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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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決條件下,小兒子就是她的命,給兒子娶媳婦就是為了照顧兒子的,我兒子都跟你走了,那你就好好照顧我兒子,你女兒就留下來陪我這個老婆子吧,我來照顧你女兒,很公平吧。老太太的平衡術玩的得心應手。

孟二爺來山東有十來個年頭了,孟老太太有多久沒見兒子,孟二奶奶就有多久沒見女兒。

如今,謝氏留在長女身邊伺候的心腹程媽媽來了信,心裏還是爆炸性消息:孟老太太有意將大姑娘訂給穆寧候嫡長子範欽舟!

“耿媽媽,立刻收拾行李,後天一早我們就回京城!”謝氏猛地站起身來,纖手握成拳,誰也不能再擋著她回家給女兒撐腰。

咦,娘要去京城了?孟宜珈眼睛頓時一亮,她出生至今還沒出過這孟府的宅子,絕不能錯過此等好事!

“二奶奶,這麽匆忙回京,這一大家子人可怎麽安排?二爺一個人沒人照看,兩位少爺和六小姐還小,也離不開您啊。”這會兒耿媽媽思路清晰了,說起話來又一條一條的。

“所以如意你要留下,替我管著這家裏上上下下的。”如意是耿媽媽的乳名,二奶奶出嫁後將她嫁給了家裏的管事,人人都喚她耿媽媽,十多年沒聽,乍一聽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可使不得,二奶奶,奴婢一個下人,可沒這本事……”耿媽媽有些楞了,忙著推辭。

“如意你不別推脫了,外面有唐總管看著,內宅有你坐鎮,總不會出什麽大事。如意,這院子裏的我都不放心,只有你和平安兩個是我娘家帶來的,我只信你們倆。”謝氏都用上懷柔政策了。

耿媽媽想了想,咬咬牙,“行!二奶奶不在,奴婢一定把這家看的好好的,讓那些牛鬼蛇神翻不出天來。”

“至於二爺,哼,後院裏有的是鶯鶯燕燕,虧不了他,”謝氏有些咬牙,便宜那些狐貍精了。

“謹哥兒和諍哥兒每日讀書習字又有他們父親看著,不會出格。倒是珈兒年紀尚小,不知奶娘看不看的住她……”為娘的謝氏考慮的很詳細很周到,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一半趕著上京看大女兒,一半留在這兒看著幾個小的。

“六姑娘乖巧懂事,又有葛奶娘看著,因該不會有什麽差錯,二奶奶您就放寬心吧。”耿媽媽!你不要多嘴啊。宜珈心裏默默吶喊。

“你說的是……”謝氏有些動搖。

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宜珈邁開小腿,一路奔著撲進內室親娘的懷抱,保住謝氏的細腰拼命撒嬌:

“娘,娘,帶宜珈一起去京裏看大姐姐嘛!宜珈從來沒有見過大姐姐,三姐姐說大姐姐最好了,宜珈想大姐姐,宜珈也想去京城!”一套話說的行雲流水,還很有技巧。首先,開篇點題交代中心思想,中途穿插對長姐的仰慕之情,適度表達對親人的思念關心,最好再次點題要去京城。小宜珈你三段式作文沒少寫吧!

“少給我灌迷魂湯,”謝氏頭腦清晰,“門口站多久了,說吧。”

“沒,沒站多久。”娘你不要偏題……

“還沒站多久,你鞋子上的泥都幹成塊了。”謝氏一針見血,花園裏沾上的泥塊都有些龜裂了,死丫頭肯定從頭偷聽到尾。謝氏一早就發現了偷聽的宜珈,為了懲罰她才一直沒戳穿,謝氏對大女兒是內疚是心疼,把對大女兒的愛雙倍轉加在養在自己身邊的小女兒身上,罰站也就是謝氏能舍得的懲罰裏程度比較高的了。

“娘,我最喜歡娘了,娘帶宜珈去嗎去嗎,”眼見說理無用,宜珈開始撒嬌耍無賴,謝氏之前很吃這一套。”

半個時辰後。

“娘——”兩歲的小朋友體力有限,宜珈徘徊在放棄的邊緣。

看著一臉可憐相的宜珈,謝氏也不逗她了,“行了你這潑猴,回去讓奶娘收拾收拾,後天一早我們就出發看你大姐去。”

“謝謝娘!”宜珈眼神一亮,高興的跳了起來。

耿媽媽見六姑娘蹦蹦跳跳的出了屋子,不放心的勸著謝氏,

“奶奶,六姑娘才兩歲多,三歲都不到,年紀太小了,這一路上舟車勞頓的,要是有個什麽的,恐是吃不消的。”這個年代孩子早夭率太高了,由不得耿媽媽不擔心。“六姑娘以後總有機會回京的,等她再大點兒吧,奶奶可別因為疼姑娘而……”

“這道理我曉得,這次我帶著她,是要帶去給太太看看,翊哥兒今年有六歲了吧?”謝氏說的是她娘家平鎏侯府謝家,翊哥兒是侯府嗣子謝宴的小兒子謝尚翊。

謝老侯爺出生沒落世家,年少時棄筆從戎,征戰沙場,幾經生死關頭,大起大伏,只有妻子崔氏始終不離不棄,一心相待。此後謝老爺子發跡,與太祖一同打天下,獲封平鎏侯,而崔氏卻因早年產後調理不當只得謝氏一個女兒。謝侯爺與崔氏鶼鰈情深不願納妾,便從謝家旁支過繼了早年父母雙亡的孤兒謝宴為嗣子繼承家業,兩人百年後謝氏也有兄弟可依。

崔夫人出生清河崔家,自幼熟知人走茶涼、世事多變這一道理,待他們老夫妻倆過身,謝宴不見得會全心全意為女兒著想,因而崔夫人一早就有意讓謝氏的女兒嫁入侯府,到時生下曾孫繼承侯府,豈不兩全其美。可惜大姑娘年紀和翊哥兒差的太多,如今謝氏又生下小女兒,崔夫人的心思又重新活泛起來。

謝氏本沒有這意思,可自從得知婆母有意將長女許給穆寧候嫡子謝氏就有些動搖了。天下間的侯府一般黑,就連人口簡單的平鎏侯府也不乏藏汙納垢之事,其他豪門光鮮亮麗的表面之後勾心鬥角簡直是家常便飯。當年崔氏就是怕謝氏陷於這宅邸的齷齪才將她嫁給書香世家的孟府,誰想兜兜轉轉,她的兩個女兒又要跳入當初她逃過的火坑。

與其在那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貴族裏猶豫,還不如選擇自己娘家,好歹知根知底,謝宴虧欠平鎏侯府,又有外祖看著,女兒的日子必不會難過。謝氏心思百轉,最後決定帶上宜珈一同上京,不管成或不成,總沒人攔著孫女見外祖的!

謝氏打定主意後,馬不停蹄安排起來,葛奶娘要跟著一起,路上好看著宜珈,織錦懂事機靈留下幫耿媽媽一把,古香就跟著自己上路。家裏奴仆要敲打,一群孩子要關照,還得說服二爺放行,馬車行囊護衛女婢樣樣得考慮周到,緊趕慢趕,謝氏終於在第二天夜裏一切準備妥當。

是夜,二爺和二奶奶共臥在黃花梨木雕花同心床上。

“這次回去,你代我好好看看父親母親,就說……就說兒子不能於身邊伺候二老,實乃不孝,請二老好好保重自己。”想著妻子明日要帶著幼女遠行,孟二爺放不下心、睡不踏實,聲音有些低沈。雖然是奉命離京為官,但這麽多年未見老父老母,孟弘修心裏有種澀澀的感覺。

“妾身知道了,公爹和婆母必不會怪罪老爺的。”謝氏也睡不著,看著床頂的龍鳳呈祥葛紗帳子有些走神。

“還有岳父岳母,你也替我向他們問聲好,我對不起他們,這些年來苦了你。”孟弘修長嘆了口氣,心中有些感觸,謝氏這些年為自己盡心盡力,家裏家外打點的妥妥帖帖,悉心教養子女,對待小老婆們寬容大度,也不曾虧待庶子庶女。在外和那些官太太們虛與委蛇,相處的也都不錯,官場上那些同僚對自己多是羨慕不已。可孟弘修知道謝氏的辛苦,知道這帳有多難管,知道這後院的平靜安寧是如何的得來不易,所以他敬重謝氏,從不反對謝氏的決定。

“妾身不苦,能陪著老爺是妾身的福氣,父親母親必也是這麽想的。”謝氏的聲音很輕,在這夜裏顯得格外柔和。“老爺快睡吧,天色不早了,明日還要去衙裏辦差呢。”

“嗯,你也早點睡吧,”二爺沈沈的聲音響起,“大姐的事兒,你別著急,我想太太總有她的道理。”

大姐兒是謝氏心裏的痛,又何嘗不是孟弘修心裏的一根刺。大姐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女兒呱呱墜地,他用顫巍巍的手抱著軟軟的嬰孩,心裏的那份激動到現在他還記憶深刻。如今雖然孩子多了,可這第一次的感受卻是無可取代的。不能看著大姐兒長大,孟弘修也有遺憾,有內疚,所以妻子要回京看望女兒,他說不出個不字。

“妾身自是省得,婆母從小看著大姐兒長大,對大姐兒的心只比妾身多,”謝氏的眼睛有些濕潤,“不過是這做母親的,不自己親眼看了親耳聽了,就始終放不下心。妾身是俗人,讓二爺見笑了。”謝氏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控訴婆母殘忍拆散骨肉至親只能引起丈夫的反感,他也離開了父母,日子過得不也挺好,難不成你女兒格外金貴,還是說你暗示我母親惡毒刻薄?謝氏絕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二爺感覺到了謝氏的動作,默默的拍了拍謝氏的左手不作聲。

內室外的紅燭劈啪的聲音在這黑夜中靜靜綻放。

10、孟老太太 ...

官宦家眷出行都是有標配的,一般大家都不會超過這個標準,以免引起禦史註意參上一本,害得老爺的烏紗帽不保。正四品的官在京城這種一個招牌砸下來壓中三個紅頂戴的地方不稀奇,在山東這種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地位一下子就崇高了起來。除了頂頭上司府尹大人和幾個吃飽了撐著沒事愛打小報告的禦史外,就數孟二爺這個按察司地位最高了。再加上孟家老太爺在京城裏很吃得開,丈人家平鎏侯府又位列公卿,所以孟家女眷出門的裝備略高於標配要求,大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過且過了。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睡眼惺忪的孟宜珈被奶娘抱出府時看到眼前的豪華馬車時,很是震驚了一把!

咱家不是書香門第麽!咱不是信奉低調嘛低調!這這這……這排成一溜的四輛胡桃木銅頂四輪馬車是腫麽一回事?馬車壁上雕著的十字圖案是支筆和把劍?難道是家徽?車子旁站的十六個官兵打扮的壯士充當保鏢?這不是假公濟私麽……會被參的吧!

餵餵,電視裏經常出現的馬車,那種木板木架有小窗戶,還掛著小布簾隨時可以翻起來看看外面的世界,很有愛很覆古的馬車在哪裏?駕著馬車一般都是壞人裝的不靠譜車夫在哪裏……

織錦從奶娘懷裏抱過宜珈,跟在謝氏後面進了第三輛馬車,關上車門吩咐車把式啟程。剛受了不小打擊的宜珈在環視車內環境後,又深深被打擊到了。

說古代馬車顛得死人一點沒現代轎車舒服的人一定是沒做過高級馬車的人!孟家的馬車很寬敞,躺著打滾也不會一個滾就撞到車壁,孟氏怕宜珈小孩子心性磕著碰著,還在馬車裏鋪上了層棕色鹿皮,有角的矮幾櫃子全撤了,就剩了張頂墻放置的臥榻。車夫是個有經驗的老手,幾乎勻速著前進,車裏的人如履平地也就不覺得那麽顛簸難受。

十天後,宜珈一行人到了京城。

彼時的山東已算得上繁華熱鬧了,但和國都京城相比,仍是相去甚遠。連京裏的街道都比山東寬敞了近一倍,更不用說這兒鱗次櫛比的商鋪和穿梭如流的人群了。

這會兒的京城並不像後世的北京那般劃分成一個個環,但階級層次也區分的頗為清晰。以皇城為中心擴散開去,東邊住的大多是老牌豪門世家,那兒的土地千金難買,若不是三代以上的世襲貴族,就算再多的銀子也換不來東城的一片瓦礫。因而東城裏的人,哪怕只是個門房,脾氣也傲得很,老子可是X府的,X府知道不,前朝就在這兒紮根了!

若說東城是老一代的天下,南城便是新貴們的地盤了。近幾十年新興崛起的家族們大多盤踞在南城一帶,是以這片地區也成了官員密集度最高的地方。什麽,你家老爺是戶部侍郎?我家老爺可是吏部尚書!怎麽,你小子想去大獄裏呆上幾天?

西城則徹底脫離了上層階級,主要居住人成了商人和良民,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商業繁榮,氣氛融洽,一派興興向榮之景。而北城就像是西城的對照組,西城人民生活安定自給自足,北城便是投機分子的樂園,尋花問柳之處自不必說,賭坊酒肆也隨處可見,正經人家少有踏足北城者。

宜珈一行人的馬車停在了位於南城的孟府門前。

門房一早得了消息,朱門大開,殷勤的前來迎接孟家二奶奶和六小姐。

織錦先下了馬車,扶著謝氏施施然而下,葛奶娘緊跟著上前接住宜珈,一行人在管家的帶領下魚貫而入。

剛過了儀門,便聽得一聲略帶顫聲的“是純娘回來了麽?我的純娘……”

宜珈正疑惑純娘是誰的時候,只見謝氏加快了腳步,快步進了正屋,迎向一個看上去有些富態的老太太。

“純娘,我的純娘啊,你怎麽這麽狠心,這麽多年都不回來看看老婆子我……偐兒去了,修兒也不回來,你們一個個都好狠的心啊……”老太太抱著謝氏淚水漣漣,一手錘著謝氏的背不撒手。

謝氏也濕了眼眶,哽咽著說道,“是兒媳不孝,連累娘你勞心記掛著,兒媳給娘賠不是了。”說著便要跪下來。

孟老太太趕緊扶住謝氏,嘴裏嗔道,“你這是要拿鈍刀子割我的心啊!我的好純娘,我心疼你還來不及,怎麽會怪你!你就編排老婆子我吧。”老太太用袖尖拭著眼淚,手指點著謝氏不依不饒。

謝氏也抹了眼淚破涕而笑,指著遠處看熱鬧正看得起勁的宜珈說道,“媳婦兒可不敢,老太太還沒見過六丫頭吧,她這一路上可吵著要見親祖母呢。”謝氏瞬間就把閨女賣了。

宜珈:……

老太太也收了淚,往謝氏指的方向看去,“六丫頭在哪兒呢,快給祖母看看。”隨著老太太發話,周圍一圈陪哭的群眾也齊刷刷的盯向了宜珈所在位置。

宜珈抖抖小心臟,面上裝的正兒八經的,邁著小步子規規矩矩的走到老太太面前,挺直了腰板跪在老太太面前,聲音軟糯的說道,“不孝孫女宜珈給祖母請安了,祝祖母身體康健,萬事如意。”語畢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響頭。

敵我情況不明狀況下,禮數周全,恭敬謙遜是絕沒錯的。

“這是六丫頭吧!快讓祖母瞧瞧,”孟老太太仔細端詳了小孫女兒一陣,唔,小小年紀倒不怯場,形式章法頗有條理,這禮雖行的不是十分標準,但好歹也行全了。再看看,小姑娘小模樣長的粉雕玉琢的,還有點嬰兒肥看上去很是可愛。聲音軟軟糯糯的,語句也頗為通順。嗯,這個年紀看來是很不錯了,過關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孟家的孩子,靈氣的很,靈氣的很。”老太太看滿意了,心肝肉的不要錢似的叫著。

“親家太太說的是,還是二奶奶會養孩子,這大姑娘六姑娘可都是人中龍鳳,我們家秋漪和雪融能抵得上一成,我可就笑不動了。”突然一個女聲插入,聲音有些尖利,讓人有絲不喜。

謝氏淡淡的看過去一眼,這名女子站在大嫂閔氏身旁,穿著青色衣裳都戴素飾,想來居著喪,閔氏的表情有些難堪,綜合看來,不出意外該女子應該是前來投奔的大嫂娘家嫂子閔夫人。

清楚了來人,謝氏不鹹不淡的回道,“閔老太爺家風井然,大嫂便是個百裏挑一的,想來兩位千金也必是不差的。”

“二奶奶您這可說對了,我家雪融自不必說,琴棋書畫樣樣皆通,人還生得閉月羞花的,性子更是溫馴可人。不是我自誇,這要是我家老太爺、老爺還在,就是進宮當貴人也是使得的。”閔夫人一頓誇獎,說的一旁的閔氏臉色更差了,連連扯著嫂子的袖子。

謝氏也不答話,微微抿嘴笑著。閔夫人見謝氏如此,有些著急,索性揭了自己所有的算盤,“我說二奶奶,我家雪融如此出色,要不是看在我們是親家的份上我也不會作此打算,我看你房裏的聞謹少爺還不壞,雖然現在是個白身,但我家雪融不是個嫌貧愛富的,兩人也算青梅竹馬,我這做母親的也不好攔著小兒女的姻緣,這親上加親最是妥帖,您說呢?”說罷直勾勾的看著謝氏。一旁閔氏的臉色變成了徹底的灰白。

謝氏沒想到閔夫人這出戲居然唱到了自己頭上,這閔姑娘好不好她不知道,可有個這麽勢利的娘想來教養也好不到哪去兒。可這閔夫人又是閔氏的嫂子,這拒絕的話要怎麽說的不傷閔氏的心可還得斟酌斟酌。低頭想了一陣,謝氏笑盈盈的接過話茬,“兒女的終身大事我可做不了主,還得看老太爺老太太的意思呢。”說著,轉頭看向一旁抱著宜珈逗弄的孟老太太,您不是愛亂點鴛鴦譜麽,您倒是點啊。

燙手的山芋被扔到了老太太手裏,老太太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眼睛也不擡一下,摸著宜珈的小腦袋,緩緩丟了一句出來,“親家奶奶可說笑了,這長幼有序亂不得,謹哥兒上頭還有好幾個堂兄堂弟,我看也很是不錯,不知親家奶奶是否有意?”

閔夫人一下子變了臉色,她可知道這老婆子不是個好相與的,這老太太抓了孟家的中饋這麽多年不放手,這孟老爺子院裏只有一個姨娘,滿府裏出息的都是她的血脈,別說正面杠上了,就是被她臺風尾掃到也吃不消。再說這堂兄堂弟可絕不是三房的那幾個,說的那是孟家遠支的一輩,破落的比自己還不如,她可不敢要。

“呵,親家太太這一提醒倒是讓我想起來,我家大姐兒秋漪也還沒著落呢,這長幼有序,該一個一個來!”閔夫人立馬擡出了庶女閔秋漪,反正不是自己生的,死活與她何幹。

氣氛又恢覆了其樂融融。宜珈看的目瞪口呆,這閔夫人分明就是個升級版的晏太太嘛!當年她娘的手段都是師承孟老太太的吧!

哦,我的祖母,您昧著心把兒媳當女兒的本領真是讓我五體投地啊!

每一個順利熬成老太太的女人都是宅鬥裏的戰鬥機……

11、真情假意 ...

“大姑娘、二姑娘、閔家姑娘到。”隨著家丁的聲音響起,宜珈眼尖的發現謝氏雖然舉止仍得體大方,但手指還是看得出一絲絲顫抖。哪個當媽的十年沒見過自己閨女都得手抖!謝氏沒抖成女版霍金,宜珈都覺得這簡直是奇跡!

打頭陣進門的是四個青一色淺綠色衣衫梳雙丫髻的妙齡丫鬟,隨後入內的是兩個十多歲的小姑娘,一個穿著水藍色蝶戲水仙裙衫,濃密的黑發盤成了中規中矩的雙刀髻,髻上綴著幾顆碧璽寶石發簪,皮膚白皙,五官秀氣,氣質端莊,眉眼間依稀有幾分謝氏的影子,想來就是她大姐姐宜瓊了。

另一個女孩著嫩黃色乳雲紗對襟衣衫,頭上挽著時下流行的高椎髻,又用淺粉色綢線松松垮垮的紮起,眉間微蹙,膚色有些蒼白,櫻唇削薄,一言一行中頗有點弱柳扶風的味道,若是猜的不差,這位就是大伯的遺腹子二姑娘孟宜琬了。

宜琬身後跟著兩個矮了半個頭的小姑娘,看著倒也標致秀氣,可舉手投足間卻沒有宜瓊和宜琬那種渾然天成的大氣之感。稍大的那個處處透著股小家子氣,舉止也放不太開,顯然是常在家中受氣的庶女秋漪,而小的那個和則閔夫人一樣,右腮有顆小小的黑痣,眼裏透著股傲色,看穿著打扮比另一個強了不少,應該就是閔家的嫡小姐雪融了。

孟家的兩個姑娘見了滿屋子的人也不緊張,規規矩矩的給長輩請安。

“宜瓊(宜琬)給祖母、大伯母(母親)請安。”小姑娘半福了身子,低著額頭,動作很標準。

閔家姑娘也跟著行了禮,神色卻不如孟府姑娘自如,秋漪低著頭一幅不問世事的模樣,雪融則大著膽子頻頻望向謝氏和宜珈,間或用眼神向閔夫人詢問。

“快起來吧,看看誰來了,”孟老太太這話是對著宜瓊說的,然後又指著懷裏坐著的宜珈說,“這是你們六妹妹宜珈,宜珈,這是你大姐和二姐。”

宜珈順從的喊了人,好奇的看著兩個女孩的表情。大姐宜瓊的表情有點僵硬,即便知道對方是自己的生母和親妹妹,可前一個在她還是個嗷嗷待哺的奶娃娃的時候就拋下了自己去了千裏之外的山東,另一個是壓根連面也沒見過,對著陌生的親人宜瓊心裏說不別扭那是騙人的。好在十幾年來的淑女教養已經烙在了骨子裏,宜瓊用規矩得令人發指的禮儀拜了謝氏,鎮靜地應了宜珈一聲“六妹妹好”,隨後便自如的走到老太太身後,溫婉的低著頭不再言語。

宜琬的反應更加自然,她恭敬的向謝氏行了禮,順便用餘光打量了一下宜珈,見宜珈口齒伶俐,長的又圓潤可愛,心下對這個小肉團並不反感,便對宜珈的問好微微一笑以作回應。

站在一旁的雪融見沒人搭理自己就一溜煙跑到閔夫人身邊,嚷著要吃桂花糕,閔夫人有心讓謝氏留意雪融,自不肯放過這個機會。閔夫人拉著雪融走到謝氏身旁,擠出個笑容對著謝氏介紹道:

“親家妹妹,這就是我家雪融,今年也虛滿八歲,見著的人都讚個好呢。”說著還將雪融推到謝氏面前,雪融有些疑惑的看向母親,受了母親一記眼風後不太甘願的給謝氏行了禮。

此話一出,二姑娘宜琬立刻感覺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這下黑手的還是她親舅母。她這舅母自帶著兩個表妹投奔孟府以來,這些年沒少問母親討要錢財,母親念著與舅舅一母同胞,對著幼年喪父的兩個侄女兒也多加照顧,錢財乃身外之物,宜琬本也不十分看重,但這幾年來隨著秋漪和雪融漸漸長大,舅母的心也就跟著大了,她倒沒想到舅母居然癡心妄想的將算盤打到了二房嫡長子身上,這是要霸占整個孟家麽!宜琬怒其不爭的看向母親閔氏,都是母親的一味遷就才將舅母的心貫得這麽大,閔氏感覺到了女兒的不滿,有些不敢看宜琬。

宜瓊也虛歲十二了,在古代算是大姑娘了,焉有對這話不明白的道理。事關自己弟弟,宜瓊也擡起了眼睛有些著急的看向母親,想看看謝氏作何反應。

謝氏的一顆心都撲在宜瓊身上,見女兒看向自己心裏是又驚又喜,鼻子又有些塞住的感覺。謝氏知道,此時將這件事處理的好,在女兒心裏絕對起著加分作用,得讓女兒對自己先有好感,自己的話宜瓊才能真正聽進去。

謝氏深呼了口氣,忍下對女兒的思念之情,臉上掛起笑容,仔細的看了雪融兩眼,然後笑著誇道,“親家嫂子家的姑娘果真是個不錯的,”說著便褪下了左手上的白玉圓鐲塞到雪融手裏。

閔夫人見那白玉鐲子渾圓剔透,必不是凡品,又見謝氏態度親切,心中頓時一喜,想來謝氏當真對雪融有幾分歡喜。

誰知謝氏隨即脫下手上另一只玉鐲,招招手示意閔秋漪過來,笑的更加和煦,“姑娘們是大嫂的侄女兒,也就是我的侄女兒了,若不嫌棄,姑娘們就跟著嫂子一樣喊我一聲姑姑吧。”

閔夫人剛掛起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緊緊掐著手裏的絲帕,謝氏對秋漪和雪融這般一視同仁,表面上是認同閔家家風,認為嫡庶教養的一般的好。可實際上,在她眼裏,甭管你嫡出還是庶出,她一個都看不上,這才會對兩個女孩一碗水端平的對待。

孟老夫人聽了一耳朵,面上沒露出什麽表情,可拍著宜珈的手更輕了;宜琬有些感激二嬸沒當面給大房難看,閔氏的臉色一如既往的灰白;而宜瓊看著謝氏,眼睛裏有了些亮晶晶的閃光,對謝氏的好感也上升了一點。謝氏看著眼裏寫著佩服的大女兒,心裏長舒了口氣,對大女兒報以微笑。

孟府閔氏的屋子

“娘,你嫌我們大房在這個家丟的臉還不夠麽!”宜琬將青花瓷茶盞重重地敲在八仙桌上,眼裏的失望藏也藏不住。

閔氏聽著女兒的抱怨,心裏也有些責怪嫂子舉止不當,可是想起閔夫人對她許諾的未來,閔氏不禁有直起了背脊。

“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張,必不會害了你。”一向軟弱的閔氏難得拿定了主意。

“娘!舅母到底給您灌了什麽迷魂湯,您對她就這麽言聽計從!這府裏上上下下誰不知道舅母的那點心思,別說二嬸了,祖母第一個就不答應。”宜琬知道閔氏這府裏最怕的就是老太太,希望借著老太太壓住閔氏別替人做嫁衣。

閔氏是個典型的逆來順受的古代女人,也就是她的這份溫馴才讓孟老太太看中,從諸多閨秀裏脫穎而出當了這孟府大奶奶。孟老太太想的是長媳好拿捏,將來當家作主的還是自己,不至於受制於人,卻不曾想長子早亡,留下閔氏孤兒寡母做了她人的跳板。

原本就算給閔氏十個膽子,她也不敢挑戰老夫人的權威,可閔夫人的建議太有誘惑力了,容不得她拒絕。她就宜琬這麽一個女兒,縱有堂兄堂弟,可哪個會全心全意為宜琬著想,怕是還沒等她咽了氣,宜琬就是死在了夫家也沒有人過問。閔氏知道嫂子的主意根本是為了自己、為了雪融著想,可若雪融真做了未來孟家的女主人,多多少少看在自己的幫助上也會對宜琬照應一二,閔氏要的不多,只求雪融能在宜琬苦難時幫上一把她就知足了。

至於這孟家,誰愛要誰要,這一輩子她守著自己的嫁妝,守著宜琬就這麽過了。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子,夫死從子,她是個無父無夫無子的不詳人,不想也不屑爭這些個阿堵之物。

“娘,你倒是說句話啊。”宜琬有了些脾氣,作為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又早年喪父,宜琬的心思很敏感,凡事都做到最好,舉止打扮也是同齡人中頗為出挑的,因窮困親戚而遭人取笑是宜琬絕對忍受不了的。

閔氏看著宜琬,心裏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宜琬,娘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受一丁點委屈!”閔氏語氣堅定,神態嚴肅。

宜琬有些發楞,似是不明白母親怎麽突然說起了這個,心裏忍不住有些發酸,將臉埋在了閔氏懷裏。

閔氏輕輕摟住女兒,眼裏的淚水不小心滴落,打在了宜琬的衣衫上漾出了一小灘水漬。

既然老天爺這麽狠心,讓她們母女失去丈夫失去父親,這般無依無靠,那麽她們就只能依靠自己,自尋生路!

京城的孟府是個四進的宅子,閔氏寡居,帶著女兒獨居在內府第四進的東院,閔夫人前來投奔小姑子,老太太便安排閔夫人母女三人挨著閔氏居住,在第四進的院落砌了墻,開辟了個三間的獨立院落,開有通往大街的小門,供閔夫人家裏人進出。

這會兒子,閔夫人正坐在自己的屋子裏生著悶氣。看這謝氏和老太太的態度,似是都不願娶雪融過門,難道這麽大的家業要白白便宜了外人?閔夫人可不甘心,在她眼裏,閔氏是孟家的大奶奶,這孟家的一切都是她的,而閔氏又是閔家女兒,雪融也是姓閔的,這一筆寫不出兩個閔字,閔氏的還不就是雪融的。要不是閔氏不爭氣,生不出兒子光得了個閨女,自己如今又何苦低聲下氣去求謝氏。說到底,還是這大姑子沒用,累的自己要低三下四。

想著想著,閔夫人又恨上了閔氏,全然忘記了當初閔氏接濟自己一家的好心。閔氏心思一轉,在她看來外甥女宜琬是嫡出,自己女兒雪融也是嫡出,雪融沒了父親,這宜琬也是一樣,就算孟老太爺官居一品,可閔老爺子身前任揚州知府也是獨霸一方。即使雪融嫁不了孟家的少爺,也與宜琬將來的夫君是差不了多少的,又或許,人家看不上宜琬這病歪歪的樣子,更喜歡活潑健康的雪融呢?

閔夫人心裏得意的盤算著,已然把宜琬未來的良人戳上了自己的印章。這雪融嫁得孟家自然最好,這嫁不得,不還有個好表姐麽,想來她表姐必會讓著自家可憐的妹妹的。

12、平鎏侯府 ...

京城的孟府宅子不比山東的大,氣質底蘊也不如山東老家深厚,可這規矩卻比山東大多了。

食不言寢不語這條規矩宜珈從小就遵守,可宜珈不知道的是,京城孟府餐桌上每個菜色都有定量!一個菜能最多夾三筷子,宜珈用她專屬的象牙小勺子歡快的舀著滑滑的蔥花瑤柱拌豆腐,舀到第三勺的時候孟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眼,但沒說什麽。第四勺的時候,大姐姐宜瓊微微側目,臉上露出不讚同的神色。第五勺的時候,整個桌子上的女眷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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