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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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河圖啊!北京故宮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啊!現在活生生展現在她眼前,想撕想扯隨她便啊!這種心理你們了解麽——就是只要她拿個私章蘸點印泥往紙上一敲,她的大名就流傳千古了!

小姑娘已經神游天外了,不知道她刻個陸想虞的大名往上一砸,21世紀的同志們會不會就此展開研究最後發現她穿越了這個詭異的事實?!太有誘惑力了,宜珈想要這副畫的決心又上了一個臺階。

謝氏笑著點點宜珈的鼻子,打趣道,“該不會是這副畫最長,你就想要了吧?”清明上河圖在這個年代還沒有拓本,宜珈應是沒見過的,一下子就能認出來讓謝氏有點好奇。

“才不是呢!張正道先生的大作,宜珈怎麽可能不認識?”宜珈強詞奪理,上次六哥聞諍這麽說騙了把絕世寶刀,這次她也能騙幅一級國寶吧?“不認識怎麽配做娘的女兒呢?”宜珈忙不疊地把聞諍的話補全了,機會難得啊!

二奶奶笑彎了腰,故意拍了宜珈的小腦袋一下,“真給了你你知道怎麽儲藏保管麽?別好端端的一卷珍品毀在了你這個小禍害手裏。”

這話可問倒了宜珈,怎麽保養?上輩子這畫放故宮博物館玻璃展臺裏有濕度器溫度器全權控制,外面有幾十個保安警官巡邏,她只要參觀就好了。古代怎麽護理她還真不知道……要是國寶毀在她手裏了,宜珈打了個哆嗦,不用同志們穿過來把她人道了,她自己先打耳刮子抽死自己。

“那,那等宜珈長大了,娘再把它送給我。”宜珈做出委屈的表情看著二奶奶,如今她賣萌的功夫已經如火純青收放自如了,“不過我先預訂了,娘你不準耍賴的。”她很不放心啊,珍寶啊珍寶,多少人為你瘋狂。

“你姐姐都還沒挑上呢,你倒是先下手了,皮猴兒。”謝氏嗔道,轉身對一旁的大女兒吩咐道,“瓊兒,這裏的東西看上什麽隨便挑,這圖你想要咱就不給你妹妹。”眼角瞄了一眼小女兒,唔,包子臉鼓起來了。

宜瓊看著母親和妹妹的互動,心裏其實很是羨慕,她和祖母,雖然感情深厚可都是守著規矩來的,這樣的打趣話是想也不敢想。大姑娘眼神暗了暗,要是她從小也長在母親身邊,是不是也會和妹妹一樣這般——討人開心?

六姑娘左右打量著母親的大姐,謝氏眼裏滿滿的關愛大姐怎麽就沒看見呢?宜珈撓撓耳朵,還是自己上吧,“娘,你偏心大姐姐!”宜珈跑過去拉著謝氏的裙角,使勁扯來扯去,樓下這麽多箱衣料,扯壞了咱也不心疼。

二奶奶一把拉住小女兒作惡的手,佯裝生氣,“你幹什麽?還吃你大姐姐的醋不成?!”

“哇,娘你壞!大姐姐要什麽你都給,宜珈要一幅畫你就不肯,不是偏心是什麽?!”你裝我也裝,宜珈作勢拿頭拱著謝氏,不依不饒。

宜瓊趕忙上前抱住妹妹往後撤,嘴裏不住安慰,“宜珈想要就給宜珈,咱們不生氣昂。”

被抱個滿懷的宜珈順勢靠近宜瓊的懷裏,當面說親媽壞話,“大姐姐你不知道,娘就只喜歡你,在山東的時候每次給我添的衣裳都是裁縫鋪子裏現做的,給大姐姐的新衣服都是她親手縫的。還有還有,每次去廟裏進香,娘路上都會買好多小玩意兒帶回家去,我以為那是給我的,可娘碰都不讓我碰,全鎖在一個小箱子裏,耿媽媽告訴我,這些都是給大姐姐的。”

宜珈邊說邊看看謝氏,又瞅瞅大姐,嘿,古代女的就是矯情,互相關心麽就說出來嘛,非要藏著掖著裝深沈,久了會得病的啊!心理疾病!

“就你會說。”謝氏的小秘密都讓小壞蛋戳破了,臉上有些尷尬,別過頭去不看兩個女兒。

宜瓊放開宜珈,走到母親身邊,眼睛裏隱隱閃著點淚光,攤開手伸向謝氏,“母親,那些衣服和小玩意呢?我怎麽從來沒收到過?”害得我還以為你早忘了我。

謝氏有些臉紅,雷厲風行的二奶奶難得結巴了,喏喏說了句,“別聽你妹妹瞎說,沒有的事兒。”當媽的跟女兒低頭說想她,二奶奶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我沒胡說,大姐姐你要不信,咱去娘房裏看看就知道了,那個箱子好像就放在耳房炕桌旁邊。”在一旁看戲的宜珈適時添上一句,二奶奶狠狠瞪過來一眼,這回瞪得可是真心的。

縮了縮脖子,宜珈嘟囔了一句,“我沒撒謊,撒謊的是壞孩子。”娘,騙人又沒糖吃,別裝了。

宜瓊笑彎了眼睛,雙眸像兩輪月牙,咧開嘴露出了八齒笑容,“妹妹,剛才母親說這裏的東西隨便我挑是吧?”

“嗯!”宜珈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回了話。

“那我想要那副清明上河圖,然後送給妹妹。”宜瓊看了看圖,很大方的慷他人之慨。

大姐姐我愛死你了!宜珈恨不得撲上去親宜瓊一口。“謝謝大姐姐,你自己也多挑點兒。”別便宜了老媽!瞬間倒戈的宜珈往一旁的紅木簍子裏一撲,懷裏抱了一堆書畫卷軸,特別大方的對宜瓊說,“大姐姐,這裏的都是好東西,咱絕對吃不了虧。”一邊說話一邊又卷軸從她懷裏掉下來,看得宜珈好心疼,又一個個撿起來,再掉下去,循回往覆。

姐妹花彼此相視一笑,二奶奶抽了抽嘴角,小女兒好像把大女兒帶壞了,望天,這可怎麽辦?

孟家大姑娘宜瓊的及笄禮是六月初十,黃道吉日,距今不過短短一個月時間了。孟老太太和孟二奶奶忙得腳不沾地,宴請賓客、布置場地、長者讚者人選議定、簪子服飾樣樣要選,兩個平時有過節的女人這時候到齊心協力了起來,孫女/女兒的及笄大典一定要完美!

冷眼想看的大奶奶閔氏心裏越發埋怨起來,宜瓊是你的孫女,及笄禮宴請四方賓客,公主王妃一個不拉,宜琬就不是你的孫女了麽?十幾年的骨肉親情還比不上沒見過幾面的孫子重要?心裏的不平衡簡直要暴表了。

大奶奶看老太太和謝氏的眼神偷著怨念,連帶著瞅二房的所有人都不順眼起來,宜珈好幾次被掃到眼風,後背覺得涼涼的,我好像沒得罪過大伯母吧?摸摸腦袋,宜珈一路小跑溜了,找宜璐撒歡去咯!

回到孟家的宜珈很無奈,這裏和山東不一樣,連最肆意妄為的五姑娘宜璐都學乖了,只敢和宜珈小範圍廝殺,明面上那是姐倆好的標準模範。三嬸嬸沈氏都夾緊尾巴做人了,她女兒還有什麽話說?

“五姐五姐,後花園劃船去麽?”這是宜珈新迷上的娛樂活動,古代小姑娘運動太少了,泛舟湖上,波光粼粼,不要太有小資情調哦!這湖還是自己家的,想怎麽劃怎麽劃,不像現代公園有時間空間限制。

宜璐耳朵豎了豎,又癟下去,“不去!你找七妹妹去吧。”她今天的書還沒背完,再背不出來又要被三姐KO了。

宜珈有點無奈,身處古代才知道古代人讀書真TM不容易。上輩子也就高三一年,最多高中三年拼了老命讀書覆習考大學,可人家古代從會說話開始就要奮力拼搏。儒生、秀才、舉人、進士,這可和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程度不一樣,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這句話不是講著好聽的。乾朝的進士普遍年齡四十朝上,能進內閣參政的都是頭發胡子白花花一片的老頭兒,她家祖父將將六十,該退休的年紀在朝裏卻是老當益壯的歲數。難怪便宜爹要外放了,不然留在京城哪那麽快混上四品?後面一長串爺爺伯伯排隊等著呢。

是以,尚未達弱冠歲數就考中舉人的文姐夫本人真的很優秀!出了多個狀元榜眼探花的孟家也確實有兩把刷子!

可是這讀書也太痛苦了,十歲的女娃連放假游湖的時間都沒有,減負聽過沒?偽蘿莉宜珈功課上一向讓人沒話說,課餘時間想玩就玩,除了練習自己感興趣的書法繪畫外絕不多花一分精力在學習上,人家上輩子從幼兒園到大學畢業都在學習,學夠了有沒有!這會兒看著堂姐痛苦萬分的啃著貌似是論語的書冊,宜珈發善心了。

“五姐姐,聖賢曰,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不看看外面的風光,如何能體會書裏的風骨呢?想必三姐姐也不會反對的,實踐出真知,不如我們一同去實踐一下?”讀了兩輩子書,再不能把個黃毛丫頭騙出來,她就白活了。

五姑娘裝模做樣的想了想,心裏癢癢的,一拍桌子做了決定,“咱走!”好多日子沒哈皮過了,老子都快長蘑菇了。

宜珈笑彎了眼睛,份外友好的牽著宜璐的手一起去找七妹妹。

剛來到佟姨娘院子外頭,兩姐妹就讓佟姨娘的丫頭盈月擋了,盈月帶著些歉意阻止了兩位姑娘:佟姨娘身子不適,七姑娘要侍疾,不能和你們出去瘋拉!

宜珈和宜璐悻悻而歸。

對門的宋姨娘坐在窗前矮凳上凝眸遠眺,雪白的膚色乘著窗外嫣紅的花枝,如詩如畫,看得能讓人醉了去。

可看人不能光看外表,嫻靜淑德的雪翹姨娘心裏正在爆粗口:

靠!對門那個黃臉婆生了個閨女現在又懷上了,她嫁進門這麽多年怎麽連個消息都沒有!!!

29、宜珈發威 ...

大戶人家的後院通常藏龍臥虎,人才輩出。孟家二房的院子因為有謝氏這個隱形母老虎坐鎮,面上一直都比較太平,連宜珈這只披著狼皮的小綿羊都能橫行霸道。

看上去微波無瀾的湖面,底下卻未必不暗藏洶湧,哪怕在二奶奶的強力鎮壓下,偶爾也有那麽幾點零星火花突破重重阻礙爆發出來。

佟姨娘就是其中相當有毅力的翹楚。主母強,妾室就要示弱才能逃過主母的辣手摧花,從老太太房裏空降來的佟姨娘尤善裝傻。大部分人的印象裏佟姨娘都是個老實巴交的實誠人,不爭寵、不掐尖、守著七姑娘在自個兒一畝三分田裏安分的過日子,從沒鬧出些什麽妖蛾子。一般人看看佟姨娘勉強夠上清秀的臉龐,生完七姑娘已略有走形的身材,也不會把她和後宅翻雲覆雨心機深重的狐媚子聯系在一起。可就是這麽一個看上去牲畜無害的兔子牌姨娘,順風順水平平安安的在這不見硝煙的戰場活了下來,膝下不僅有個乖巧聽話的七姑娘,這會兒肚子裏有揣上了個小包子,無數下人紛紛驚嘆加嫉妒佟姨娘的好運道。

耿媽媽對此說法不屑一顧。外派出門的耿媽媽這會兒正和留守大本營的程媽媽嘮嗑,嗯,各自交換信息,總結心得。

“這麽多年過去了,現在奶奶身邊只剩下佟主子還在了。”程媽媽啃著瓜子,兩眼亮晶晶的看著同事耿媽媽。陪在小主子身邊這麽多年,她編制陰謀的水平大大降低,迫切需要聽聽實體案例增加腦容量。

耿媽媽眼神往下45度瞥了瞥對方,養尊處優十來年技能退化了吧,該!

“說得是啊,姜主子沒了,栗主子走了,可不就剩下佟主子一個了麽。”當年孟二爺身邊的三大天王死的死,發配的發配,就留下個其貌不揚、沒啥特點的佟姨娘,不是命好是什麽?

呀,咱倆這麽熟了你還給我來這套官方說辭,太不夠意思了!老程不滿的刮了老耿一眼。

“要說這佟主子還真有點能耐,不聲不響的就又懷上了。”手腳利索的程媽媽剝了一小碟松子了,推到耿媽媽面前,努了努嘴,喏,賄賂都有了你還不速速召來。

耿媽媽看了看那一疊子松子,再看看程媽媽,算啦,這回便宜你了。用只小銀勺子舀了一勺松子塞帶嘴巴裏,嗯,滿嘴噴香。

“佟主子最能耐的可是忍功厲害,要麽不動,動了就要一擊即中。”吃人嘴軟的耿媽媽拍拍肚子陷在椅子裏,“進這府裏的前幾年,那位可一直是個夥房丫頭,怎麽突然間就升到老太太房裏做二等丫鬟,沒背景又沒功勞,你說這蹊蹺不蹊蹺?”程媽媽放下手裏的瓜子,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開始思考了。

“本來二等丫鬟本也沒什麽了不起,府裏的太太小姐每人有四個一等貼身丫鬟,二等的更是足足八個,十二個一水兒青春活潑的丫頭裏怎麽就挑中了那位呢?”耿媽媽陰謀論直接把佟姨娘的底細扒拉的透透徹徹。程媽媽眼神迷離了,顯然在心裏使勁劃拉當年老太太身邊的十二銅釵,佟姨娘真算不上裏面拔尖的,連中庸都是勉勉強強才挨上的,又不是家生子,她是怎麽突破重圍取得勝利的呢?

耿媽媽也不急,靜靜坐著等老同事理清頭緒。

“那位懷七姑娘的時候,咱奶奶剛生下小主子吧?”程媽媽想了半天,終於靈臺清明了,一針見血。

不愧是咱自己人,腦子夠活,老耿嘴角含笑的對著老程點頭。

“這一次又碰上大姑娘及笄禮,還在老太太跟前……”程媽媽用詭異的眼神看了耿媽媽一眼,得到了對方的首肯,程媽媽臉色頓時變了,這佟姨娘好深的心思!

二奶奶生六姑娘時已有了兩位少爺,佟姨娘哪怕生了兒子,對二奶奶的威脅也遠不如姜姨娘生的庶長子來得厲害,且為了給新生兒積福二奶奶怕是不會在這當口除去佟氏母子造孽。佟姨娘賭的就是謝氏對兒女的在意,只要主母有顧慮她就有了生機。這一次,大姑娘的及笄禮二奶奶忙得腳不沾地,不見得願意分心對付小小一個佟姨娘,再加上二房回了京城,一舉一動都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她是老太太指給二爺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性命之憂怕是不存在了。這無異於又是一次豪賭,勝則有兒子傍身,百年終老有了依靠,敗也不過是為主母厭棄重新蟄居等待機會。

老朋友兩個對視一眼,一個心有戚戚焉,一個無奈的嘆了口氣——後院裏的盡是些豺狼虎豹。

下人都能看清楚的真相,二奶奶就更是門清了。古香來報佟姨娘有孕時,謝氏正在和底下賬房對賬,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又一筆一筆有條不紊的和婆子盤算起來,混不把這消息當回事兒。既然暫時沒法子治她,那就先放一邊積著,剛回來不久就急著動手,只會惹惱婆母,如了佟氏的意。

晚膳飯桌上,酒足飯飽的老太太果不其然發問了。

“今個兒怎麽有大夫進府?”老太太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您老人家眼線遍布全府,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了。

“回老太太的話,是件喜事兒,媳婦給您道喜了,您又要做祖母了!”二奶奶表面功夫做的很到位。

“哦?你可別哄老婆子我啊。”老太太裝著感興趣的樣子,轉頭看向兒媳婦。

“老太太我怎麽敢呢,這事兒千真萬確。佟姨娘肚子爭氣,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再等上一等,大胖孫子就出來見您啦。”二奶奶滿臉笑容,一旁的閔氏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下手的沈氏定睛等著看好戲。

拿筷子戳著飯後甜點,從來吃飯吃得格外歡暢的宜珈突然覺得有些吃不下。她能接受府裏現在的這些兄弟姐妹,那是因為他們在她出生之前就已存在,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只能默認。況且多年的相處下來,掐架鬥嘴,玩出來的感情也挺深厚。

可經過謝氏這幾年的悉心教養,宜珈本能的把自己劃到母親的陣營裏,往後一個接一個蹦出來的弟弟妹妹和宜瓊親姐弟四個,分量完全沒法比,且庶子庶女從出生就站在嫡系的對立面。後世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會為了房產存款爭得頭破血流、訴諸公堂,古代嫡庶間搶的卻不僅是銀錢財帛,更是名聲地位、權利前途,一失足就是墜入深淵,難有翻身之地。孟宜珂可以向年幼的妹妹潑滾水,孟宜璉對庶兄的徹底忽視,嫡庶之間的矛盾幾乎沒有和解的可能,不是你想不想爭,想不想鬥,而是你不得不爭,不得不鬥!這個教訓宜珈記得深刻,記得透徹。可知道和做到又是兩碼事,一直鴕鳥的躲在謝氏羽翼之下,看著謝氏為她遮風擋雨,宜珈心裏是內疚是羞愧,可真讓她心狠手辣的對付姐妹,鏟除姨娘,一來她下不了這個手,二來她真沒這個本事。

這一次卻不一樣,佟姨娘的懷孕宜珈用現代觀念來看,謝氏遭到了雙重背叛——丈夫出軌,下屬反水,更加悲催的是同事圍觀看笑話,上司傷口撒鹽故意刁難,謝氏心裏滴血面上還要笑的看上去發自真心,真是叔叔能忍嬸嬸也不能忍了!

“祖母,母親要給我添個小弟弟了嘛?”宜珈睜大雙眼,好奇的看著祖母發問。

“嗬,六丫頭剛才沒聽清麽,是你佟姨娘要給你添個小弟弟了。”沈氏唯恐天下不亂地插嘴,只要不是三爺添孩子,她樂得孟家多幾個庶子給這樣樣壓在自己頭上的二嫂添點堵。

“三嬸,宜珈剛兒在和祖母說話呢。祖母是長輩,四哥哥平時教我,長輩說話時小輩是不能隨便插嘴的,難道四哥哥教的竟不對?”配合著話語,宜珈將一雙睜得大大的眼睛轉過去看向沈氏,定要她說個子醜寅卯來似的。沈氏老臉一紅,磨磨牙想不出怎麽反駁,臉色漲得發紫,有往豬肝色發展的趨勢。

“咳,”見三兒媳在小輩前落了面子,哪怕平時再不喜歡沈氏,老太太場面功夫還是要做的,咳嗽了一聲,老太太輕叱孫女,“六丫頭,怎麽和你三嬸說話呢,你四哥哥就教了你這些?”

“三嬸,侄女一時心直口快,惹惱了嬸嬸,還望嬸嬸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宜珈這次。”宜珈對著沈氏拱了拱手,態度非常端正,“宜珈今年才六歲,結結實實是個小人,嬸嬸有……”接下來宜珈很認真的掰掰手指數了數,“一、二、三、四、五,”一個手不夠了,再加上另一個,“六、七、八,恩,二十九歲了,比宜珈睜整整大了二十三歲呢,嬸嬸這麽大的人,肯定不會和侄女計較的,對吧三嬸?”說話,小壞蛋還擺出一副很純真的表情擡起頭望向謝氏身旁站著的,氣得直哆嗦的沈氏。

古代上了二十的女子就算是大齡了,過了二五孩子生得早的都可以當祖母了,年齡永遠都是女人心裏的痛,在一大家子奴仆面前被人抖落真實年齡的沈氏心裏氣得要吐血,伸出手指指著宜珈,幾乎要破口大罵,“你說什麽!你再敢說一遍!”好歹還記得這是在婆母跟前,當年罵宴餘氏的那些刻薄話沈氏死活給忍住了。

宜珈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一看祖母和謝氏都有開口訓斥的態勢,宜珈轉過腦袋忽略沈氏,扯開五姑娘宜璐伸過來的爪子,看向孟老太太把樓歪回來,“祖母,真的不是母親要給我添小弟弟了麽?”

孟老太太開口想斥責的話沒說出來,生生轉過一口氣,咳嗽了起來。沈氏聽到這個話題,努力深呼吸把火氣壓了下來,一臉憤怒的表情硬是扭曲成了幸災樂禍皮笑肉不笑的神色。閔氏體貼的給老太太遞了杯水,隨後站到老太太身後裝木頭人,自從恨上了二房,閔氏巴不得二房雞飛狗跳,禍事不斷,這六侄女要找不自在,她可樂得看熱鬧。

三姑娘和五姑娘是沈氏的親閨女,如今親媽怒火中燒,哪怕平時和宜珈再要好,也得劃條三八線站兩邊。二姑娘本就和這六表妹不熟,屬於不冷不熱中立型。七姑娘人小式微,話題人物又是她親姨娘和親弟弟,哪邊都得罪不起還是閉起嘴巴裝悶葫蘆的好。

滿屋子十幾號人,真正擔憂宜珈的也就只有大姐宜瓊和二奶奶謝氏了。

30、初露鋒芒 ...

孟老太太順完嗓子,放下茶盞,詫異的發現小孫女還盯著自己看個不停。有些無語的老太太把臉往左稍微轉一點避開宜珈的直視,不料孫女的視線也緊緊跟著往左轉,再往右移回來,孫女也隨著移。以前孟老太太覺得六丫頭眼睛大而有神,配上撲閃撲閃的長睫毛,萌得簡直要爆棚,可這會兒老太太卻暗恨:六丫的眼睛長這麽大幹嘛,盯得讓人想忽略都不行,呀呀呀,居然還泛起了淚花!小姑娘咬住下唇忍著不哭,直往老太太的軟肋上戳。

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的老太太舉了白旗投降,不就是和孫女討論兒子房裏人的事兒麽,這輩子闖過多少大風大浪的老太太挺得住!孟老太太正眼看向宜珈,下巴收攏微微點了下頭。

第一回合完勝沈氏,第二回合打響擂臺的宜珈迅速進入備戰狀態。

擦擦小眼淚,吸吸小鼻涕,宜珈問道,“父親大人平日常教導孫女禮法律例,凡我孟家子孫當恪盡職守,尊禮守矩,不得行差踏錯。祖母,不知父親講的可對?”說罷又定定看向孟老太太。

這話沒差沒錯的,孟老太太淡定的點點頭,示意孫女繼續。

見沒人反對,宜珈深吸一口氣,連珠炮似的發言了,“孫女聽從父親教誨,平素苦讀我大乾律法大綱《萬歷會典》,孫女記得《萬歷會典》中有雲:大乾親王可納妾十名;郡王婚後年滿二十五未有子嗣育,可納妾兩名,三十無子,再納兩名;一幹官員士族皆有規定,六品至四品官員年過四十無子,方可納妾,限額三名。再者,若發妻生有嫡子而納妾,則妾室生不得入族譜,死不得入祖廟,庶出子女一律充作奴才仆婦。祖母,不知孫女背的可對?”宜珈擲地有聲,嗓音清脆,雙眼直勾勾盯著祖母,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整個屋子裏鴉雀無聲。

被點名的孟老太太聽得臉色幾變,呼吸短促起來。宜珈所說的確不假,大乾律法中對宗室官員的妻妾規定也確實如此。可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京城裏的貴族大半都對這條律例充耳不聞、視而不見,能守身如玉對著糟糠之妻一輩子的男人能有幾個?這是一夫一妻多妾制的古代,有名有權又有錢的人物哪個不風流?一直充當擺設的規矩如今讓孫女翻了出來,孟老太太一時還真不知道怎麽反駁,說《會典》裏寫錯了?當朝大儒孟家老太爺都不敢的事兒老太太一個婦道人家又哪來的豹子膽。承認《會典》裏寫的是對的?那不是當面抽自己一嘴巴子,兒媳子女雙全,佟姨娘是老太太送到兒子房裏的,如今又懷了孕,說老太太存心找媳婦麻煩都是輕的,往重了說就是她倚老賣老,不懂規矩,視國家律法為無物。

所以說,宜珈的這個難題出的讓老太太著實為難。一個六歲的女孩兒能想的這麽周密深奧?老太太心裏暗暗狐疑,一個眼刀剮向謝氏——都是你背地裏教的吧!

被誤傷的二奶奶不做辯解,宜珈是為了自己出頭,讓老太太誤會自己總比記恨女兒來的好。

貼著謝氏坐著的宜珈敏感的發現了祖母的不滿顏色,對謝氏的維護之情暴發,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對著老太太行了個禮說道,“祖母明鑒,宜珈所說出自《萬歷會典》第十六卷第三條,非受人教唆,若有懷疑盡可翻書查閱,看宜珈所說是否有誤。”

宜珈能記住這條規矩純屬巧合,一直認為古代男子風流成性妻妾成群的宜珈第一次看到這條律例時著實震驚了一把,古代版的婚姻法原來規定過男人無特殊原因需遵守一夫一妻制,本著以後老公出軌好翻法律出來維權的宜珈格外認真的全背下來,沒想到提前給用上了。

老太太恨得牙癢癢,卻又不能發作,忍了半天只得誇了宜珈半句,“六丫頭你書記的很牢。”

識時務是宜珈的特長,心知老太太已到了底線的宜珈環視四周轉移戰場,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三嬸沈氏身上。

六姑娘神色裏一片肅穆,聲音冷然,“吾母出自平鎏侯府,外祖乃開國元勳鎮國大將軍,外母系清河崔氏嫡系長女。母親生有兩子,為孟子六十二代嫡系四少聞謹和六歲聞諍。按大乾律法,婢女佟氏終身不得入我孟家家譜,佟氏所出子女盡為奴才仆婦。”說到這,宜珈停頓了一下,隨後擡起雙眼徑直看向沈氏,“賤籍子女安敢稱吾弟?!”

賤籍子女安敢稱吾弟?!這一句話鎮住了多少人!是,孟宜珈是孟家孫女不假,可她也是當朝權臣平鎏侯的嫡親外孫,清河崔家一脈傳人!佟氏不過一介賤婢,所生子女怎敢與她比肩?

沈氏被盯得滿臉通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吃了這麽多次口舌之虧她還是不長記性,如今敗在一小姑娘手下,沈氏真是找個地縫鉆進去的心都有了。

謝氏一直緊握著的手松了松,面上雖未帶半分情緒,心裏卻是極高興的,女兒為自己打抱不平她很欣慰,可如此一個聰慧過人、自尊驕傲的女兒更令二奶奶由衷自豪!連一直皺著眉頭窮擔心的大姑娘宜瓊都不由地直了直後背,她和宜珈一樣,血統尊貴不容人褻瀆!

倒是一直在旁裝壁花的七姑娘慘遭誤傷,一張小臉青白交錯,藏在袖子裏的手哆嗦個不停,今天一下子意識到原來親姨娘是賤籍,自己這個孟府七姑娘不過是個身份低下的奴才,孟宜珞遭受的打擊太大,她簡直要奔潰!

謝氏註意到孟宜珞的神色不對,又看到對面的宜璉宜璐姐妹倆也微露尷尬,心中暗嘆宜珈還是不夠老練,雖然一席話將佟氏一系貶到了塵埃裏去,可流彈碎片也擊中了三房一脈,別忘了孟三爺也是不折不扣的庶出出身!

“老太太,宜珈年幼無知,都是我這做母親的沒教導好,什麽嫡出庶出的一通胡話。在我心裏大哥兒和謹哥兒、諍哥兒一樣重,老四老七也都是我的女兒,我疼她們不比宜瓊宜珈少!”場面話說完後,謝氏吐了一口氣,隨即擺出一副嚴厲的表情,指著宜珈斥責道,“平時你父親兄長教你的正經規矩你是一點兒都沒學到,光記這些旁門左道了,今天要是不罰你,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麽翻天呢!”

說罷,謝氏對著老太太直直跪了下來,硬聲求道,“老太太,宜珈翻下此等大錯,不念兄弟之情、手足之義,實為不孝!求老太太家法處置,讓她知錯認錯,永不再犯!媳婦枉為人母,教出此等不忠不義之女,實在恬為人媳,求老太太賞罪婦一直休書,發還家去。”一番話畢,謝氏對著孟老太太恭敬的磕了三個響頭,隨後跪在地上埋頭不起。

眼見母親跪了下來,宜瓊和宜珈一駭,也跟著跪在地上左右求著老太太懲罰,寬恕謝氏。

老太太見她們母女三人輪番求饒,雖有些被逼迫之感,但面子上圓了,臺階也找到了,孟老太太也不想把事情鬧大,親自扶起謝氏安慰了兩句,“孩子的好壞哪由你一個人定的了,你這話莫不是也指責老太爺和二爺教女不當?”謝氏趕忙搖頭否認,老太太拍了拍謝氏的手,嘆了口氣撫慰道,“你當媳婦這麽多年,盡心盡力,恭敬孝順,我還能不知道麽?要是把你發還回去,你讓我再去哪兒找這麽好一個兒媳、給二爺找這麽個賢惠的妻子,給孩子們找這麽個慈祥的母親回來?你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嘛?純娘啊……”

老太太一席話說的謝氏紅了眼眶,哽咽著給老太太賠不是。

眼見安撫了謝氏,老太太心知這孫女是重罰不得,只得做做表面樣子,罰了宜珈抄寫《孝經》三遍,一天不許吃飯。

宜珈心裏吐了吐舌頭,抄書就抄書吧,上輩子古文還抄少了不成?

這件事兒看上去到此就結束了,可這產生的影響卻比她想的大得多——至少今天在場的孟家姑娘們出嫁後,心底都牢牢記住了六姑娘的這番話,並背誦默寫給未來夫婿知曉,姑奶奶們的女兒們也秉承了她們姨母的彪悍思想,代代相傳。

而遠的不說,當晚宜珈的豪言壯語就傳遍了全府。孟老太爺聽後認真想了想,吩咐奴才去後院傳了話——第一,《孝經》抄寫多加七遍,湊滿十本!第二,過兩天讓六姑娘跟著三姑娘和五姑娘去孟家東林書院的分校——東林女院上課。前一條讓宜珈淚流滿面,後一條就讓宜珈從地獄爬回天堂,她到上小學的年級了!

要說孟家在京城的東林書院號稱小國子監,凡在孟家書院裏呆過的學生十有八九能中個進士,雖然中舉的年齡差異頗大。雖然孟老太爺自個兒沒女兒,但自從大孫女降世以來就一直籌劃著辦個女院來教導孟家的閨女們,多年努力下東林女院如今已小有氣候,孟宜瓊等第一批學生已經畢業回家等著嫁人了,老爺子規定,但凡年滿十歲的世家貴女皆能入院學習,因著宜珈的特殊表現,老爺子這會兒開了後門——二奶奶,收拾包袱送宜珈上學去吧!

31、六丫上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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