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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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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向前一步,恭謹的回答:“不必勞煩了,我家少爺今日就出城回鄉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聞諍還想堅持,那少年卻上前一步問道,“小兄弟,你剛才說要扒了這匹馬的皮?”眼裏帶上點戲謔的笑意。

宜珈被人當中戳穿心思,有些別扭,幹脆硬著頭皮強詞奪理,“是又如何,它剛才差點害得我命喪黃泉,這屬於故意殺人!要是饒了它,以後豈不是害了更多的人?”

少年覺著好笑,用手輕輕撫了撫馬背,只見原本倨傲地不可一世的馬兒竟低下了高仰的頭顱,乖巧的任少年撫摸,還狀似親昵的蹭了蹭少年的肩膀,引得少年咧嘴一樂。

如此溫馴的樣子哪有一絲害人的模樣?宜珈張大了嘴巴呆楞在原地,這麽勢利的馬讓她給遇上了!

少年撓了撓馬的下巴,饒有興致的對宜珈說道,“既然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如你就把這匹馬送給我當還情吧,反正你也看不上它。”

聞諍拱拱手,“小弟無狀,請兄臺恕罪。這匹烈馬若兄臺看得上眼,盡管拿去。”說完瞪了宜珈一眼,怎麽對你救命恩人呢?書都讀哪兒去了?

宜珈撇撇嘴,點點頭同意了。

少年翹起嘴角,一個側身姿勢瀟灑的翻上馬背,韁繩一拉烈馬跟著調轉方向,少年臨走前壞心地笑著對宜珈說道,“小姑娘,下次騎馬可別把馬肚子加的這麽緊,要不然甭管哪匹馬都得‘故意殺人’。還有,感謝你割愛,汗血寶馬可是千金難得呢。”說吧吹了記口哨,得得得的飛奔離去,一旁的書童健步如飛,竟也跟得上主子,想來是個練家子。

留下宜珈在原地欲哭無淚的看著六哥,你怎麽沒告訴我這是匹這麽值錢的汗血寶馬啊!!!

一路上消極抵抗的宜珈終於跟著六哥來到了平鎏侯府,聞諍帶著宜珈從側門進了侯府,謝尚翊聞訊帶著下人前來迎接。宜珈跑到表哥身邊,謝尚翊皺了皺眉,一下子就認出了女扮男裝的表妹,剛想開口詢問,宜珈率先坦白從寬了,“表哥,你想問什麽待會兒問六哥就好了,現在十萬火急,你快讓人帶我去見外祖母吧。”

謝尚翊把張開的嘴又閉上了,很是體貼的尋了個婆子領著宜珈去見謝老夫人了。

“你可別看我,我就是個信差,只負責把這丫頭安全送到府上。”聞諍見謝尚翊定睛看向自己,趕忙擺擺手推卸責任。

謝老夫人不過是稍有些頭痛,綁了抹額歪在炕上歇息,原想著等晚膳後問問兒媳外孫女及笄禮的事宜,沒想到卻先盼來了小外孫宜珈,唬了老夫人一大跳。待宜珈添油加醋的把下午發生的狀況敘述了一遍,謝老夫人原本微瞇著的雙眼此時已然掙開,眼裏波瀾不驚深沈的嚇人,手裏撥弄著串檀香木念珠,等宜珈講完了擡起腦袋望著外祖母時,謝夫人高深莫測的摸了摸小外孫烏黑的後腦勺,淡淡吐出一句,“叫你母親放心,謝家子孫絕不叫外人隨意欺負了去。”

宜珈頓時覺得心裏一陣安定,外婆你的話好霸氣啊!

孟府,大姑娘大典之後似是疲倦過度被老太太壓著回房歇息去了,並未參加孟家姑奶奶見面會,二奶奶謝氏跟著去了大姑娘房裏悉心照顧,孟府上下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氛。

孟老太太聽了大夫診斷,得知大孫女僅是受了刺激,情緒波動過大一時無法接受,待休養兩日自當痊愈後,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有心思抽絲剝繭處理家醜了。老太太將身邊最信任的陪房祝嬤嬤叫了來,吩咐道:“你去大覺寺把大奶奶和二小姐叫回來,讓她們不必整理行裝,速去速回。”

祝嬤嬤作揖應了,躬身退出內室。

“等等,回來。”老太太突然又把左腳剛邁出房門的嬤嬤叫了回來,轉了轉指上的翡翠戒指,話裏透著股冷意,“若是她找借口拖延不想回來,就是綁,你也把她給我綁回來!”

祝嬤嬤一個激靈,疊聲稱是,領命而出。

34、雷霆之怒 ...

是夜,孟府大奶奶和二小姐輕裝回府,孟老太太打發人將大奶奶請去了內室,又吩咐下人將二小姐送回閨房歇息。

閔氏打從在寺裏看見老太太的心腹就知事情敗露。十幾年來在老太太手下討生活,閔氏本能的對這個精明厲害的婆母心裏發怵,如今自己又背地裏幹了陰損的勾當,不止得罪了二房一家,怕是老太太也不會輕易饒了自己,可再看一眼身邊花骨朵一樣的女兒,一向軟弱的大奶奶似乎又有了底氣,她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讓圈在個小院子,一兩個下人陪著她等死。可宜琬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與其讓心愛的女兒做了他人的踏腳石渾噩度日,還不如拼了她這條老命,給宜琬換一條通天大道來的劃算。

心裏想著這個念頭,閔氏跟在府裏老人身後,步伐輕快了些,臉皮子也不再繃緊,神色裏更是露出一股子自我犧牲、大義凜然的光彩。

孟老太太見閔氏跨過門檻後,揮揮手將一眾仆婦遣散出去,單留了心腹祝嬤嬤伺候,祝嬤嬤老練的關上窗子,將打開的四扇木門輕輕合上,隨後站到老太太身後,低眉順眼不做聲響。

老太太見清場完畢,便垂下眼打量起閔氏。活了大半輩子,她倒是真沒想到一向最是溫馴孝順的大兒媳婦竟能使出此種陰狠惡毒的手段。

“說吧,你都幹了什麽好事。”老太太瞧都不瞧閔氏一眼,低頭撥弄著手上的翡翠戒指,似乎壓根就看不上閔氏的伎倆。

饒是閔氏心裏早做了準備,可被婆母如此一問,心裏還是著實抖了一抖,隨即挺起腰桿正色回答:“兒媳不知婆母所謂何事,兒媳這些日子一直和二姑娘兩人潛心禮佛,為大爺祈福……”

“啪”,沒等閔氏說完,孟老太太一下子暴怒,隨手抄起矮幾上放著的汝瓷茶盞往閔氏跪著的地方砸去,茶盞頓時裂成碎片,只剩個半殘的茶蓋在瓷磚上“滴溜”亂轉。

“住嘴!自己作惡多端還要推卸到我兒身上,你這黑了心肝的毒婦!”老太太沒了往日當家主母的賢淑風範,一雙利眸死死盯著閔氏。和所有的母親一樣,孟老太太絕不能容忍英年早逝的兒子死後還不得太平,任人踐踏利用,哪怕這人是他的發妻和親女也不行。

閔氏嫁入孟家這麽多年,從未見過婆母發如此大的脾氣,婆母一向對自己溫和慈愛,丈夫去世後更是多有憐惜,別說這般指著鼻子辱罵了,平時連一句重話都沒有。這回的雷霆之怒讓閔氏一時失了聲,不知該說什麽,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大爺是她的天,她怎麽敢輕慢自己的丈夫呢?

祝嬤嬤安靜的給老太太順氣,隨後手腳麻利的拾起地上的碎片,默不作聲退到一旁。

老太太發了心中的一口邪火,人平靜了下來,保養得宜的一雙手捏緊了又松開,看著抖得像篩糠的閔氏,皺了皺眉,如此沒用的閔氏絕不可能一個人想出這偷天換日的陰謀。

“我屏退左右,讓宜琬回房歇息,就是給你最後的面子。你要是給臉不要臉,那也就別怪我不顧情面,我孟家可要不起恩將仇報、心腸歹毒的媳婦。”蛇打七寸,孟老太太心知閔氏的軟肋除了二姑娘,還有就是有緣無分的相公孟大爺。丈夫和女兒二選一,選了女兒你就別妄想再做孟家的媳婦,選了丈夫女兒的前途就晦澀不明,大奶奶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臉上掙紮之色溢於言表。

威脅恐嚇之後,老太太話鋒一轉,誘導閔氏說出真相:“我們做母女十幾年,多少風風雨雨都互相扶持著過來了,他們都說你和你那嫂子良心讓狗吃了,合夥昧著良心勾搭那一肚子壞水的繼室夫人,毀了你大侄女的下半輩子,可我卻是不信的。你一向善良溫和,宜瓊也是你看著長大的,平時你待她也不比宜琬差多少,怎麽會突然間犯下這等傷天害理的混事?八成是讓人教唆了去。”孟老太太話裏有話,直指閔氏那嫂子奸詐狡猾,誘騙閔氏犯下大錯,只有這樣,孟老太太才能想法子保住大媳婦,同時也給二房一個交代。

閔氏要是聰明,順著老太太的話下了臺階,犧牲了本就心懷叵測的嫂子,或許還有條生路可走。可大奶奶一想到將來大姑娘穿金戴銀,誥命加身,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而自己的宜琬卻要辛苦持家,終身操勞,用自己的嫁妝貼補文家這個大窟窿,小心侍奉婆母不得露出一絲傲慢之意,更說不定還要花錢替女婿養小妾庶子,大奶奶一顆心就像被刀子紮了般生疼生疼的。

鏡頭回放,閔氏又憶起和穆寧侯範夫人在大覺寺相遇的那一遭,雖是自己和嫂子刻意策劃,但範夫人作為繼室夫人卻一點兒不露小門小戶的粗鄙之氣,也沒有身為侯府夫人那種居高臨下的倨傲之感,待人親和,話語體貼,更難能可貴的是範夫人對宜琬的喜愛中意有眼睛的都看的一清二楚,範夫人多次稱讚宜琬和年輕時的自己如出一轍,連嫂子臨時起意邀請範夫人給宜琬及笄禮做正賓,範夫人二話不說一口答應。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閔氏產生一種錯覺,若非當初範老夫人多事定了宜瓊,這穆寧侯世子夫人根本就是為了宜琬量身而定的!

這一通想下來,閔氏念頭更加堅定了,她要把本就屬於宜琬的東西搶回來!閔氏眼裏含淚,跪著上前拉住老太太的衣擺:“婆婆,兒媳真的什麽都沒做,當初在廟裏只是偶然遇見了穆寧侯夫人,範夫人看著宜琬親切說了一小會兒話而已,旁的媳婦真的一概不知。您可千萬別聽那些賤蹄子離間我們母女倆的話,婆婆您是知道的,貞兒最是膽小,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貞兒想都不敢想……”

孟老太太聽了這話,心裏頓時就涼了一半,一手拉開被閔氏扯住的衣角,孟老太太站起身子往前走了一步,閉上雙眼,神色萎頓,一下子像老了好幾歲。

“儒貞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明天我就讓人去請文家夫人上門,你和文夫人把小定換了,宜琬明年開春就嫁去文家,這事就到此為止。”這已是老太太最後的底線,若是閔氏還不答應,那她也就無法保住閔氏母女倆了。十幾年的親情老太太到底割舍不下,不到萬不得已她還要想盡辦法保住兒子的遺孀。

閔氏一聽這話,心裏一個突,雙手有些不聽使喚的發起了抖,舌頭打結,結巴著告訴老太太一個驚雷:“婆,婆婆,文家,文家的婚事……吹了……”

孟老太太大驚,轉頭看向閔氏,眼裏簡直要噴火,不顧形象的用手指著閔氏:“你說什麽?!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叫婚事吹了?你還幹了什麽?!”

閔氏身子一縮,害怕地無法動彈,聲音輕的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嫂子,之前嫂子去文家和文夫人談話,然後,然後把這親事給退了……”

孟老太太大受打擊,一個仰倒攤在椅子上,祝嬤嬤眼明手快給老太太揉胸,又喚人上茶絞帕子,一時間奴仆環繞。片刻老太太才緩了過來,看著還跪在下面哆嗦個不停的閔氏,老太太是徹底絕望了,朝著閔氏揮了揮手,有氣無力的說道:“你給我走,我現在不想看到你,走!”

閔氏顫顫巍巍站起身子,行了個禮,見老太太並不搭理,只得眼裏含淚躬身退下。箭已離弦,容不得她再猶豫後悔!

待閔氏出了門走遠了,孟老太太扶著祝嬤嬤的手掐的死緊,咬了咬牙吩咐道:“去把老太爺給我請來!”儒貞啊儒貞,我三番兩次給你機會,你卻不知悔改,我也偏袒不得了!

大姑娘閨房

二姑娘宜琬被人送回自己房裏後,心裏直打鼓,這些天在大覺寺她也覺察出些蛛絲馬跡。母親突然間帶著自己上大覺寺給父親上香本就奇怪,說是父親祭日倒也屬正常,可哪有祭日前一百多天就忙活起來的?再有,自己和母親也就罷了,怎麽連舅母也跟著去了,舅舅可不葬在大覺寺裏,況且這幾天閔太太神出鬼沒的,和母親叨叨咕咕的不知琢磨些什麽。更加奇怪的是,母親突然間成了穆寧侯夫人的座上賓,每每範夫人來上香,閔氏總要和她說上半響話,還老拉著自己陪坐。這範夫人是大姐的未來婆母,這點宜琬是知道的,所以範夫人對自己格外熱情,她自欺欺人的只當範夫人是想和孟家姑娘熟悉熟悉,通過自己了解一下大姐,就沒多放在心上。至於及笄正賓的事兒,許是少女的攀比心理作祟,宜琬想著大姐有長公主當正賓主持及笄,自己請侯府夫人出山,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因而不加反對順了母親的意思。

可剛才祝嬤嬤恭敬的將自己和母親請回府時,宜琬本能的覺得事情出了差錯,今天是大姐的及笄禮,怎麽府裏如此安靜?這會兒宜琬一個人呆在屋內,兩個丫頭不聲不響的打理屋子,母親被祖母請去商議事情。怎麽想怎麽覺著不對的宜琬突然站起身,乘人不備沖出房門,卻見門口站了兩個老資格的媽媽。

宜琬正色命令:“我要去見祖母,你們帶路。”

兩名仆婦行禮回覆:“二小姐,老太太吩咐了,二小姐一路辛苦,讓小姐好好在房裏歇息一晚,明日再去請安。”

宜琬眼睛一轉,又說道:“祖母有命宜琬定當遵從,我不去就是了。今天是大姐的大日子,我這做妹妹的不在府裏也就罷了,如今回來了,定要去給大姐祝賀的。不然可辱了我孟家禮學世家的名譽。”

兩個老婦相互對望,不知道該怎麽接口,不讓她出去罷,將來二姑娘搬出這套話和主子一說,她們絕得不了好,讓她走罷,老太太發起火來她們也吃不了兜著走,左右為難的神色宜琬看在眼裏:“兩位媽媽放心,宜琬就是去看看大姐,一會兒就回來,絕不會為難二位。”

宜琬見兩個嬤嬤還在猶豫,索性乘人不備溜之大吉,快步逃去了宜瓊的院子,好在兩個姑娘住的極近,嬤嬤們也不便大張旗鼓的追人,只好跺跺腳在院口守著。

“大姐,你在屋裏麽?我是宜琬啊。”宜琬近了屋子,只見屋外仆婦兩三只,原來都聚在裏屋了。

大姑娘呆楞楞的坐在床沿上,謝氏抹著淚照顧著宜瓊,周圍婆子們熬著湯藥。宜瓊聽見宜琬的聲音,眼裏有了一絲反應,謝氏見了忙讓人把宜琬帶進了屋子。

宜琬一見這陣仗,有些傻了,上前拉住宜瓊的手急忙問道:“大姐姐,你這是怎麽了?”

宜瓊好不容易認出宜琬,眼裏升起一股希望,死死抓著妹妹的手問道:“宜琬,你告訴姐姐,這不是真的對不對?範夫人沒有要做你的正賓,你也沒有要嫁給穆寧侯世子是不是?”

宜琬聽著這一串話心裏一頓,強笑著否認:“姐姐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會嫁給世子呢,範夫人的話不過是句玩笑,當不得真的。”宜琬別過眼睛,不敢看宜瓊。

宜瓊見宜琬一片心虛,頓時心掉到了谷底,甩開宜琬的手,憋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我們是一起長大的親姐妹啊,為什麽你要這般作踐我?我有哪裏對不起你,你說出來我可以改啊,可你為什麽要搶我的姻緣斷我的前程,在我的及笄禮上毀了我這一輩子……”

宜琬第一次看見一向恭謹端莊大姐這般歇斯底裏,不由聽得楞住了,張口辯解:“大姐你誤會了,我沒有,真的沒有……”

大姑娘卻聽不進去,一味的哭泣流淚。謝氏臉若凝霜,淡淡的對宜琬說道:“二姑娘,宜瓊有些不舒服,現在不宜見客,不如你先回去吧,等她好些了你再來看她。”

宜琬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不知說什麽好,回頭看了眼淚流滿面的宜瓊,只得轉身走了。

二奶奶抱住哭的嗓子都啞了的宜瓊,一下下拍著她的背,“瓊兒不怕,有娘在,一切都會好的。”

35、釜底抽薪 ...

這一天早晨,給孟府守門守了二十多年的老丁師傅恭送老太爺和二爺兩位主子上朝後,和往常一樣篤悠悠地走到正門照壁後,擺上把竹椅,泡上壺綠茶,曬曬太陽睡個回籠覺。按照他幾十年來的經驗,老太爺下了朝先要去內閣議事,晌午在宮裏貴人那兒蹭個飯,下午再給皇子皇孫們教教課,一般不到晚飯的點兒根本不會見著老太爺的身影,至於二爺倒是個準時上下班偶有應酬的好好先生,總而言之,上午就沒老丁頭啥事兒,一般人也敬他是府裏的老人了,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於是他也就相當自娛自樂的曬著太陽享受人生了。

這不,茶葉泡上了,小曲兒也哼上了,躲在照壁影子底下涼絲絲的,老丁頭舒服的眼睛都瞇起來了。就在他快和周公牽上小手的時候,恢弘朱門突然發出沈悶的叩擊聲,老丁頭皺皺眉,嘟囔著嘴不情不願的晃晃悠悠走去開門,這門剛開了條縫,老丁頭一個激靈,哎呀我的媽呀,這不是老太爺麽!老丁頭趕忙雙手用力開了中門迎老爺回府,但見孟老太爺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約可見,邁著流星大步直往裏走,看都不看旁人一眼。老丁頭扶著門的手有些軟,額滴神啊,上回見老太爺這幅要吃人的表情還是大爺出了意外那次,這回又是哪個倒黴蛋子要遭殃了?晃晃腦袋,得,還是把茶壺椅子收起來吧!

孟老太爺筆直進了老太太的院子,孟老太太得了回報趕忙出門子迎接,一看老頭子黑的跟鍋底有的一拼的臉,老太太一楞,隨即遣退了奴仆,關起門老兩口自己各自交底了。

“老爺,難道穆寧侯……”老太太一看老頭子這臉色就知道事情必是不順,昨晚她簡要的將閔氏聯合嫂子、範夫人暗箱操作替換了議親人選之事告訴了老太爺,老太爺當即決定第二日早朝時探一探穆寧侯的口風,若穆寧侯不知曉,則事情還有轉機,可見老太爺這幅陰沈的臉孔,孟老太太心裏嘆了口氣,難道這堂堂一等侯竟真讓一介小婦拿捏在手裏了?

“看看你兒媳婦幹的好事!”孟老太爺從袖子裏掏出塊皺了吧唧的帕子扔到地上,眼裏冒出的火光恨不得在帕子上燒出幾個洞來。

孟老太太不明所以,撿起帕子仔細端詳,這一端詳看出問題來了,老太太有些不敢相信:“這帕子的陣腳繡活有些眼熟……”怎麽看著有點像出自二丫頭之手?

孟老太爺冷哼一聲,嘴角露著不屑,“不光你眼熟,二丫頭年年給我們老兩口做齊成套的衣衫、襪子,她的繡活我看的都眼熟!”老爺子想到此處又恨得牙癢癢,“所以今個兒早朝時穆寧侯爺拿出這帕子給我瞧的時候,我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老二的,侯爺告訴我我,說這是大兒媳婦和那她那勞什子的嫂子,硬要送給他家夫人的,範夫人推辭不過才收了下來!”

幾經風浪的孟老太太這會兒也有些說不出話,閔氏竟然將女兒家的繡活送給外人,一旦傳了出去二丫頭別說嫁入侯府飛黃騰達了,就是尋個一般人家,怕是也要看不起這般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閨女! 她們這是打算破釜沈舟、用孟家時代名聲威脅自己了?!

“大媳婦真的做了這等荒唐事?”老太太還是不敢相信,一個好人突然殺人放火,任何親近之人都不敢輕易相信,心底總懷揣著希望,希望是警察抓錯人了。

老爺子睨了妻子一眼,我像是拿這種大事開玩笑的人麽?

“若不是穆寧侯還守著老侯夫人的遺言想和孟家結親,再加上我多少在朝裏還有些影響,怕是早有人拿著這塊帕子到處宣揚看我孟家笑話了!”孟老太爺實在想不通,平時木訥老實的兒媳怎麽一出手就辦出這等驚天動地傻事兒來!

老太太也咬牙了,靠,你一個人犯抽,害得孟家一家子姑娘被人看不起。

死了心的老太太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這回二丫頭是非嫁到範家不可了?那大丫頭可怎麽辦……”人人都道要嫁侯府的是宜瓊,突然換人,讓宜瓊怎麽辦?

孟老太爺頓了頓,看著孟老太太,一字一句的說道:“宜琬嫁到侯府去,讓宜瓊嫁去文家!”文家是士族清貴,哪怕孟家是聖人子孫也不敢輕易辱沒了去,更何況這文家還真是個好的,哪怕大兒媳昏了頭讓嫂子去人家家裏退婚,文家也沒打上門來論理,打落牙齒和血吞,就沖著這份韌勁將來決不可小歔!本著愛才的心理,孟老太爺也實在有些舍不得放文少爺肥水流到外人家去。

“宜瓊身份只比宜琬更高,這樣才不叫那些文官清貴以為我們孟家都是些攀龍附鳳的勢利小人,毀了孟家世世代代積累下的好名聲,文家也能盡棄前嫌不至於反目成仇。”雖然將嫡長孫嫁到文家可惜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作詞打算。

可宜瓊畢竟是孟老太太一手拉扯大的孩子,不到萬不得已孟老太太還是想給宜瓊一個富貴安康的未來:“再沒有別的法子了麽?要是平鎏侯那邊知道了……”即便孟老太太對平鎏侯並沒多少好感,但若能挽回孫女的將來,她也不介意適時用上一把。

孟老太爺沈默了半響,聲音有些低沈:“這就是世家子女不得不做的犧牲,他們會理解的。”

晌午的烈日忽然失去了它的熱量,孟老太太只覺渾身冰涼。

平鎏侯府

謝老夫人掂量著一本薄薄的牛皮布袋,略帶懷疑的問著老侯爺:“這個能讓親家放棄打大外孫女的主意?”還能主動把外孫婚事交到咱手中為所欲為?

謝老侯爺看見老伴狐疑的眼神,亂不爽一把,扭扭脖子發出咯咯的響聲,“你可別瞧不起這本小冊子,花了我密部不少功夫!老狐貍的尾巴可不好抓,不過有了它,就是借那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隨便動我謝湛的外孫女!”

老夫人心領神會,看來昨晚謝家密部沒少忙活,“既然這樣,讓他們再給閨女也抄一份。”手握公爹的小辮子,想來女兒會心安不少!

“對了,有沒有親家母的小冊子,也弄份來。”打仗行軍搞間諜是謝老爺的強項,可這後宅裏頭的彎彎繞繞十個謝侯爺也鬥不過一個謝夫人。

老侯爺不當回事兒,大手一揮準了,想到大外孫女不可避免的就想起了參照品小外孫宜珈來,“嘿,要我說宜珈這孩子腦子轉的還挺快,知道出事了找外祖幫忙。”

這直接受害人只顧著哭的時候,她妹子年紀小小就懂得圍魏救趙出門搬救兵,還能哄著哥哥保駕護航,最後聲東擊西騙過尚翊溜進內府,有勇有謀,嘖嘖,孺子可教也!謝老爺摸摸下巴,要不要給外孫女也開個小竈加強訓練一下?

謝老夫人看著謝老爺的神情,就知道他把心思打到宜珈身上去了,忍不住插嘴道:“你可別動宜珈的念頭,好好一個姑娘家讓你帶去耍刀弄槍的,還嫁不嫁人啦?這事兒我不準,沒門!”

心裏小九九當場被戳破,謝老侯爺面子上下不來,犟著嘴嚷嚷:“誰說要讓她舞刀舞劍啦,就學點兵法,將來指不定派上用場呢,再說了,除了刀劍就沒別的兵器啦,我看女孩子家家耍鞭子就很好看……”以後指不定遇上個負心漢還能好好教訓他一頓,沒來得及把心裏的念頭倒出來,謝老侯爺就被老夫人眼神一斜——消音了。

“行了,別想這些有的沒的,讓密部拾到拾到,快些給閨女送去是真的。”謝老夫人提醒著顯然已魂游天外的老侯爺。

老侯爺滿口答應,心裏卻想著:順道給宜珈送條金烏軟鞭吧,堅韌質輕又好用!

孟老太爺回書房之時,意外發現書桌上多了本牛皮小冊子,封袋上並無任何標記。老太爺環顧四周,房裏也沒被人硬性闖入的痕跡,很是疑惑的拆開袋子,老太爺拿出一疊寫著密麻小楷的紙張一一翻看,越看臉色越黑,待看到最後一頁紙上那個囂張的墨黑大字“謝”字時,老太爺氣得手都抖了!你個老家夥居然派人查我!還連我孩提時偷了隔壁桌小胖子的一塊硯臺都知道!氣死我也!護院守衛都幹什麽吃的!!!

老太爺當夜再往老妻屋中走去——上午說的都不算,重來!

當晚謝氏也收到了謝府舊部送來的密信兩冊,分別是她公爹和婆母的言行日記本。滿頭黑線的謝氏收起了本子,只重點研究了母親送來的閔氏姑嫂倆並範夫人“作惡記錄”,花了半夜時間研究完畢的謝氏把本子都快捏爛了。好你個閔太太,不只打著她女兒宜瓊的主意,竟然連她兒子聞謹都算計上了!給你留三分體面,你倒是蹬鼻子踩臉還喘上了!這大嫂更是蠢得可以,給人做嫁衣還不自知,真是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錢,腦子不知道長哪兒去了?至於範夫人,如此心機的女人,就算沒這檔子事兒,讓宜瓊順利嫁了去將來怕是有的好磨的,也罷,誰愛趟這渾水誰去,她就不信女兒還嫁不出去!

最黑線的要數打小報告的宜珈了,非但當晚讓謝氏抓了個正著,和聞諍一起罰跪祠堂,跪倒一半居然從天而降飛來個黑衣人,塞了個包裹在自己懷裏隨後就消失不見了,餓得半死的宜珈嘆為觀止了一下下,隨即翻開包袱找食物——奶奶個熊!哪個給老娘送來條鞭子還有本燙金三十六計!能吃麽能吃麽能吃麽?

36祠堂夜話

孟老太爺和孟老太太關起門來秉燭長談小半夜,第二天孟老太爺抖下了心理包袱,神采奕奕的打擊朝堂對手去了,孟老太太接受任務後鴨梨山大,半宿都沒睡著覺,人老了熬不起,黝黑的眼圈立刻發出抗議,老太太的首席彩妝丫鬟抖著手蓋了三次才把濃濃的熊貓眼遮上,老太太心裏暗咒:人家府裏的老封君哪個不是指哪打哪兒說一不二的主兒,怎麽就她有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氣!

大兒媳婦老實了一輩子就蹦跶了這麽一次,結果把她最親近的兩個孫女全賠上了。大孫女這兩天木訥呆楞,話都不會說了。順風順水過了小半輩子突然從高高在上的世家嫡長女跌下來,貍貓換太子在及笄禮上被人給拒婚了,如今小半個上流圈子都知道了這件醜聞,受害者又怎麽樣,沒有利害關系可以同情你,一旦問他們願不願意娶這個慘遭背叛的柔弱千金,十個有九個幹笑兩聲,敬謝不敏——拜托,我可不是撿破爛的,別人不要的我上趕著要,回去準得被我爹媽抽死!於是乎,孟家大小姐這只股票一夜間暴跌,從最高點一下子幾個跌停板就快跌破發行價崩盤了……

老太太很憂傷,老太爺原來的意思是把宜瓊嫁到文家去,兩姑娘換一換,反正裏子已經沒了,面子能保一分是一分,別人暗地裏笑那也沒辦法,明面上騙得過去就行。大道理老太太懂,能在孟家主母的位子上穩坐幾十年,除了情商外智商也是夠的。可她心理上過不去這道坎,比郡主縣主都不差多少的孫女因著別人的過錯,將就著配給文家小子,哪怕身份再高,婆母能心裏一點介懷都沒有,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的疼愛宜瓊麽?就怕連文家小子心裏都暗暗記著,面上不顯對妻子相敬如賓,背地裏如花似玉的紅顏知己一抱,風流才子的名聲有了,美人在懷紅袖添香,這些佳話背後的正房太太有誰會在乎?

可不嫁去文家,那就只有將宜瓊遠嫁他鄉,離京城遠遠的,人選也要次上一等,才不會相見尷尬遭人話柄,老太太兩樣都舍不得。是以,一向不討她歡心的親家平鎏侯府這回幹的事兒,老太太明裏和老太爺一起咬牙切齒埋怨親家不厚道,實則暗地裏拍手稱快巴不得謝老頭子幹脆把範夫人捆了找個豬籠浸了算了。反正她黔驢技窮了,親家總不會坑自己親外孫女兒,要是他們有好辦法宜瓊能有個好將來,老太太睜只眼閉只眼樂得放水。

至於二丫頭,老太太對閔氏姑嫂有多不滿對宜琬就有多失望。閔氏是媳婦,外姓人,對自己多有猜忌她認了,可宜琬是她嫡親孫女從小看著長大的,居然也和她母親一個鼻孔出氣。好嘛,老太太千挑萬選的人她們看不上,非覺得她這個做祖母的偏心眼好東西全給了大姐兒,想做高高在上的世子妃也要睜大眼睛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為了達到目的還學會了不擇手段,送帕子!暗同取款啊這是,別和她說老二不知道閔氏拿這帕子做什麽使!平白無故的要姑娘家的繡活,但凡有點腦子都得想想這帕子能派上什麽用場,要果真一無所知,那就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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