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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久不衰的開場白。

宜琬點點頭,可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眉宇間時不時透出的絲絲憂愁,還是揪著閔氏的一顆心。

“那……你可有信兒了?”閔氏忍不住問她,當年大姑娘宜瓊剛出嫁沒幾個月就傳出了喜訊,來年生下了長子,這會子又懷上了,二奶奶謝氏成天見的把笑容掛在臉上,看得人刺目。而宜琬嫁入侯府也半年有餘,卻始終沒一星半點兒喜訊。有珠玉在前,難怪閔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宜琬臉色泛白,尷尬的搖搖頭,喃喃說道,“兒女命,天註定,急不得。”

閔氏一陣失望,可看著女兒煞白的面孔,愈加纖瘦的身軀,心裏一陣抽痛,安慰道,“不過是緣分未到,當年我也是進門三年才有了你。只要世子待你好,將來總會有的。”

宜琬聽了母親的話,卻有種空落落的感覺,嘴裏只覺一片苦澀,三年產子,可她的良人真會像父親那般守著妻子三年?世子待她敬重有加,卻似乎少了點什麽,夫妻間相敬如賓,是啊,至親的夫妻相處卻客氣的如同陌生人般,宜琬又能說什麽?說世子待她不好?可吃穿住行都是極好的,每一份虧待她,別說姨娘了,連通房丫鬟也沒一個,說出去哪個不羨慕她命好,有夫如此婦覆何求?宜琬搖搖頭,將這些念頭揮去,無論如何這條路她都得走下去。

謝氏領著宜珈坐在另一側,這兩年大姐遠嫁,宜珈知道謝氏面上雖然不顯,但心裏卻是極想念的,每每宜瓊從邊關寄來信件,謝氏總是看了又看,直到紙張都捏皺了,才依依不舍的收起來。上個月大姐夫來信,說大姐又懷上了,謝氏眼裏露出來的欣喜誰都看的真真的,可除了高興,那份擔憂卻也是顯而易見的。是啊,邊關自古以來就是貧苦之地,醫療水平遠不如京城繁華,再加上又時有亂賊侵襲,生命安全很受威脅。一旦出了丁點意外,管你是將軍夫人還是當朝公主,都只有死路一條。

二奶奶早早打發了兩個熟練技術好的穩婆去邊關候著,大夫也拖了好幾個,能想能做的一並全準備了,可這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這會兒看著大房和三房母女團聚,二奶奶心裏酸的不行,忍不住埋怨起謝老侯爺,沒事兒找個戍邊的將軍幹什麽!

宜珈看著謝氏一臉難過,想盡辦法也沒能把她逗樂,最後沒了法子,只好做小大人狀打溫情牌,“母親別難過,大姐姐定不願意見您傷心的。宜珈會一直在這兒陪著您的,您就是趕也趕不走我。”

謝氏已然拿著帕子擦眼角了,聽到宜珈這話,知道她是好意,也順著她的話埋汰,“又混說,姑娘家不嫁人,還不遭人閑話?你自個不在意沒要緊,可別害了你侄子侄女。”

宜珈想了想,擡頭和謝氏說,“那我就常常回府來省親,恩,每天來一次,讓您天天見著我。”說著就耍起賴來,使勁往謝氏懷裏拱,“到時候您可別嫌棄我老是在您眼前晃。”

謝氏一下下拍著宜珈的後背,眼角濕了濕,有些哽咽,“不嫌棄,不嫌棄,娘一輩子都不嫌棄你們幾個。”

三姑娘的回門異常詭異,大奶奶拉著二姑娘掉金豆子,二奶奶抱著六姑娘抹眼淚,三奶奶摟著三姑娘抽泣,五姑娘宜璐翻了個白眼,還有完沒完了?

48秀才一籮筐

春去秋來,孟府園子裏的樹葉褪去了青衣,換上金裝,累累果實墜在枝椏上待人采摘,宜珈披著件略厚的鵝黃色繡櫻桃外衫,趴在窗棱子上眺望屋外那一片金黃色。滿園秋色迷人,半月齋後還有棵百年桂花樹,每每到了這時節除了滿枝滿椏的燦金小花兒,清雅的芬芳更是彌漫了整座庭院,驀地人心情就好了起來。六丫眨眨眼,心裏不由期待,這豐收之景該是個好兆頭吧?她家哥哥定能考中吧?

這個秋天孟府裏有五個高考生,大房兩個,二房三個。考生不僅年齡層次不齊,連個人婚姻狀況也大相徑庭。孟家長孫大少爺年已十八,似是遺傳了三奶奶沈氏的智商,聞諫一連考了三年秀才,卻年年名落孫山,讓孟老太爺扼腕不已。靠!長孫這麽慫,讓他還怎麽出去見人啊?!不肖子孫我愧對列祖列宗啊……

三奶奶本打算待兒子有了官身再去謀劃一門不錯的親事,不料事與願違,等了好幾年都未能如願。沈氏看看已有了兩個外孫的謝氏,羨慕已不足以表達她此刻的心情了,三奶奶的心態直接扭曲成嫉妒恨。等著抱孫子等的頭發都有發白趨勢的沈氏在沈默中暴發,以光速為聞諫訂了親事,兒媳婦是她娘家侄女。

沈氏吸取了前次教訓,提前把生辰八字換了,官媒那兒也偷偷登記了,待老太爺老太太知曉的時候木已成舟,無半點轉圜之地。老太爺氣得說不出話,手指指著沈氏抖成了帕金森,得,好好一個長孫浪費了!

老太太給老太爺擼著背,面皮子繃著,心底裏冷笑,不用我出手,你自個兒倒是掘墳掘得起勁,真真一個蠢貨。唔,當年自個兒的眼光可真毒,本想著挑個魯鈍的防著庶子動花花腸子,卻不成想這貨除了傻還倔,愛好一條道兒走到黑,她真當兒女婚事是買菜呢,抓到籃子裏的都是菜?就憑聞諫這孟子第六十二代長孫的身份,甭論嫡庶,世家清流多的是願意把閨女嫁過來的,哪就像沈氏這般擔心兒子找不到媳婦?

三爺閑賦在家,本就郁悶難當,得了消息整個人霎時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抓著下人的領子追問沈氏的蹤影,毫無半點昔日威嚴官爺的樣子。三奶奶正得意著,未來兒媳是她親侄女,作為姑媽沈氏理直氣壯的心疼侄女,於是將在身邊做丫鬟做了好些時日的宴家二姑娘淩波大方的賞賜給庶子聞謀做通房,理由是讀書可要勞逸結合,刻苦學習之餘也要適當放松嘛!

待三爺堵著不懷好意的妻子時,但見沈氏臉上還來不及收起的燦爛笑容,三爺腦子裏“轟”的一響,這些日子裏的後悔不甘、擔驚受怕全化作了滔天怒火,理智早飛去了爪哇國。孟家三爺這會兒只知道,他最為看重的嫡子,將來起覆仰仗的嫡子,讓這麽個沒腦子的蠢婦給斷送了!扮秀氣書生扮了三十多年的孟老三,掄起胳膊使足全力朝沈氏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這愚笨之極的蠢婦!”動了手的孟三爺甩甩手,暴起了粗口,用盡力氣扇人的右手手掌一陣犯麻。

沈氏從小到大沒被人動過一根手指,此刻被打蒙了,不敢置信的看向結發十多載的丈夫,嘴裏說出了經典臺詞,“你居然敢打我!”

三爺被她氣得發笑,喘著氣怒罵,“打你怎麽了,我還要往死裏打,打死你這處處惹是生非、弄得家宅不寧的掃把星!”說罷,三爺握緊拳頭,對著沈氏就是一頓猛揍,雨點般的拳頭落在沈氏腰背上,痛的沈氏嗷嗷直叫。

“孟弘佑你個儈子手,被外頭的賤女人騙了卻把氣出在妻子頭上,你個孬種!懦夫!”沈氏被打的眼冒金星,性命交關什麽儀態氣度都忘了,嘴裏什麽難聽說什麽。

孟三爺被戳到了軟肋,三味真火燒的更旺,拳打腳踢十八般武藝齊上陣,脫下鞋子充作武器往沈氏身上招呼,周圍的奴才們攔都攔不住。

沈氏疼的縮成一團,沒了力氣叫罵,邊哭邊喊,“殺人啦!救命啊!”

三爺打的脫了力,扔下鞋底,頭發淩亂往祠堂跑去。

謝氏這會兒正交宜珈算數,將來好記賬管家。宜珈堂堂一個大學生,對付古代的基礎數學綽綽有餘,比起覆雜度和高數不相上下的C語言,分蘋果之類的加減乘除簡直弱爆了!不一會兒宜珈就將謝氏布置的十道數學題演算出來,正確率百分百!謝氏雖有些驚訝,卻一點兒不震驚,她對自家閨女智商上時不時來一下的超常發揮已經免疫了。

衷心的耳報神耿媽媽立時三刻把三房院子裏上演的這出武戲匯報給謝氏,謝氏略微頷首,示意收到消息。宜珈耳朵豎的尖尖的,加上耿媽媽也沒刻意瞞著六姑娘,宜珈把來龍去脈聽了個大概,頓時雷了個外焦裏嫩——沒想到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三叔除了色迷心竅,居然還是個家暴分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姑娘,咱這成語用錯地兒了吧?

耿媽媽退出屋子,宜珈踱到謝氏身旁,握緊雙拳作堅定狀,擡著腦袋看向二奶奶,語氣異常嚴肅:“娘,要是爹敢打你,我一定拉上四哥六哥當墊子,絕不讓您挨一根指頭!”這坑爹的古代不興離婚,毆打親爹更是忤逆大罪,宜珈能想出的法子只有最原始的那種。

謝氏低頭看看一臉真誠的宜珈,鎮靜的吐出一句,“你娘我會淪落到挨打的地步麽?”

宜珈一噎,好吧,她低估了謝氏的戰鬥力。拿她三嬸做參照,沈氏的火力算作冷兵器時代近身肉搏的大砍刀,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那種;謝氏的戰鬥力那就是二十一世紀最先進的激光槍,指哪兒打哪兒絕不含糊。

謝氏不理一邊兒自我反省的宜珈,接著打擊她,“要真挨了打,我還能傻站那兒不還手?疼了光喊就有用了?你疼了就得讓別人更疼,往後才沒人敢欺負你。”二奶奶不放棄任何一個教育六丫頭的機會,她是怕極了再養出個善良好欺負的大姐兒糾她的心。

一通話說下來,宜珈點頭如搗蒜,謝氏一向說到做到,得罪咱的您都加倍報覆了回去。閔太太那寶貝女兒閔雪融今年有十七了吧?當年的落水事件不知怎的傳遍了上流圈子,別說知根知底的高門大戶,哪怕是些稍有些家底的富庶人家都不願納這媳婦,如今閔太太到處托人說親,卻次次像是扔進湖裏的石頭,噗的一聲後就沒了音信。媒婆支支吾吾,閔太太著急上火,親自上門找了一戶人家詢問緣由,卻被人家一句“姑娘家行為不檢”打發了回來。閔太太氣得一個仰倒厥了過去,小中風了!閔太太人到中年,這些日子又憂心過度,醒來後嘴歪了,話沒說上兩句就得流口水,躲在家裏輕易不再出門蹦跶,也算是惡人惡報了。

末了,謝氏伸手摸摸宜珈毛茸茸的頭頂心,半開玩笑的打趣道,“你這話兒我可要告訴你爹去,看看咱老爺對親閨女的質疑作何解釋?”

嘎?宜珈徹底楞在當場了,她簡直要寬面條淚了,娘啊,您這小報告能不打麽?

言出必踐的謝氏當晚果真把宜珈的話轉達給了二爺。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二爺黑著臉沈思了片刻,學著老太爺的辦法讓宜珈抄書去,內容還是《孝經》,數量三本。宜珈嘆口氣,好吧,咱接著練字去,這回換左手寫好了,她的歐體字還有待加強。

——————————這是六姑娘滿臉墨跡拼命抄書的分割線————————————

三房的鬧劇並沒引起二房多大的關註,二爺和二奶奶的註意力目前全放在待考的幾個兒子身上。庶子聞詢、嫡子聞謹和聞諍俱是第一次參加鄉試考秀才,這個心理狀態和高三學生差不多。該學的都學了,該覆習的也都覆習了。憑著孟家精英教師的魔鬼訓練,以及當朝名譽太傅孟老太爺的親自指點,照說應是萬無一失,秀才的職稱就如然囊取物般容易,可三個男孩兒心裏還是忍不住發怵,百萬大軍過獨木橋,他們真能成為那千分之一的幸運兒麽?

六少爺聞諍和宜珈關系最是親密,他擔心的理由最是五花八門——要是看不懂題目怎麽辦?手抖得厲害寫不得字可如何是好?要是點再背些拉肚子了……

宜珈強忍住不翻白眼,以過來人的身份勸他,“看不懂就再看一遍,看到懂為止。寫不了字先歇一歇,等手不抖了再寫。真要拉肚子了就明年再來吧,十二個月後你又是一條好漢!”離考試日期越近,六哥的智商越往負數發展,本來對兄弟特有信心的宜珈都不禁開始擔憂了,六哥這樣沒事兒吧?

相比自律能力超強,堪比機器人的四哥聞謹,宜珈對這個本性向武、卻被逼學文的六哥聞諍更為同情。放到現代這就是紅果果的家長強權,明明孩子擅長文科,背歷史書像刻錄機似的一點兒不漏,可家長為了將來找工作方便,或是這樣那樣的原因硬逼著娃子攻讀理工,結果啪嗒,孩子掛“高樹”上了!砰,又跌“大霧”裏了。是以,宜珈對聞諍特別關照,搜腸刮肚回憶了一下自個兒當初考高考時的備戰策略,總結了一下給聞諍開起小竈。

“六哥,字兒寫的好看些,清楚整齊考官看著也舒心啊。”卷面整潔分往往比考生認為的重要的多。

“六哥,考個秀才而已,別寫的太過出彩,咱留著下次考舉人再用。”中庸之道懂不懂,一面就把墨水用完了,難度更大的二面用什麽去?金點子得省著點用。

“六哥,你們是在京城考鄉試麽?考官是哪個?哦,他是不是祖父的學生啊?哎呦……”宜珈的企圖還沒說出口,就遭到了聞諍暴力封口。

“我們孟家可是世代書香世家,絕不自甘墮落走歪門邪道!”孟聞諍敲了宜珈一個毛栗,正氣凜然的說教。

宜珈摸摸腦袋,異常委屈,“六哥你想哪兒去了,我就是想讓你去打聽打聽考官有什麽禁忌厭惡沒有,別犯了禁區。”靠,後世打聽評分教授喜好多重要啊,語文作文碰上個喜愛駢文的教授,辭藻華麗比平白直敘多賺多少印象分啊!

聞諍聽了一楞神,看到妹子用無比委屈的眼神瞅著自己,濕漉漉的好像被願望了的小狗,聞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摸摸後腦勺,幹笑道,“我這不是誤會了麽,好妹子,你可別生氣昂,你哥哥我這兩天脾氣不好,性子急了點。”

宜珈聽了他一番解釋,撇撇嘴,下大人般拍拍聞諍的肩膀,“我理解,狂躁癥發作嘛,行了,沒事兒回去溫習功課吧。”說完還拍拍手,淡定的轉身快速逃走,留下聞諍一個人在後面咬牙切齒,仰天長嘯“死丫頭!”

鄉試就在宜珈和聞諍的小打小鬧中正式登場了,這一天清晨,孟老太爺帶著全家起了個大早,把五個孫子送到門口馬車上,謝氏和沈氏再三檢查了自個兒孩子東西都帶齊了,萬無一失後揣著一顆跳的飛快的心遙望馬車背影。宜珈偷偷往四哥和六哥手裏塞了兩個清心薄荷香囊,防著他們考的太久暈眩,站在謝氏身邊探出頭看馬車一路揚起的灰塵。四哥六哥,加油!

送走了考生,家長紛紛回府忙自個兒的事兒了。孟老太太回正屋給孫子上香求祖宗保佑去了,謝氏平時雖不怎麽信佛卻跟著老太太一道燒香拜佛,沈氏一回生二回熟,作為資深考生家長,沈氏打了個哈欠,決定回去補覺,她傷還沒養好呢!孟家的男人們上朝的上朝,教書的教書,三爺被老太爺打發去了宗祠思過三個月,如今時日未到,還窩在祠堂裏反省著。

鄉試並不如會試、殿試地位崇高,難度巨大,耗時也少,這天傍晚孟家專用馬車就馱著幾位少爺回府了。謝氏帶著宜珈第一時間前來接人,聞謹和聞諍臉上雖有疲態,精神卻尚可,未顯失意之態,謝氏略略放心,卻不敢追問,趕忙張羅著兒子用膳歇息。

宜珈沒那麽多顧慮,攔住亢奮的聞諍就問,“考的如何?”

聞諍咧開嘴回她一個笑容,“尚可。”

宜珈還不放行,瞧瞧指了指聞謹,“四哥呢?”

聞諍一摸鼻子,“四哥交卷可比我早了一盞茶。”

宜珈驚疑的看向四哥聞謹,學習不認真的聞諍都做的不錯的卷子,勞模代表四哥哥應該更沒問題了吧?

四少感受到妹妹的目光,對她點了點頭,回答簡短有力,“當時無礙。”這就像是在說,瓦靠,這題也出的太簡單了,你安心啦,我沒一百也有九十啦!

呼,六姑娘和謝氏一同呼出口氣,二奶奶得了準信腳步更加輕盈了,嘴角不自主的往上彎彎,更加賣力的為兒子張羅起來。

鄉試的結果出的很快,果然,四少和六少都榜上有名。孟老太爺又覺得臉上的光回來了,這次大孫子也中了,五個孫子中了三個,也算成績不錯了,縷縷胡子,老太爺神氣活泛的出門接受同僚祝賀了。

聞諫、聞謹、聞諍三個新出爐的秀才臉蛋紅紅的受大家表揚,落榜考生聞謀和聞詢互相對視一眼,露出了然理解的眼神,下次咱可以認真考了!

49花落知多少

虞府的落英庭是個八角飛檐亭,亭子離地三尺,坐北朝南,寬敞明亮。亭前小徑兩旁規整的種了兩排垂柳,四周圍了幾塊花圃,待到冬去春來自是一片盎然生意。亭後是幾條岔路,通往不同去處,後花園的太湖石山隱約可見,是個極佳的靜心之處,被虞夫子用來作為幾個徒弟閑暇時的練筆場所。宜珈這些年混成了虞夫子的半個徒弟,對這座風景秀麗的涼亭很是心儀,每每做客虞府,總不忘去落英庭坐上一會兒。

亭子裏常年擺放著寫字兒畫畫用的筆墨紙硯,各色名家字帖應有盡有,宜珈倒也不用擔心無趣。拿起筆,蘸上墨汁,六姑娘靜下心來細細描摹,杭白見小主子沒一時半會兒的功夫不會離開亭子,便領著朱瑾和紫薇兩個丫頭退到亭子外頭遠遠候著,以免擾了主子的興致。

元微之來到落英庭前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色。黛瓦青檐,雕梁畫棟,庭中少女一身滾雪細紗衣,一根纏絲珍珠白發帶,一頭烏黑長發襯得俏麗的小臉膚白如雪。纖細的腕子裏攥著支玉筆,一筆一劃似是隨意勾畫,可信手拈來的字卻能讓虞大師都讚上兩句。少女神情認真,下筆有神,舉手投足間竟隱隱有股令人難以言明的吸引力。

她就這樣寫著,他就那樣看著。

驀地,這幅畫面與記憶力的另一個女孩重疊,一樣的才華橫溢,一樣的明麗動人,可一個芳華正茂,另一個卻已然韶華遠逝……

還來不及抑下胸腔裏泛起的那股酸澀,元微之機敏的發覺宜珈將筆桿放回筆架上,似有離開之意。一個閃身,身子比思維反應更快,元微之側身躲到了一旁的樹幹之後,飛翻而起的月白色衣角一晃而過。宜珈揉了揉眼睛,許是柳絮飄過看岔了,轉過身子漫步拾階而下。元微之暗哂,自己居然也如毛頭小夥般羞赧,可到底是沒忍住,他微微探出身子往前看去。漫天的柳絮隨風飄舞,白絨絨的落到身上癢癢的,那一抹純白的身影嬌小而又纖細,走在飛絮中沒由來的讓人感到心窩子裏暖暖的。

“白蔻……”元微之喃喃的念了一句,聲音輕的微不可查。

待宜珈走遠了,元微之慢慢的沿著小徑走去,踏上石階,走入落英庭,亭子裏的石桌上宣紙平鋪,紙上墨跡未幹。他定睛一看,竟是岳飛的《滿江紅》,整篇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鏗鏘之氣躍然紙上,堅毅之力幾欲破紙而出。

“待從頭,收拾舊河山,朝天闕。”微之默默頌著詞句,一遍又一遍烙印在心裏,捏著紙張的手指纖長好看,指節卻泛著蒼白。半響,元微之回過神來,看了看手裏的紙張,小心翼翼的疊好收到懷裏,目光再次望向那早已空蕩蕩一片的遠方。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不知何時能滅?

莫等閑吶,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白衣少年拿起架子上尚濕潤的筆,重新鋪上紙張,潑墨揮毫。兩排柳樹紛紛揚揚散落著漫天柳絮,亭中的少年身影伶仃。

————————————我是灣灣言情偶像劇的分割線——————————————

冬去春來,對於大多數豪門貴族不外是又過了一年而已,但對孟家來說,這個年過的分量和意義卻要重得多。

過去幾年裏孟家經歷了諸多變故,三爺怒發沖冠折了官帽,老太爺為保兒子一命、護全家太平激流勇退致仕了。孟家從中流砥柱當朝紅人退居二線,目前只剩下孟家二爺還在朝裏混著,官位不上不下,三品禮部侍郎,主管儀制清吏司,掌嘉禮、軍禮、學務與科舉事,也算是對口就業。

孫女嫁了三個,雖然過程混亂、暗中齷齪不斷,但好歹也是有驚無險磕磕絆絆把水潑出去了。大姑奶奶宜瓊連生二子,在將軍府站穩了腳跟,據說還頗得老夫人歡心,與符將軍夫妻倆關系處的也不錯,年初還來了信,說是待孩子大些就進京裏見外祖去,就是符姐夫身負重任,一時半刻走不開,沒法拜見岳父岳母了請長輩原諒。謝氏看後激動了半天,喜滋滋的表情掩都掩不住,要不是二爺攔著,二奶奶怕是當天就要開始準備閨女歸寧的屋子物件了。

二姑奶奶宜琬如願以償嫁入侯府,世子為人正派,待妻敬重。宜琬成婚兩年無所出,範欽舟也未曾往外尋花問柳,納妾娶小,身邊僅有的兩個通房還是宜琬娘家帶來的丫頭,由宜琬親自做主開了臉放在房裏。饒是有了妻子的默許,範欽舟也沒讓長子從婢妾肚子裏爬出來,但凡睡在側房總不忘了讓內管家送上碗黑乎乎的湯藥。面對如此體貼的丈夫,心裏的墻再高、冰再厚也都只有消融殆盡的份兒,宜琬除了感動心裏更多的是愧疚,是以待丈夫愈加悉心。

如今內憂外患,婆婆早不像當初那般將自己誇得花好桃好,不假辭色都是輕的,背地裏的大小動作不斷,宜琬一次次打起精神應對,精氣神越發不濟。大奶奶見女兒久未有孕,也為她捏著一把汗,小佛堂裏的香成天燃著,誦經祈福更是一天三次,一次不落。但凡聽說外面哪座廟靈驗,大奶奶就想著法子去沾沾靈氣,自個兒出不去也派人拿著重金去添香火,得了黃符、秘方,不停的往宜琬那兒送。宜琬喝了一肚子藥,身上掛滿了靈符,小腹照舊平平,臉色卻越來越差,二十不到的姑娘臉上竟已起了黃斑,宜琬看著鏡中自己的臉,心落到冰點,再這麽下去,失了世子的歡心不過是早晚的事。

三姑奶奶宜璉新婚燕爾,彼此存著新鮮感,只覺著文姑爺書卷氣十足,人雖有些木訥呆板,卻忠誠老實,為人厚道,從未因孟家對不起自個兒而對宜璉甩臉子發脾氣。每回沈氏拉著閨女的手東拉西扯的絮叨著姑爺,宜璉總是紅著臉,低聲說一句“挺好的”就再不肯吱聲。婆婆文夫人雖對宜璉仍心懷芥蒂,可卻沒帶到面上來,宜璉早早表明沒有搶班奪權的心,反倒是把帶來的陪嫁仆婦的賣身契一股腦兒全給了婆婆,對文姑爺也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婆媳倆的關系這才有了緩和。

孫女出嫁了,孟家的孫子也都長成了。長孫孟聞諫被親媽坑了,好不容易考上了秀才,正奮發向上往舉人老爺沖刺,以後好奔個美貌如花後臺強硬的老婆來安慰他屢屢受傷的心靈呢,忽然媳婦就從天而降了,居然還是他表妹!聞諫對沈氏的娘家沒意見,對沈家姑娘也挺喜歡,但那是基於外甥對舅家的感情!虛歲十八的大少爺如今早已脫離了腦殘叛逆期,不是當初那個為了見都沒怎麽見過的初戀女友都能喝的爛醉如泥哭成一團的傻小子。他爹被削成白板了,他娘壓根就不靠譜,聞諫正打算托祖父相看和適的人家重塑三房的臉面,結果話還沒說出口他就中彈了!偏偏這回沈氏還沒疏漏,該走的程序都走完了,姑娘概已出貨恕不退還!

渾渾噩噩的考完會試,大少爺夢游般的娶了沈表妹。這位閨名佑淑的新出爐大少奶奶長相甜美卻不多話,安安靜靜跟在沈氏身後,站在聞諫身旁給老太爺老太太見禮,規矩周到的連老太太都挑不出刺兒。老太爺滿心不甘的看了眼孫子孫媳婦,搖搖頭認了。

長孫名草有主,老二和老三雖是庶出,卻也是孟家實打實的子孫,老太爺一聲令下,老太太陀螺似的忙碌起來。三奶奶和佑淑的娘家是五品京官,沈氏巴不得給庶子聞謀尋個九品芝麻官的女兒,有權的有錢的一概不在她的考量之內,老太太一早料摸清了沈氏的這點小心思,雷厲風行的和老太爺一合計,給二少爺定了翰林院董侍讀的嫡女,官位雖比沈氏娘家低一級,可勝在面聖次數卻多。換句話說,吹耳旁風的機會多啊!

三少爺聞詢是二房的長子,縱然是個沒娘的庶出子,可就憑他身體裏留著自己的血,孟老太太也打起精神好好給他參謀,容不得再出一個沈氏把孫子給耽誤了。謝氏深明老太太的底線,見庶子老實本分,從未有過歹心,她也樂得做甩手掌櫃。這年頭做後媽難,做上頭有人監視的嫡母更難,能撒手不管那是最好不過了,免得將來有個什麽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會試成績公布,不出意料,飽受憂思折磨的大少爺落了榜,四少爺毫無意外高分晉級,六少爺也晃晃悠悠的過了線,如今兩人有了功名,都是舉人老爺了。孟老太爺心滿意足,老規矩訓誡了幾句,雙手背在身後走了,聞諍眼尖的發現老爺子雙肩抖擻,腳步都輕盈了不少。

“四哥,兄弟我聽說二哥三哥的婚事都有譜了啊,我看下一個就到你了啊。”老虎一走,聞諍馬上露出本性,手都架到了聞謹肩膀上,一幅地痞小流氓的樣子。

聞謹皺皺眉,一臉嫌棄的把弟弟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扒拉下去,“站有站相!謹言慎行四個字都不懂,真不知道你這舉人是怎麽考來的。”

聞諍表情立刻垮下去了,“哥,不帶你這麽打擊人的!我一定要去和宜珈說說,讓她向娘吹耳旁風,找個活潑可愛的四嫂回來,看你還擺不擺冰塊兒臉!”聞諍得意洋洋,冰塊兒臉這詞最初是從宜珈那兒聽到的,好像還有什麽四爺?阿哥?難道說的是四哥?反正聞諍覺得這詞異常貼切,就拿來用了,用熟了也不顧當事人在不在,直接蹦了出來。

我們一向鎮定自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四少爺,忽然臉上泛起一片粉紅,耳朵根子都紅了,“你莫要混說!”四少爺丟下一句,逃也似的跑出了屋子。

聞諍看著四哥跑得飛快的背影,下巴掉了一地,誰來告訴他,這還是他那個少年老成淡然自若的四哥麽?

宜珈看著新任舉人孟聞諍唾沫橫飛滔滔不絕的暢想未來四嫂,心裏琢磨著,原來男生的八卦之心也可以如此熊熊燃燒啊?

等聞諍說完了,宜珈淡定的開口,“六哥,其實是你自個兒想找六嫂了吧?”

得,剛接上的下巴又掉地上了,“你你你,你瞎說什麽!”向來言辭伶俐的六少爺第一次舌頭打結,“謹言慎行懂不懂!”他把上午四哥教訓他的話原樣搬回給宜珈聽。

宜珈臉皮厚,這點小打小鬧完全沒影響,繼續優哉游哉的八卦,“六哥也十六了呢,如今又有了官身,想想也很正常。”說著還朝聞諍眨眨眼,投去理解的一瞥,“妹妹我不會笑話你的。”

可憐的六少爺連逢打擊,呆楞當場。

宜珈嘴上埋汰著,手裏卻沒閑著,下午就打包了自個兒繡的豬頭帕子溜去謝氏房裏八卦了。二奶奶接過寶貝女兒送的帕子,看了又看,宜珈睜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母親,像極了等待表揚的小狗。謝氏實在沒忍心打擊女兒的積極心,囫圇吞棗的誇了句,“繡的有進步。”宜珈頓時血條滿格覆活,跑過去拉著謝氏的裙擺得瑟,“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女兒。”

謝氏一個沒忍住,笑的直打顫,用力拍了下宜珈的後背,“你這頑猴兒,少兜圈兒了,有什麽要知道的一並問了吧,我看你都快坐不住了。”

宜珈汗顏,毫不猶豫的把六哥出賣了。謝氏勾勾唇角,不鹹不淡的回她,“這事兒娘心裏有數,錯不了,讓你哥哥們把心思都花在讀書上。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得一步步來,急不得。”

得了謝氏的準信,聞謹和聞諍也放下了旁的心思,專心致志準備秋天的進士考核。

這一年春末恰是宜珈的外祖父謝老侯爺的六十大壽,二房一家又俱在京城,拜壽這事兒鐵板釘釘毫無爭議,連兩位考生也得了出門踏青的機會。

於是,二爺領著兩個兒子,謝氏牽著宜珈,一家五口人坐著馬車上平鎏侯府去了。

謝老爺子年輕時行軍打仗,結下了不少生死摯友,因而此次來為他祝壽的賓客也絡繹不絕,把整個侯府撐得是滿滿當當,人聲鼎沸,唱名的聲音淹沒其中聽都聽不見。

人雖多,卻擋不住謝侯爺探照燈般的炯炯視線,這不,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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