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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蛇蠍繼母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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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的爬著臺階。

“華之?”亭中傳來悅耳的男聲,宜珞沒想到亭子裏竟有個男人,心頭一震,惶恐的往上頭看去。

元微之原背著身子看池塘裏那連連荷葉,聽到聲響以為是宜珈才轉過身來,不料卻是個從沒見過的姑娘。

“你是?”元微之皺起好看的秀眉,神色有些疑惑。

宜珞嚇的不敢出聲,但又委實跑累了,兩條腿動彈不得,腳踝高高腫起,她只想著靠在亭中圍欄上歇息一會兒。可亭子竟被人占了,宜珞不敢逗留,咬咬牙背過身子,一步一步往下走,步子蹣跚咀咧。

“姑娘,不知府中正堂該往何走?”身後又響起那清泠的男音,之後是走下臺階的步伐聲。

宜珞低著頭不敢瞧他,只見地上她的影子將將交疊上那人的,胡亂指了個方向,宜珞像是鋸了嘴的葫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多謝姑娘指點。”聲色清俊,地上重疊的影子分開,那人大步流星,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身後留下空無一人的涼亭。

宜珞這才鼓起勇氣,擡頭看去,只見那人背影頎長俊挺,白底竹葉衫隨風掀起衣角,步履飄逸,有股子說不出的豐神俊朗,驀地,她心底一震。

就在這時,一抹熟悉的粉色映入眼簾,宜珞定睛一看,竟是她六姐宜珈。

而那名男子遠遠看見宜珈,腳下一頓,隨即快步向她走去,青色的竹葉映襯著粉色的桃花,才子佳人,是如此的和諧,如此的相配,宜珞扯起嘴角笑了笑,眼角卻流下一行清淚。

那男子半側身子,朝宜珞所在的亭子指了指,宜珈順勢望過來,見是妹妹,當下便領著丫鬟朝她走來,宜珞一驚,幹凈拿著袖子擦去臉上的淚珠,坐直身子靠在柱子上。

“七妹妹你怎麽了?”宜珈向前傾身,話裏帶著關心,影子整個兒將宜珞的影子遮了個嚴實。

宜珞扯了個笑容,半帶討好,“姐姐說天氣好,我就想一個人出來走走,不想扭了腳……”

宜珈是不信的,若真是走走,身邊怎麽會連一個丫頭都不帶?她也不戳穿,只吩咐了朱瑾留下來照看,好聲相勸,“下回可註意了,扭傷腳可不是小事,瞧,這麽大人了還哭鼻子,別人看見了還當我欺負你呢。”

宜珞吸吸鼻子,擦幹眼淚,向宜珈保證自己沒事,宜珈這才放心的往那男子方向走去。

“朱瑾,這人是誰啊?怎麽能進得內宅來?”宜珞故意向朱瑾問道。

“這是元二公子,和六小姐師出同門,老太爺特許元公子和小姐交流學習的。”朱瑾一板一眼,似是不想多說這個話題。“七小姐,您沒事吧,是疼的厲害麽,奴婢幫您揉一揉。”

宜珞下意識摸了摸小臉,卻發現臉上早已一片潮濕,她咧了咧嘴,“我沒事兒。”

怎麽肯能沒事,她的心早就碎成千片萬片,一刀子一刀子紮的她血肉模糊。

是夜,二房正屋臥房裏,孟二爺拿了卷書,坐在燭燈旁看著,二太太謝氏拆了發髻,換了衣服,見二爺死盯著那一頁書看了許久,心頭覺得有些好笑。

“二爺,這一頁講的什麽,你看的這麽入迷?”她故意問道,素手一伸,抽取書本,仔細一看,原是《詩經》,停在雎鳩這一頁。

謝氏抿嘴偷笑,“二爺素來最不耐煩這些子,怎麽今個兒到來了興趣?”打情罵俏也是夫妻間的情趣啊。

二爺被妻子揭了老底,老臉一紅,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床上一躺,“我這不是想到咱閨女麽。”

謝氏本已想去滅了蠟燭,聽到這句手上一停,來了興致,問他,“這又和珈兒有什麽關系?”想找借口也別找這麽爛的啊。

“你覺得元微之這小子怎麽樣?”二爺側過頭,神色正經的問老婆。

謝氏楞了楞,還沒想好呢,就被丈夫炸了個驚雷。

“老爺子透了信兒,他看元家老二不錯。”

64慈母心

屋裏燭光閃爍,偶爾劈啪一聲,驚得人心裏一跳。

“公爹他……怎麽說?”謝氏有些不敢置信,趕忙挨著丈夫坐下,一臉緊張的看二爺。大閨女訂婚的時候她身在千裏之外,心有餘而力不足,結果姐妹鬩墻差點沒把姑娘逼死。這小女兒是養在自己身邊的,論情分只有更深,她可絕不允許宜珈讓人不明不白的賣出去,哪怕這人是老太爺也不行。

孟二爺看著妻子如臨大敵的樣子,歇了開玩笑的心思,正經臉回她,“父親也沒說什麽,就是見珈兒和元二少處的挺近,那孩子又頗有些才華,父親大概是起了愛才之心,才隨口那麽一提罷了。”

謝氏一聽,腦子裏立刻回憶起元家族譜。元微之,年十八,父親元仲隆乃當朝吏部尚書,母親系梁貴妃胞妹,上頭有個嫡兄元徽之,下面還有個年幼的嫡妹,三人俱為梁氏所出。元家的興盛固有梁貴妃之功,但也不能否認元仲隆是個可造之材,不然怎能得了老皇帝歡心,短短幾十年連升幾級成了二品大員,運氣好的讓多少世家子弟看紅了眼。

梁貴妃只生了個公主,早年便遠嫁去了邊塞,為人恭謹謙和,深得皇帝歡心,也沒有卷入帝位之爭的後顧之憂,怎麽看,元家都是個績優股。元微之又是次子,若宜珈真嫁了去,無需管那些柴米油鹽的瑣事,一心顧著自己的小家倒也輕松……二太太的特點就是發散思維,能把有的沒的全想齊了。

二爺久不見妻子回應,以為謝氏擔心過度,拍拍謝氏的手安慰她,“這事兒不過一說,做不得數,珈兒還小呢,橫豎又有我們兩把關,大可不必如此憂心。”

謝氏擡起鳳眼,幽幽的看了二爺一眼,半嗔半怨的說,“我這輩子就兩個女兒,瓊兒的事兒差點要了我半條命,珈兒再有些什麽,我可不活了……”

二爺一聽,忙止了謝氏的話,“呸呸呸,說什麽胡話呢,珈兒是你女兒,就不是我閨女了?她能有什麽,將來好日子都在前頭呢,不興說這喪氣話!”

老實人也有老實人的好處,二爺就見不得自己親近之人受委屈,這話扯到了大姑娘,孟二爺有些感慨,“這些年可真是苦了瓊兒了,好在,她就快回京了,咱一家人終算是團聚了。”

他伸過手將謝氏攬入懷中,謝氏順勢倚了過去,眼裏有些濕潤,拿了袖子輕輕擦拭。

“瞧瞧,怎麽又哭起來了呢,都是做祖母的人了,怎麽還和小姑娘般說哭就哭了。”二爺覺得有些好笑,手掌輕拍謝氏的背脊,小孫子哄多了他手法嫻熟。

四年前,孟家四少聞謹一路過關斬將,層層選拔後終於入了殿試,得了老皇帝的青眼成了新科探花。翩翩少年郎,系出名門,德才兼備,多少世家紛紛拋出橄欖枝,卻不料孟老太爺親自披甲上陣,帶著孫子不遠千裏親往山東曲阜,向孔子嫡系一脈求親。孔家家主感其誠意,又見孟聞謹年少有成,大有可為,幾經思量終於同意了這樁婚事,次年將嫡長女下嫁孟家,成就一段佳話。孔孟聯姻,不論是謝氏還是二爺都對這段婚事相當滿意,而孔家小姐知書達理,賢惠聰敏,無論是孝順公婆還是侍奉相公都好的沒話說,更於第二年便生下了嫡子霖哥兒,簡直是古代完美媳婦典範。

謝氏抽了抽鼻子,埋怨他,“還不是你惹的,說著珈兒的婚事又提到瓊兒,我能不愁麽!”再一想,想到祖母這詞了,更氣了,她憤憤的錘了二爺一下,“我是做祖母了,二爺嫌棄我年老色衰成了魚眼珠不是?”

二爺被錘了一頓,卻覺得心情舒暢,笑著安慰妻子,“你做了祖母,我也是祖父了,咱們倆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年輕,湊成一對剛好!放寬心,瓊兒雖經歷了些波折,可如今不也好好的,珈兒是咱們的老來女,虧待了誰都不會虧待她!”

謝氏被二爺逗得發笑,輕輕捏了他一下,柔順的倚在他懷裏,心裏頭嘆了口氣,兒女個個都是債,為了這一筆筆債,她只能硬下心腸利用丈夫對瓊兒的愧疚感給珈兒一道保障……

夜色正濃,紅燭忽滅,屋內春意四起。

這邊謝氏為著小女兒的終身大事勞心勞力,那邊宜珈坐在書桌前,手裏駕著筆,腦袋卻對著窗外的大月亮發呆,墨汁一滴滴綻到宣紙上,化成一團團烏暈猶不自知。

她被人告白了!做人一共三十多年,頭一次被人告白,對象還是個帥哥,照理說終於有點穿越女的特權優待了,可宜珈既不像打了雞血般亢奮不已,也不像裝X犯般淡定自若,反倒有種戀愛長跑十年最後終於修成正果的感覺。興奮有那麽一點,感慨也有那麽一點,更多的還是憂郁,若她真是個瑪麗蘇極品成天認為世界繞著她轉,美男圍著她活,那也就解脫了,可偏偏她自我定位異常清晰——家世相貌八十分的小白姑娘一位,而元微之從品學才貌各方面來看都是上九十的優質男人,常年受陰謀論影響的宜珈鉆牛角尖了……

他說……師妹冰雪聰明,蕙質蘭心,一手歐體風骨俱佳,一筆趙柳婉約清雋。

他說……六妹妹明眸皓齒,綽約多姿,動靜皆是風景。

他眉目如畫,風姿雋永,一雙明眸清澈明亮,就那麽直直的看向她,雙唇輕啟,清泠的聲音隨著微風吹入她的耳際。

他說……不知他是否有幸,能入華之的青眼……

她心頭一亂,俏臉微紅,發絲飄揚,他擡手拂過她的臉頰,將那絲散開的雲發別到耳後,唇角微勾,淺淺一笑,這是他的心思,華之若不願,大可拋之腦後,不必煩憂。

宜珈萬分沒用的狼狽而逃,思維紊亂至今。相識八年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對元微之,她不討厭,甚至……喜歡也是有一點的,她也說不清是純粹對美男的欣賞還是真的對他情愫暗生。

她今年十四了,用不了幾年謝氏就得著手替她想親,與其盲婚啞嫁,倒不如找個相識相知的。真愛這種虛無飄渺的追求,她早就被古代同化不去想了,兩人搭夥過日子,夫妻相敬如賓才是王道!這樣看來,元微之還略勝了一籌……宜珈這一點上遺傳了謝氏的特點,也喜歡胡思亂想發散思維。

杭白見小主子呆頭呆腦的望著天,搖搖頭放輕腳步退出屋子,屋外紫薇和朱瑾立在一旁,見杭白一出來,紫薇就八卦兮兮的湊到她身邊。

“杭白姐,我們姑娘今兒是怎麽了,對著倫月亮都看了半個多時辰了,我們要不要進去給姑娘揉揉脖子,明個兒別扭著了。”伺候姑娘是假,探聽情報是真,大家雖說掛在宜珈名下,可發工資送獎金的是謝氏,萬一姑娘有個什麽,早報備了也好有個對策。

杭白也十八了,別的姑娘早該嫁了,可她從小跟在宜珈身邊,橫豎放不下姑娘,宜珈幾次要替她尋個和適的人嫁了都讓她給推了回去,硬是要等到六姑娘出嫁了做陪房婆子跟著一道去。宜珈說幹了嘴皮子怎麽勸她就是犯了犟不答應,

“大概是……春天到了吧,人容易犯困……”杭白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不想多說,轉身往小廚房走去給宜珈熬牛初乳喝。

“困了不是該歇著麽,這麽幹坐著算怎麽一回事兒啊?”紫薇還是沒想通,轉過頭來問朱瑾。

朱瑾白了她一眼,“主子的心思怎麽是我們這些奴婢能想通的。”背過身,朱瑾追隨著杭白的步伐往後頭走去。

紫薇撓撓頭,一跺腳,不想了!“餵,你們等等我啊!” 小姐每日都吩咐廚子給她們姐們幾個備了小點心當夜宵,去晚了就沒了啊!

翌日,謝氏早早起床梳洗打扮,對著鏡子橫看豎看不停折騰。

“這顏色顯老氣,看著陰沈。”二太太對著丫頭手裏的墨綠色小孩兒肚兜嫌棄道。

“這玉佩的穗子上怎麽掛了珠子?小孩子萬一吞到肚子裏去怎麽辦?”二太太從盤子裏挑出一塊玉佩,扔回梳妝臺上。

耿媽媽站在一旁忍了半天,勸她道,“太太,這些您都檢查了好幾遍了,小少爺們身邊都有嬤嬤看著護著,不會讓小主子誤食了的。”哎呦,折騰了這麽多天,忠心如耿媽媽都快吃不消了,太太啊,您沒看出來那小丫頭都快哭出來了麽?

謝氏最後掃了一遍,確定沒一點差錯了才坐下來,接過耿媽媽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大口,說道,“瓊兒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我得讓她開開心心舒舒服服的,一點糟心的事兒都不能有。”

今個兒是宜瓊信上寫的明確歸家日期,怪不得謝氏一大早就著急上火,肝火旺。

耿媽媽識相的閉了嘴,得,和誰說道理也別和思女心切的老娘說。

接著二太太重新打點妥當了衣服發髻,帶著兩個媳婦和一堆婆子丫鬟浩浩蕩蕩去給老太太請安。孟老太太今天也起了個大早,雖站不起身,卻也換了一身新衣服,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整個人看起來倒也精神,靠著丫鬟坐了起來。

一見謝氏領著兩個孫媳婦進了屋子,老太太露出了笑容,向謝氏招招手,“純娘啊,到我這兒來坐,今個兒大姐兒回寧,咱母女倆可要好好和她絮叨絮叨。”

謝氏和婆婆一同敘話,時間過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晌午了。

老太太有些著急,“瓊兒怎麽還沒到呢,該不是她還在生我老婆子的氣,不來了吧?”說著說著,老太太眼睛都要濕了,人上了年紀,心性就回去了,老太太對這個自己拉扯著長大的孫女是真心疼到骨子裏去了,眼巴巴看著謝氏求安慰。

“瓊兒怎麽會生您的氣呢,許是路上有些耽擱,一會兒就到了,您放心。”謝氏嘴上安慰著老太太,心裏頭其實也挺著急。

“啟稟老太太,二太太,大姑奶奶的馬車到正門外了。”一個小丫鬟快步走進屋子,話裏頭滿是喜氣。

“呀,快,快扶我起來。”老太太一聽就激動了,撐著謝氏的手就要下床,屋裏好一通手忙腳亂。

孟府正門口,闊別七年的大姑奶奶宜瓊扶著丫鬟的手下了馬車,又親自抱下了兩個小兒子,看著那熟悉的朱門,匾額上那再熟悉不過的“孟府”兩字,眼裏不禁泛起潮意。

門口兩排家丁丫鬟躬身齊喊,“恭迎大姑奶奶回府。”

65鳳還巢

大姑奶奶回京省親就像一陣春風吹過孟府,非但把老太太吹精神了,二太太吹亢奮了,連帶著幾個仍待字閨中的丫頭都躁動了,一大早就打扮妥當侯在正院兒門口蹲點。

六姑娘穿了身鏤金百蝶穿花茜紅色洋緞襖子,下邊是條飛鳥描花一色白裙,看上去伶俐又喜氣,宜珈心情愉快那很好理解,這是她親姐姐,有小包子玩,有軟妹子抱,摩拳擦掌我往前沖!

七姑娘著一套嫩黃色折枝堆花衣裙,發髻上插了幾支別致新穎的白玉簪子,水頭色澤看上去都是極好的,宜珞水靈靈的站在一旁,不時擡起手扯扯裙子,拉拉衣角,頭一次打扮這麽鮮亮奪目,她有些別扭,更多的是不安。宜珞側目瞧瞧瞄了宜珈一眼,見六姐並未留意自己的衣著打扮,心裏略略松弛下來,粉拳捏的緊緊的,手裏都快冒汗了。

要說她的心情還真挺覆雜,論理,宜瓊也是她姐姐沒錯,可惜到底隔了層肚皮不夠親厚;論情,她攏共就沒和大姐姐說過幾句話,在這家裏七姑娘的位置基本就是個布景板,低調到不說話壓根就沒人能想起她來。跟著站到門口做門神一是為了顯示孟家姐妹感情深厚,再者便是佟姨娘的堅持,姨娘千叮萬囑,讓她多和大姐姐親近親近,不求人家真心歡喜,能留下個不錯的印象那也是好的。這滿屋子的女人,只有大姑奶奶能影響老太太和謝氏的決定。

六姐十四,她也十四,一樣的韶華年歲,未來卻天差地別。四姐姐的下場她看在眼裏,記在心頭,時時刻刻膽戰心驚,深怕一不小心便惹惱了嫡姐觸怒了主母,不明不白遠嫁他鄉。世人都讚主母寬厚仁慈,庶子科舉入仕,庶女覓得良婿,可笑君不見三哥十年寒窗,至今不過一個八品小官終日留守翰林院清查典籍,而四哥卻躊躇滿志,以正六品大理寺詹事之職隨本科主考官同下江南監考,聖上栽培之意躍然紙上。自古嫡庶有別,再優秀也難以抹去出生時便打上的烙印。至於四姐,嫡子正妻不錯,可夫婿身有殘疾卻無人問津,這又算哪門子良配?

宜珞緊了緊拳頭,無論如何,她都要為自己拼一拼,爭一爭!

“大姑奶奶到——”小廝響亮的一嗓子,瞬間把各自發散思維到外太空的姐妹們震回地球,宜珈和宜珞紛紛把目光聚焦在院門口。

只見正門裏走出個端莊挺拔的身影,宜瓊身著盤金彩繡琵琶襟緞襖,下穿流雲紋百褶裙,披了件火紅披風,行動間英姿颯爽,全不像先前那個柔柔弱弱的閨閣女子。

宜瓊遠遠見著屋檐下站了幾個小姑娘,一下便猜到是宜珈幾個,細細一打量就認出中間那個精氣神倍兒棒的水靈丫頭就是宜珈,瞧這小鼻子小眼,和自己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看就是二太太謝氏出品,怎能不叫她看著親切?

“大姐姐好,一路辛苦了。”宜珈樂淘淘的和宜瓊問好,一雙眼睛也沒閑著,仔細觀察眼前的宜瓊。恩,還是圓潤的鵝蛋臉,蜜色肌膚,雖不如以前白皙,可看著健康又紅潤,眼神明亮清澈,連眼角眉梢都透著欣慰和歡喜,總結陳詞——大姐夫沒虧待她姐姐!

宜珈鑒定完畢,放了心,眼珠子軲轆一轉,軟糯香甜的小包子在哪裏?

宜瓊在邊關歷練多年,宜珈這點小動作可一點瞞不過她,大姑奶奶彎彎嘴角,微微側了側身,露出身後的兩個小豆丁,笑著和宜珈介紹,“路上辛苦倒也沒什麽,就是這倆小子鬧的慌,廢了我不少心思。平安,長壽,這是你們六姨,七姨和八姨。”

兩個半大的小豆丁穿了一色紅彤彤的衣衫,胖胖的小胳膊小臉蛋,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和年畫上的大胖娃有的一拼。

小豆丁肉手握拳,努力躬起身子撅著小屁股給宜珈她們行禮問好,童聲清脆軟糯,“平安(長壽)給六姨,七姨和八姨問好,祝小姨們康泰萬福。”

兩個小不點做的有模有樣,宜珈笑的眼睛都彎了,像怪阿姨似的一手牽起一只小肉爪,蹲□子平視他們,“平安和如意可真聰明,六姨最喜歡聰明孩子,所以六姨要獎勵你們!”連話都說的像專用糖果騙小孩子的怪蜀黍了。

宜珈直起身子從身後丫鬟手裏拿過兩個長盒子,盒子裏頭各放了只琉璃九連環。幾個月前她就絞盡腦汁構思給小外甥的見面禮,想了半天把所有益智玩具數了個遍,發現以目前科技水平能做出來的除了積木就是九連環了,積木不過幾塊木頭,拿來做見面禮未免顯得小家子氣,宜珈想了又想,廢了無數腦細胞,終於拿著毛筆在宣紙上畫出了九連環的示意圖,派丫鬟送去工匠那兒。九連環早在西漢便有了雛形,卻不如現代這般多種多樣,益智有趣,宜珈畫出來的九連環是她小時候玩過的較覆雜的一種,其艱難困苦程度杠杠的,拿來摧殘小朋友,額,幫助小朋友發展智力那是一點問題沒有。

王匠頭把圖紙拿到手裏一看,差點沒噴出一口鮮血,這畫的是嘛玩意兒?看著有點像九連環,可這九曲十八繞的,看的人眼睛都成蚊香圈兒了!別說他能不能做出來,就是真讓他踩著狗屎運做出來了,王匠頭川字眉,世上真有神經病能解出來麽?做各種玩意N多年卻一直默默無聞的王匠頭猶疑片刻,又立馬鬥志昂揚了,背景化作熊熊火焰,挑戰啊!等了這麽多年終於到了他王匠頭成名的日子啦!他一定要做出這驚世駭俗、驚天動地、驚神泣鬼的史上第一九連環!!!

王匠頭埋頭苦幹一個月,吐血三升,終於成就了宜珈手上的這兩件九連環。王匠頭日思夜想,夢裏都嘿嘿直笑,期待著買主郁悶撓墻的表情。可惜,平安和長壽打開盒子,看到這光華流轉,精致纖巧的九連環,小嘴張成O字型,隨即笑的見牙不見眼,抱在懷裏不撒手。

宜瓊看著兩個兒子和妹妹其樂融融,打心底裏有股濃濃暖意,臉上的笑容更溫和了。

“六姐姐,祖母和太太還等著大姐姐呢……”宜珞輕咳一聲,打破了這個溫馨的場景,成功的讓宜瓊註意到她。

“這是七妹妹吧,好些日子不見,七妹妹可越來越標致了。”宜瓊笑臉盈盈,宜珞羞紅了臉,聲音輕的像蚊子,“大姐姐盡會取笑人家。”

八姑娘宜璮插話,“是啊,祖母可一早就絮叨著大姐姐呢,咱可別讓她老人家等久了。”

宜珞臉色一僵,訕訕的稱是。

宜瓊笑了笑,不置可否,倒是宜珈滿不在乎的一手牽著一個小豆丁,歡歡喜喜往屋裏頭走。宜瓊又好笑又好氣,搖搖頭,三步並兩步走到宜珈身邊,一邊打量著熟悉的景物,一邊仔細著自家兒子,怕他們不小心摔著了。

“瓊兒,快讓祖母好好看看……”老太太激動萬分,宜瓊等人還沒進屋子,老太太就先念上了。

宜瓊一聽祖母的聲音,眼圈就紅了,聲音哽咽,“祖母,瓊兒回來了……”邊說邊快步往裏走,見著屋子中間的祖母,滿頭銀絲,眉眼憔悴,竟是連站都要人扶著!宜瓊心裏一片酸澀,這幾年祖母竟蒼老至此!

“回來就好,你還記著我這老婆子就好啊!”老太太眼睛也濕潤了,緊緊拉著宜瓊的手不肯放,渾濁的眼睛盯著孫女看了又看,生怕她少了一根頭發絲。

“祖母待宜瓊恩重如山,宜瓊怎會忘了您,祖母您說這話是要戳孫女的心肝吶!”宜瓊終是沒忍住,看著素來疼愛自己的祖母,眼淚一顆顆往下砸。

“我的瓊兒啊,你受苦了,祖母心疼啊……”老太太覺得孫女沒以前水嫩了,皮膚也黑了,手也有些糙了,認定她在邊關受盡了苦頭,心裏酸的簡直能擰出汁來,一把把宜瓊摟在懷裏,緊緊抱著不撒手。

謝氏在一旁看得幹瞪眼,她也想好好抱抱自己閨女啊!謝氏看著祖孫倆哭成一團,心裏也澀得慌,金豆子止不住的往下掉,還得忍著,不停用帕子擦眼角,鼻子都紅了。祖母婆婆這麽一哭,兩個兒媳趙氏和孔氏也不好在一旁當花瓶,紛紛捏著嗓子開哭,一時屋裏愁雲慘霧,哭聲連連。

宜珈也有些屏不住想哭,她姐姐委屈,她娘委屈,古代做女人的個個都委屈!

眼神瞄到兩旁一臉茫然的小豆丁,宜珈一頓,計上心來,她領著兩個孩子往謝氏面前一站,抽抽鼻子忍住淚意,扯起嘴角笑道,“母親可該笑一笑,別叫兩個外甥千裏迢迢來光看我們哭呢。”

謝氏聽著這話,眼神順著宜珈看向兩個小男孩,平安和長壽很有眼色,見六姨喊面前的婦人為母親,六姨和娘親是親姐妹,那這人就是他們的外婆啦!

平安長壽對視一眼,互相點點頭,又撅起小屁股拱手問安,“平安(長壽)給外祖母請安,祝外祖母福壽安康。”

“好好好,平安和長壽可真是好孩子。”謝氏破涕而笑,從宜珈手裏搶來外孫,摸摸小臉,捏捏小手,左看右看怎麽看都看不夠,她算是了解自己母親當初看宜珈和聞諍的心態了,自己的孫兒果真最是可愛聰慧,惹人疼。

老太太一聽,也止住了哭聲,探出腦袋往這兒看,老人家懷裏摟著孫女,眼睛還巴巴看著曾外孫,看了半天也沒見兒媳婦有把孩子讓出來的意思,老太太吃醋了,酸溜溜的挑刺。

“瓊兒,兩孩子怎麽叫平安和長壽啊?符姑爺也太省心了吧?”老太太不滿,她一手拉扯大的孫女怎麽能叫人慢待呢?難道符姑爺外頭有人不喜這兩孩子?老太太又陰謀論了……

宜瓊擦了擦眼淚,笑著哄老太太,“將軍他是怕名字起重了孩子受不住,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健康長壽,我們夫妻倆就心滿意足了。”

宜瓊笑的真心,老太太咂咂嘴,又閉上了,符將軍掃把星的名號她還記得,克父克母八字硬,老太太更是覺得孫女受了委屈,連帶曾孫們都可憐。

“來,把安哥兒和壽哥兒抱來給我瞧瞧。”老太太有些累了,坐回椅子裏。

兩個中年仆婦想要上去抱孩子,卻被平安和長壽拒絕了,老太太不明所以,宜瓊趕忙解釋,“將軍一貫讓孩子自己走的,說是不能養成懶惰的壞毛病。”

兩個孩子一齊點頭,邁著小步子端端正正走到曾外祖母面前,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謝氏看著女兒提及丈夫時,面上透著幸福,話裏話外滿是信任,心也稍許放寬了些。

大家都開心了,宜珈卻糾結了,她大姐姐給她帶了份禮物—— 一對通體雪白,神色傲嬌的獵鷹!深宅大院裏養鳥兒是解悶,養獵鷹這算怎麽回事?讓她幫忙捕殺家裏的四害?!

66袁家軍

大姑娘是個香餑餑,老太太就像個土財主,緊緊拽著宜瓊的手一刻不放,誰要是敢和她搶,老太太立馬瞪圓眼睛怒視你!好容易等她困了打瞌睡了,宜瓊瞧瞧把手從她掌心裏抽出來,再給祖母掖好被角,輕手輕腳的走出屋子,關上房門。

屋外一輪明月當空照,庭院裏映著月光倒也幽靜,二太太謝氏在外頭等了挺久,腿也站的有些腫了,可她不敢回屋去,生怕半路再殺出來個陳咬金,攔了她和女兒團圓。這會兒見宜瓊出來了,謝氏一喜,急往她身邊走去,不料步子邁得太大,一個咀咧差點跌倒。

“呀,您可悠著點。”宜瓊一緊張,趕忙上去扶著,擔心的往裙角看去,“母親沒摔著吧?”

謝氏聽到宜瓊的一聲“母親”,鼻頭一酸,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哽咽道,“沒事兒,我沒事兒。”

宜瓊一看,眼淚都如亞馬遜河般奔騰不息了還說沒事兒,心裏更急了,低□子要親自看看,“在自個兒閨女面前,您別不好意思強忍著,快讓我看看,可千萬別扭了才好。”

謝氏心裏又溫馨又難過,眼淚流著,嘴上笑著,攔住宜瓊說,“我真不礙的,就是太久沒見著我閨女,心裏頭想得慌。”

宜瓊聽著鼻子也有些泛酸,深吸口氣,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麽,今個兒我好好陪母親說說話!”只有自己當了娘才知道母親的不容易,兩個兒子在她心裏就是無價之寶,成天惦記著,掛念著,而自己一出生便被祖母抱了去,母親不知心裏得疼成什麽樣!而她竟然還曾埋怨母親忽視自己,只關心弟弟妹妹們,如今想來真是錯的離譜!

“好了好了,我們娘倆站在院子裏算怎麽回事兒,要說話啊回屋去,今晚吶就我們母女倆!”謝氏擦擦眼淚,熱情的挽上宜瓊的手。

宜瓊抿抿嘴角,眼裏透著笑意,回握了謝氏的手,母女倆在丫鬟的引路下往後院走去。

“呀!平安和長壽他們呢?”無良媽沈浸在母女天倫中,終於想起了她那兩個寶貝疙瘩。

謝氏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珈兒早帶著他們歇息去了,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六姑娘是拐著兩名兒童跑了,至於是休息還是蹂躪,那可說不準了。

“恩,那父親呢?”兩人沿著小徑慢慢走著,氣氛溫馨又輕松。

“這一屆科舉臨近,你父親這幾日忙得很,想是又在&二房統共三個姨娘,一個外放了,資深元老佟姨娘年老色衰,宋姨娘雖顏色鮮艷卻是個不下蛋的,院子裏近十年都沒添過新人,最後一個出生的孩子聞誠也七歲多了。老太太雖已放了權,可眼線還在,兒子房裏的事明面上不好插手,背地裏旁敲側擊還是有的,謝氏只管裝聾作啞,直到如今兩個兒子長大成人肩上能扛起擔子了,謝氏才放下心來,從屋裏的丫鬟中挑了個容貌姣好性子敦厚的香茉開臉做了通房。如今二爺和香茉還在蜜月期,又有女兒作陪,謝氏既是眼不見心不煩,也是給丈夫賣個面子顯示她大度。

佟姨娘和宋姨娘不是需要扮大度的主母,她們倆完全可以咬牙切齒明著吃醋。識相如佟姨娘,自己這把年歲基本已經和爭寵說白白了,她兒女雙全,哪怕兒子過繼給了大房,見著自己得喊嬸姨娘,那也是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將來總有她的飯吃,多不多個“嬸”字沒差。七姑娘如今倒是她的考慮重點,自己女兒幾斤幾兩她很是清楚,如何在平頭正妻的基礎上墊著腳尖再往上夠一夠,最好將來還能幫襯著點她弟弟,讓自己晚年的退休生活過得更加舒適一點,這才是佟姨娘的關註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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