柔順的收拾起細軟。聞諍一看傻了眼,這不是自家媳婦慣用的東西麽,“你,你這是做什麽?”聞諍一把按住丹庭的手,不可置信的問她。

丹庭朝他笑了笑,輕松卻又堅定的回答,“丈夫就是天,天在哪兒,我當然就在哪兒。”

聞諍從來不知道溫婉柔順的世家女子竟能如此決絕,如此堅定。多少個夜晚,他看著熟睡的妻子,偷偷起身想走,不待穿戴完畢,身邊人便已清醒,跟著一道穿衣起身,眼裏波瀾不興,一聲抱怨都沒有。白日他當差,小妻子便天天候著時辰在正院口等著,風雨無阻,竟讓他不敢正視。夫妻本是一體,或許,他們就應不離不棄,白首到老。

宜瓊走的那一日,天下起了毛毛細雨,細密無聲,打在臉上讓人分不清是淚是雨。

謝氏緊緊拉著女兒的手,一雙眼膠在宜瓊身上,像要把女兒刻進腦海裏。

宜瓊捂著嘴忍住哭聲,另一只手握緊了母親的手,平安和長壽見母親和外祖母淚意漣漣,體貼乖巧的站在一旁不吱聲,眼珠子直轉溜,平安一眼掃到宜珈,想起了車裏的九連環。

“六姨,那九連環,您還有多的麽,再給我幾個行麽?”平安仰著頭看向宜珈,童音裊裊很是可愛。

宜珈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想了想,那工匠師傅既能做出一個,想來其他的必也有辦法做成。她大方的點點頭,空頭支票使勁開,“行,以後六姨著人給你們送過來,要多少有多少。”

王匠頭:吐血身亡,有事燒紙。

長壽也擠過來,擡頭仰望,聲音有些含糊,“六姨,那個好難,長壽解不開……”話音委屈巴巴的,長睫毛眨巴眨巴,看得人心癢癢的。

宜珈心裏的小人在奸笑,哈!終於也有土著不會的了啊!(為難倆孩子,你丟不丟人!)心裏扭曲,她面目和善,不客氣的揉揉另一個外甥的腦瓜,得意洋洋,“長壽可以帶回去慢慢解,讓娘親一道幫著也行。”多好的親子活動,大姐不用謝。

謝氏一把掐住宜珈手臂內的嫩肉,把她掐的呲牙咧嘴的,“別欺負你外甥!”

完了完了,她娘長久以來偏在她那兒的心現在轉移陣地了,宜珈內心哀嚎,揉著胳膊哀怨的看謝氏。

謝氏不理她,當媽的喜歡孩子,可有了孫子輩,兒子女兒識相的靠邊站,謝氏對著長壽和平安眉目慈祥的令人瞠目結舌!

眾人一大早起來在正院門口罰站,謝氏和宜瓊有說不盡的話,宜珈和兩個外甥依依不舍,剩下的孔氏、老七跟著作陪,誰也沒發現陣營裏的六奶奶崔氏忽然失了蹤影。

千不舍萬不舍,宜瓊終是帶著孩子上了路,宜瓊頻頻挑起車旁的簾子,遠遠往漸行漸遠的孟府眺望,眼淚倏倏下落,長壽笨拙的朝母親呵氣,替她擦眼淚,“娘不哭,長壽呼呼,娘就不疼了。”

哥哥平安已略微懂事了,知道母親牽掛外祖家,坐在車裏努力安慰母親,“母親別傷心了,父親還在家等我們呢。”和相處不過三天的外祖家相比,平安還是更記掛從小跟著跑的父親,在他心裏那個偉岸英武的身影。

宜瓊拿帕子擦幹淚痕,將兩個兒子摟在懷裏,她的眼淚她的不舍只能留在這狹小的車廂裏,下了車,她就是鎮西將軍符紀霖身後堅強的後盾,不能軟弱,不能哭泣,不能讓前線奮戰的丈夫再為自己勞心傷神!

聞諍屋裏的丫鬟第一個發現聞諍和丹庭沒了蹤影,小丫頭跌跌撞撞一路往前跑,一頭撞上了人墻,杭白被護著宜珈,被小丫頭撞了個正著,捂著胸嘶嘶抽氣。宜珈忙喚人扶著杭白回去休息,又命人去請大夫,空出手來,這才盤問起這莽撞的小丫頭。

“無緣無故你跑什麽,要是真撞著姑娘了,你該當何罪?!”紫薇兇狠狠的朝小丫頭發問。

小丫頭心裏頭本就慌著,這會兒又受了清下,“哇”的一聲放開嗓子哭了起來,活像紫薇要吃了她似的。紫薇摸摸鼻子,訕訕的看向宜珈。

哄孩子她拿手,大棒加蘿蔔,宜珈說道,“你哭什麽,我又未怪罪你,起來回話,說清楚了便好,不然我可只有請耿媽媽來處置了。”

耿媽媽常年管教丫鬟,有著“鐵面無私耿大娘”的昵稱,落到她手上……小丫頭抖三抖,立馬不結巴了,哭聲也止住了,腳不疼腰不酸,吃嘛嘛香,說嘛嘛溜,“回稟六姑娘,早上六奶奶帶著蘭草去送大姑奶奶,奴婢一幹人都在屋裏頭等著,可等到了晌午也不見奶奶回來,李媽媽帶著奴婢們去蘭草姐姐屋裏一看,非但姐姐不在,姐姐慣用的些子東西也不見了。奴婢大著膽子往奶奶房裏看去,卻發現了這兩封書信,奴婢不敢隱瞞,這才急著給太太送去,不想,不想竟沖撞了六小姐……”

小丫頭作勢又要哭,宜珈聽得焦心,一把奪過兩封信,一封寫著“祖父親啟”,另一封寫著“父親親啟”,她一眼認出是六哥的筆記,很好,把她和謝氏娘倆忘得幹幹凈凈!宜珈咬咬牙,附在朱瑾耳旁輕聲交代,祖父的那封信原樣送過去,父親的那封先拿去給謝氏過目!

“你快去太太那兒把剛才這些話說一遍,我去六嫂屋裏瞧瞧。”宜珈說完,便領著紫薇和幾個小丫頭徑直往崔氏的屋子走去。

屋裏頭幾個丫仆婦見來了主子,紛紛跪在地上抖抖索索不敢吭聲,宜珈使人在外頭看著,半闔了門,厲聲發問,“哪個是這屋裏管事的婆子,站出來回話。”

一個中年體面婦人站出來跪下,對著宜珈磕了個頭,回道,“稟姑娘,奴才李婆子,平日裏蒙二奶奶看得起,在這屋裏略有幾分薄面。”

宜珈不睜眼瞧她,只仔細打量著屋子裏的一群奴婢,嘴上卻問道,“你屋裏丫鬟仆婦原有多少人,今個兒有幾個在府裏當差,現如今有誰和六嫂一並,有事出去了?”失蹤這話不能說出口,姑娘家的清譽這會兒比性命還重要。

李婆子想是也早有準備,回答很精確,“回姑娘,這屋裏共有兩個一等丫鬟,四個二等,八個三等小丫頭,掃撒采買媳婦子共六個,今兒有十四人當差,如今只有大丫鬟芝草和六奶奶,一道,一道出去了。”李婆子也沿用了宜珈的說法。

宜珈心裏算了算,又喊上另一個大丫鬟蘭草一道進了崔氏的屋子。

“你是六嫂得用的人,你看看,屋裏少了些什麽?仔細著點,若是錯了,便做內賊處置。”這當口,心慈手軟絕對是給自己挖墳,宜珈心裏隱隱覺著崔氏並不是會做這魯莽事的人,那麽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她千裏追夫跟著聞諍跑了。

蘭草有些驚慌,結結巴巴的說了一串,宜珈皺著眉,首飾珠寶是一樣沒帶,銀票取的是小額的,衣服收拾的是冬季的厚棉衣,而她六哥一直當做寶貝掛在墻頭,平時摸都不舍得讓人摸一下的大夏龍雀不見了!綜合起來,宜珈覺得她悟了——這個楞頭青從軍去了,還帶著新婚不久的柔弱妻子!

她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她有些暈眩,咬緊牙關朝滿堂丫鬟仆婦吩咐,“你們六奶奶帶著芝草去相國寺進香祈福去了,過些時日自會回來,你們若是露出一星半點不該說的,下場不用多說了吧?!”

電視劇裏反面人物每次說這臺詞宜珈都很想笑,可這回輪到她自個兒了,她可真笑不出來了,若真傳出去了,六嫂的前程可就毀了,拋頭露面,千裏獨行,是個人都會懷疑路上到底有沒有打家劫舍順道劫色,名節不保的悲劇發生,孟家姑娘早已千瘡百孔的名聲又將遭到重創。於情,她喜歡這個嫂子,對六哥有氣卻更多的是擔心,於理,孟家姑娘維護家族名譽那絕對是首要任務,她沒嫁人,私心裏更不願自家招牌塌了。

宜珈吩咐完一切,出了屋子,刺目的陽光紮的她睜不開眼睛,伸出手擋了好一會兒才恢覆過來,只見謝氏遠遠趕過來,宜珈一咧嘴,有母親在,一切都不要緊。

宜珈回了屋子,看著窗旁豢養著的兩只小雕,她突發奇想,這雕是大姐姐那兒來的,不出意外六哥和六嫂投奔的對象定是符姐夫!鴿子識徒,雕……大概也識的吧?!

宜珈刷刷寫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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