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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香府第》作者:韶詞

文案

孟六小姐語錄:

大姐規矩大過天 二姐一片玻璃心

三姐嘮叨狂化身 四姐五姐愛掐架

姨娘各個不省心 婢女心思也不少

鬥姨娘靠親媽!

整姊妹靠親哥!

管婢女——關門放耿媽媽!

關於孟聖人形態各異的子子孫孫們的故事

內容標簽:靈魂轉換 穿越時空 宅鬥 豪門世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孟宜珈(陸想虞) ┃ 配角:孟氏一家子元微之謝尚翊袁叢驍各大家族 ┃ 其它:孟子後代

1、滿月宴席 ...

鄒城歷史悠久,於夏商成縣,周代築墻,春秋建城。戰國時有個聲名赫赫的孟子橫空出世,孟母三遷最後選定了鄒城而使鄒城一炮而紅,綿延千年生生不息。

如今的朝代剛經過元朝韃子的戰火洗禮,先帝太祖開創了霍氏王朝,定國祚為“乾”,史稱大乾王朝。乾朝民風開放,文武並重,程朱理學尚未萌芽,婦女雖不便拋頭露面卻也不用裹個小腳來獲得缺陷美。

自從太祖這個穿越始祖遠到而來,一改明朝頹勢,兩手一起抓兩手都要硬,適度開放海關,從源頭解決閉關鎖國帶來的後患,順便搜刮大海對岸的紅寶藍寶綠寶石。另一方面,大力推廣文武並重思想,書生加試馬術,武官還要考國語,立志要讓人才一個頂倆,戰亂時跟著太祖上馬殺敵以一當百,太平時能拿起筆桿憂國憂民寫兩首酸詩。有句俗話叫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說的就是太祖的如意算盤了。政策一下,書生這花沒開成,武將這些苗苗卻拔得挺高,幾年下來,大小武官文學水平上來了,打架前學會義正言辭的找兩個借口表示切磋,打完了鞠個躬還道個謝,感謝指教,讓人牙癢得慌。扯遠了,咱回來回來…………

說到鄒城,便是黃口小兒也知道鄒城孟家。孟家便是那孟子孟聖人的本家,這一代家主孟承禮是孟子嫡系第六十代孫,歷經兩朝,太祖時為肱骨之臣,又任太子太傅,官至從一品,為當今帝師,育人無數,得封承聖公,現與夫人黃氏居於京城老宅,教導皇子皇孫,摧殘,哦不,培養祖國未來的棟梁。

我們的故事便從鄒城孟家老宅開始。

鄒城孟家老宅是個五進的宅子,經過數百年的起起伏伏,那些雕梁畫棟在風吹雨打下褪去了艷麗的紅漆,卻平添了幾分肅穆之色。數代人的積累之下,孟宅古樸莊重,書香渾厚,家仆似是也沐浴在這氛圍之下,也比一般人家穩重端莊,識文斷字更是不在話下。

宅子玄色正門上懸一方紫檀木匾額,上書“書香府第”四個楷體大字,周正圓潤大氣渾然,下方署名“霍時微”赫然是當朝太祖先帝名諱,足以令人驚嘆。宅門兩側各有半幅對聯,上聯“詩書為骨毅為魂”,下聯“忠孝兩全聖人家”,褒揚之意躍然紙上,更可貴的是那字,鐵書銀鉤錚錚傲骨,非顏非柳獨樹一幟,竟是前朝書法大儒虞憲文所書,可謂一字千金亦難求。

初夏的晌午空氣有些悶熱,正是午後酣眠的好時間,往常的這個時候,孟府總是寂靜安謐的,今個兒卻門庭若市,正門外甚至掛起了大紅燈籠,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仔細一看,小巷裏停著一溜紅頂轎子,轎子裏出來的人物無不穿金戴銀,非富即貴。

巷口幾個孟家家丁奴仆正在派發米粥喜餅,百姓們排著長龍耐心等待,嘴裏不住說著恭喜的吉利話。

外鄉的客人摸不著頭腦,偷偷拱了拱旁邊的鄉民。

“小兄弟,這是怎麽了,這麽大排場。”

“外鄉人吧,”正收拾著攤子的小販都用不著打量,“今天咱孟二爺和二奶奶的千金滿月,鄒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這不,我正趕著收拾呢,等會兒也去討點喜餅嘗嘗。”

孟府內宅

陸想虞真正接受自己穿越了這個事實是在出生後的第十天。初生的嬰兒視覺尚未發育完全,看什麽都是模模糊糊的重影,聽覺也不甚靈敏,只能大致辨清人說話的聲音和銅鈴鐺的響聲不大一樣,旁的是一概無能為力。

到了第十天,陸想虞漸漸能分出人影了,也能看見八仙桌大屏風了,熟悉了葛奶娘波濤洶湧的懷抱,也認識到貴妃椅上半躺著的貴婦是自己的便宜娘親,陸想虞舉起肉肉的小拳頭對屋頂比了個中指。

她是喜歡泡晉江看穿越文,但這不代表她喜歡自己穿越啊!辛辛苦苦讀完大學,正對未來懷著一片憧憬的娃子睡了一覺就這樣一朝回到解放前了,換你你不淚奔?美男還伺富甲一方那得碰上親媽,誰知道她碰上的是不是個酷愛虐戀情深不走尋常路的後媽!何況她大學專業還是編程這樣一個現代吃香古代沒用的專業,這裏只有算盤,金算盤銀算盤木算盤,你倒是給算盤編個C++口訣?一準被扔進冷宮冷宅冷地窖。

挖了她的電腦,身無長技百無一用說的就是陸想虞了,高中學的物理,什麽弄點香皂制點胭脂香水化妝品之類的全不在她的技能範疇之內,詩詞歌賦啥的隱約記得兩句著名的,其他全還給語文老師了。這樣看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吃吃喝喝想想現代爹娘了,悲憤過後肚子咕咕叫了的陸想虞毫無羞恥的嗷嗷哭叫,換來奶娘餵吃的。

嬰孩對時間很沒有概念,吃了睡睡了吃,來看她的人很多,可惜腦容量尚小的偽嬰兒陸想虞只記住了那麽幾個,便宜媽、便宜爹、便宜哥哥兩只、自己的幹糧葛奶娘,還有的統一被她劃分為花紅柳綠不知屬性的女人。其餘時間一概困在小小的耳室裏不得動彈。

所以當奶娘夥同兩個嫩蔥似的小姑娘帶著一堆小銀首飾大紅衣裳把陸想虞打扮成年畫娃娃的時候,陸想虞忍住了,還很有期待。便宜媽前幾日就開始了瘦身大計,今天清晨拆了抹額洗澡梳妝,陸想虞知道便宜媽出月子了,那今天大概就是這個身體的滿月了!悶在屋子裏近一個月,她也快長草了,很想出去看一看自己究竟穿到了哪兒。

遠遠只能看到紅彤彤一坨的六姑娘終於被抱出了寄居一個月的耳室,在奶娘懷中四處張望新家環境。

從耳室到外宅正廳大約走了一刻鐘,欣賞完雕梁畫棟花草樹木的六姑娘總結道:

“這屋子還是挺大的!這家人挺有錢的!應該餓不死我!”

—————————————新出爐的孟姑娘很沒出息的分割線———————————

孟家在鄒城乃至山東還是很有聲譽的,孟二奶奶娘家在京城也是很有地位的,再加上過滿月禮的小姑娘是孟家嫡系嫡女,多方因素加起來,此次滿月宴席賓客滿堂、熱鬧非常。

孟二爺在正廳會客,吟詩鬥酒款待賓客。

孟二奶奶在後廳應付七大姑八大姨,正式場合姨娘不便出席,二奶奶只領著庶出的四姑娘懷裏抱著六姑娘,坐在正堂後殿裏笑臉盈人。

“二嫂,這就是我六侄女吧,長的可真喜人,白白胖胖的,將來肯定標致。”說話的是孟三奶奶沈氏,沈氏的爹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又看不上庶務瑣事鉆營銀錢之事,除了女戒孝經和針線外什麽都沒教便讓女兒出了嫁,是以沈氏管不了家也不被丈夫喜歡,連話語也撿最直白的說。

“小孩子家家可經不得誇的,這會兒一天一個樣,將來可沒個準呢。”二奶奶很是謙虛,沈氏說這話沒什麽深意,可難保別人沒聽出什麽弦外之意。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種話傳出來就難聽了。

“瞧嫂子你說的,看看,四丫頭在你身邊長大,多水靈多招人疼啊,妹妹肖姐,六丫頭將來沒差的。”沈氏這話倒是半真心半刻意,四姑娘漂亮不假,可是畢竟不是太太肚子裏爬出來的,長的更像她生母栗姨娘不像二爺,六丫頭和她相像那是不太可能的。不過是看著二奶奶家世好,人又聰慧,丈夫是嫡出又肯上進,兒子接二連三的生,沈氏有點泛酸。

一旁站著充當壁花的四姑娘眼睛一亮,果然她的美麗有目共睹。

“你家宜璉、宜璐又哪裏差了,你這做母親的費心了。”快岔開話題岔開話題,沈氏這一酸起來自己可有數,非得把好好一場滿月宴弄成訴苦大會,至於四丫頭麽,再漂亮將來還不是自己說的算。

一談到自己的孩子,做媽的總會忍不住炫耀一下的,其他方面一無所長的沈氏唯一的優點就是能生、會生!不但兒子是孟家這一代的長孫,大女兒管家禦下一把手,相信小女兒估計也不錯。

話題瞬間變成了婦女育兒討論,氣氛很良好,直到另一位夫人的加入。

晏太太餘氏是近年來新起的貴婦人,她丈夫晏啟蓀晏大人如今官至正四品監察禦史,管轄幅度橫跨整個山東。餘氏幼年便與謝氏相識,從小出生不如謝氏高貴,淑女聚會時從未占過風頭,如今謝氏的丈夫官至正五品州府同知,尚不如自家夫婿位高權重,便有些得意,說話也就不那麽客氣了。

晏太太輕輕轉動手腕上的雕鳳團花金鐲,抿了口茶說道:“這孩子不錯,將來是個有出息的,你和我也是老相識了,知根知底的,不如就訂給我家小兒明霽吧,你看怎麽樣?”

話語一出,頓時滿堂鴉雀無聲。晏大人家只有一個兒子,可惜是個庶出的。

謝氏臉上笑容不減,不急不慢地回道:“這孩子上面還有五個姐姐尚未論及婚事,我可不能不顧規矩,越過了她們去。”

在座都聽出了話裏音,哪家嫡女剛出生就訂了人,嫡女可不比庶女,聯姻效果一個天一個地,這晏夫人委實是太不講道理了。

“這不打緊,反正我們明霽年級也小,等得起,”晏夫人說著褪下了手上的金鐲子,塞到想虞的手上,“再說了,有你教導,這閨女必是不錯的,必是個溫良賢淑的,我放心的很。”從小高她一等的謝氏嫡女做她庶子的妻子,她心裏真是爽快極了。

想虞聽了這麽半天對這位晏夫人很是不喜,趕鴨子上架也不是這樣的,她才30天大,這就要定終身了?因此當晏太太試圖把金鐲塞進她繈褓的時候,陸想虞想也不想小手一縮躲過晏夫人,鐲子不巧掉到了地上。

哐當一聲打在了眾人的心頭,晏夫人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了。

謝氏斂起笑容,淡淡說道:“看來是小女和貴公子緣分不夠,兒女自有兒女緣,不能強求。”

晏夫人被一通話堵得說不出話,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憋出一句“罷了,我家明霽可是老婦人的命根子,尋常人家的女兒想是配不上。”

眾夫人白白看了場戲,心裏紛紛對晏夫人的作為看不太上眼,想著回去可得給丈夫吹吹耳旁風,千萬別把自家閨女給了這等糊塗人。

陸想虞一看危機解除,立刻恢覆小朋友作息,又ZZZZZZZZZZZ……

2、認親大會 ...

午宴在陸想虞的昏睡中很快結束了,睡醒後滿心歡喜以為可以去欽點禮物的陸想虞心想事成指數為零,葛奶娘給她換了身掐金絲紅錦被,小手小腳去了銀鐲換上金鑲玉小鈴鐺,戴上小金鎖項圈,項圈周圍鑲了一圈紅寶石,陸想虞比了比,每一顆好像都比她的拇指大,這還沒完,又在她繈褓裏塞了個香囊,香囊上綁著了塊白玉吊墜,白瑩瑩的很是好看,葛奶娘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抱著小姑娘到了正房。

窩類個去!開完大會開小會啊!

便宜爹孟弘修身材頎長、面目俊朗,年紀三十不到,出身書香世家文采出眾,頗有幾分翩翩風度。近年來仕途平坦,家宅安寧,日子過得頗為順心,這會兒穿了件暗紅色密織蜀錦直裰,上繡青色墨菊圖案,更顯得他意氣風發,神采奕奕。

一旁一名陌生男子著青綠色掐金絲薄緞長衫,身形容貌都與便宜爹有幾分相似,唯一雙眼睛沒二爺那般明亮,眼神裏很有些內容,周身棱角似是都磨平了,想來就是庶出的孟三爺不差了。

陸想虞覺得有些囧,孟二爺不管自己聽不聽得懂,一個勁兒地向親戚們介紹自己,自己居然有小半屋子的直系親屬,這還不算上遠在京城的祖父等人。

六姑娘努力了半天,只大概能認出看上去有些精明的三姑娘宜璉,圓圓臉和自己一樣胖嘟嘟的五姑娘宜璐是三叔家的,嬌滴滴的四姑娘是自家的,一二三四五六幾個哥哥只記得經常來騷擾的老四老六,養在祖父祖母膝下見不到的大姐二姐就被她自動忽略了。

六姑娘深深吸口氣,她不是文科的呀,記不住這一大家子人可怎麽辦!

認親過程中,兄弟們表現良好,可圈可點,小豆丁舉止談不上風度翩翩也起碼端正大方。姐妹們的表現就不那麽淡定了。

三姑娘孟宜璉年初剛過了八歲生辰,算是個小大人了,又在家管著仆婦奴婢,這年紀已然知道嫡庶之分的鴻溝,也曉得背後兄弟的重要性,嫡親的大哥固然重要,可是二房的老四老六將來前程更好,至於庶出的庶出二少爺就被她忽略不計了,因此對二房的嫡女六姑娘,孟宜璉態度極為親熱,開口就是六妹妹,閉口還是六妹妹。

四姑娘孟宜珂作為二房的庶女,之前嫡出的大姐遠在京城,老六尚未出生,她也是享盡父親疼愛姨娘寵溺的,太太也從未刻意刁難,養成了她唯我獨尊、嬌滴滴又碰不得的脾氣。

宜珂和三房的嫡出五姑娘宜璐總是不太對盤,一個仗著自己爹爹是嫡出的而瞧不起庶出子的女兒,一個認為自己是嫡出的女兒而看不上庶出的姐姐,兩個人就像是哈雷彗星撞地球,不遇上還好,一遇上立馬暴發戰爭,吵得天翻地覆。

現在來了個嫡子的嫡女——六姑娘,雙方的註意力都轉移了!論身份,兩個人加起來都不如縮在被子裏的這個貴啊!

孟宜珂年底就要六歲了,正是開始知道愛美的年紀,她的眼睛盯在六姑娘的繈褓上不動了,六丫頭香囊上上掛的蓮花羊脂玉自己向父親討了半年的那塊!她倒是想做玉佩隨身攜帶來著,可人家隨隨便便當了掛墜!

再一瞧,啊,丫頭脖子上掛的金鎖有拳頭大小,這本沒什麽,孟宜珂的櫃子裏頭有好幾片這樣的鎖片,澄色更新樣式更漂亮,關鍵是項圈上圍著鑲了一圈紅寶石,顆顆有拇指大小,價值連城啊!

再看看,錦被的料子有點眼熟,龍鳳纏珠繪祥雲圖案,這不是年初祖母托人送來的貢緞麽?四姑娘的眼睛要噴火了!

孟宜珂紅果果的嫉妒了!這些都是她想要很久都沒得到的東西啊,一個剛滿月的小屁孩連個“要”字都沒說,就全都占了!小臉上的笑容垮了下去,四姑娘扭曲了。

五姑娘才四歲,沒註意這些個,她的關註點在六姑娘的娘——二奶奶謝氏身上!

謝氏今天穿了件淺銀繡百蝶穿花裙,上著一件嫩綠點金煙羅裙,雪白的腕子上套著一雙翡翠玉琉璃鐲子,濃密的頭發挽成了牡丹髻,一支綠玉牡丹華勝上綴著幾粒圓潤的東珠,與一對兒珍珠耳墜映襯地光華盈盈,端地是華貴高雅,溫婉大方。

沈氏穿的是件正紅碧霞羅衣,曳地六幅香色長裙,用的是一套澄新的黃金頭面,華麗是華麗了,可紅火地活像她才是今天的主角。這天也漸漸熱氣來了,這一團紅艷的造型讓人看著不由覺得有些悶。

孟宜璐看看二伯母,再看看自己的親媽,又回憶了一下家裏母親時不時的怒罵聲,對比了一下二伯母軟軟和和的聲音,越看越是人家的媽好,不由開始嫉妒還是奶娃娃的六姑娘了,為什麽二伯母是她的娘呢?

大腦太遲鈍地陸想虞完全沒感覺到背後兩條火辣辣地嫉妒光線,她又困了!

———————————小會開完還有秘密會議的分割線——————————————

孟府的第三進院落是孟老爺子和老婦人的居所,雙面空廊連接起兩邊的湖光山色,綿延至第四進宅子。第四進宅子儼然獨立成所,朝南的正房為孟二爺夫婦所住,東跨院一溜分給了孟二爺的三個兒子居住,西跨院前有道月亮門,無形中將其與宅子隔開了一道,孟二奶奶便順勢讓姨娘通房們搬了進去,二爺庶出的閨女因為年紀小,也暫時一起歸置進了西院。

自古產房被視為不祥之地,孟二奶奶謝氏由於生產的關系暫住在正房東側的耳房中,一道四扇的黃花梨四季圖屏風擋住了臥室與小廳,如今出了月子便搬回了正房,陸想虞雞犬升天也一起住到了正房。

一家人在正廳開完集體會議,在正屋挨過家族會議,終於關門送客開秘密會議了,姨娘還是呆在西院不讓出來,大大的屋子剛才還人聲鼎沸的,這會兒就剩下沒幾個人了:

便宜爹娘一對,便宜哥哥兩只,便宜姐姐一個。

沒有大屏風的遮擋,四少爺孟聞謹和六少爺孟聞諍終於能看清親妹妹長什麽樣了!

八歲的孟聞謹還是很崩地住的,沒有像聞諍一樣伸長了脖子使勁往前蹭,不過眼神也盯在親妹妹身上收不回來。至於孟宜珂,剛才已經看夠了,也氣飽了,此刻正盯著自己的鞋面裝鵪鶉,努力控制住不讓自己猙獰的表情給父親嫡母看見。

二奶奶看著兩個兒子的樣子覺得很是好笑,也不點破,讓奶娘將女兒抱到哥哥們面前好好看看。孟二爺想著相伴多年琴瑟和鳴的嫡妻又給自己添了個孩子,最近心情正好的不行,是以放下了平日裏嚴父的形象,默許了妻子的行為。

小嬰兒剛剛滿月,靠在奶娘懷裏的小臉蛋還有點紅,皮膚倒是舒展了起來,白白胖胖很是滑嫩,聞諍不住用手蹭她的臉頰,摸了又摸,似乎對滑不溜丟的皮膚非常好奇。加上嬰兒身上帶著的奶香又很好聞,睡覺時嘴角還不時吐著小泡泡,聞諍玩的不亦樂乎。

孟二爺有些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妹妹還小,皮膚嫩,你小心點。”

聞諍訕訕地收回了手,眼珠子還緊緊黏在小妹妹身上。孟聞謹也用有些別扭的目光頻頻光顧著繈褓裏的娃娃。

謝氏看到兄弟倆對新出生妹妹的喜愛,不由得彎起了嘴角。兄友弟恭總是讓人高興的,以後女兒出嫁了有兄弟撐腰也不會被輕易欺負了去。

孟二奶奶的思緒七拐八歪已經發散到了未來姑爺,而認親大會的主角孟六小姐從始至終都在吐著泡泡埋頭大睡,既不知道什麽時候散的會,也完全沒意識到她娘親的一片苦心。

翌日清晨

古香升職擔任二奶奶的貼身大丫鬟已經兩年多了,從三等灑掃小丫鬟一步步爬到一等丫鬟,古香不比織錦是二奶奶娘家帶來的親信,人又聰明機靈,她的發跡靠的是嘴巴嚴實、做事勤快,再加上老子娘幾代在孟家紮根,根系深厚卻又懂得低調生存之法。

所以鋸嘴葫蘆古香最怕遇上舌燦蓮花的栗姨娘。俗話說怕什麽來什麽,這不,古香剛出門就迎面遇上了跨出月亮門,款款而來的栗姨娘和佟姨娘。

“奴婢古香給姨娘請安,栗姨娘安好,佟姨娘安好。”世仆出身,古香的禮儀早已成了血肉的一部分,無可挑剔。

“喲,這不是太太身邊的古香姑娘麽,這麽早忙什麽呢?”說話的這是栗姨娘,漂亮的桃心臉上撲了層薄薄的粉,長長的長發挽了個花髻,耳旁簪了朵單瓣粉芍藥,發髻上零星綴著幾朵翠玉花瓣,斜斜的流海淺淺遮住她細長的柳眉,一襲粉荷色的六幅長裙配上娟紗金絲繡花薄衫將栗姨娘襯托的年輕嫵媚,一張櫻桃小嘴像是抹了蜜,話說的讓人摘不出任何把柄。

“回姨娘的話,奴婢正去廚房給二奶奶宣早膳呢。”古香的回答中規中矩。

栗姨娘明亮的眼珠轉了轉,又問道,“太太還沒用膳呢,這我們可來得太不巧了,怕是擾了太太休息。不過這幾天沒見著太太,我這心裏啊怪難受的,想太太想得慌呢。”栗姨娘這話說的臉不紅氣不喘,好像真是她心裏的肺腑之言一般。

“太太記著姨娘的關心呢。”古香一句廢話也沒有。

無往不利的栗姨娘每次遇著古香都敗興而歸,卻又越戰越勇。

“太太大安就是我們的福氣,我啊就盼著太太早日康覆,好托起這麽大個家業。”栗姨娘場面話說的一套一套,誰不曉得她乘著太太身子重,哄得老爺連宿她的院子,為自己和四姑娘撈得了不少頭面首飾。

“姨娘說的是。”對待口蜜腹劍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非暴力不合作。

眼看著翹不出一絲有用的信息,栗姨娘也懶得和古香蘑菇了。

“我呀還得親眼見著太太安安康康的,這顆心啊才能放下來。”栗姨娘作勢拍拍自己的胸口,“得,古香你忙去吧。”說罷扶著丫鬟的手搖搖曳曳往正屋去了。

一直在一旁裝壁花的佟姨娘向古香點了點頭,由丫頭攙著,頂著大肚子也緊隨栗姨娘離去了。佟姨娘顏色不如栗姨娘,又不會哄老爺歡心,即使懷裏孕也還老實的誰都能欺負的樣子。不過她原是老太太房裏人,大家明面上也不敢隨意苛待,裏子裏就說不準了,吃穿用度差了栗姨娘不止一分兩分,首飾銀錢更是沒有多少,不過正是這份老實本分得了二奶奶的信任,讓她順順利利懷了孕,升做了姨娘。

“姨娘們走好。”古香福了福身,轉過頭向廚房走去了。真正老實的姜姨娘早去陰曹地府見她爹娘了。

3、主母手段 ...

清晨的孟宅鳥語花香,安靜怡人,可四姑娘的院子裏卻掃出來一簍簍碎瓷爛瓶的,看的院裏負責清掃的仆婦連連乍舌,四姑娘昨晚又發脾氣了?

時間回到滿月酒當晚。

孟二爺那晚歇在了正屋,可西跨院的燈卻亮了大半夜都沒暗。

孟宜珂回到自己屋子,關上門,一把將黃花梨梳妝臺上的胭脂水粉扔得一地都是,又一推手把整個檀香木首飾盒囫圇扔到了地上,金釵玉鐲碎了一地,然後趴在空蕩蕩的桌面上嚶嚶哭個不停。

一旁的貼身丫鬟璞玉和岫玉嚇得不敢出聲,其餘的小丫頭沒門更是抖抖索索地躲在邊上,期望報信的姐妹快一點叫來栗姨娘。

不一會兒栗姨娘穿著裏衣批了件罩袍便趕來了,看著一地狼藉,栗姨娘蹙起秀眉,冷聲問向幾個丫頭:

“你們主子這是怎麽了?”

一屋子的丫頭都跪了下來,卻沒人敢回栗姨娘的話。

栗姨娘發了狠,指著跪地離自己最近的璞玉和岫玉道:

“再不說就把你們兩個交給人牙子發賣到窯子裏去!”

“回……回姨娘的話,奴婢也不知道,小…小姐一回來就這樣了”璞玉這下真的怕了,哭著不斷地磕頭,“奴婢真不知道,姨娘饒了奴婢罷。”

岫玉嚇地說不出話,也跟著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著響頭,光滑的額頭紅了一片。

栗姨娘心思轉了個彎,揮手屏退了丫鬟們,她走上前去摟住了宜珂,柔聲問道:

“這是怎麽了,我的小祖宗,你這是要心疼死姨娘啊。”

宜珂哼了一聲,轉過身對栗姨娘不理不睬。

栗姨娘一眼瞟到宜珂紅紅的眼眶,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心疼極了,

“我的兒啊,心肝寶貝啊,到底怎麽了這是,誰欺負了你,說出來姨娘給你做主!”

宜珂這才轉過頭來,看了看親娘,委委屈屈地開了口,

“六妹搶了我的芙蓉玉佩,就是爹爹滄州好友送的那塊,我問爹爹要了好幾次爹爹都沒給,現在居然送給了個什麽都不懂的奶娃子。她自己有十幾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呢,為什麽還要搶我的芙蓉玉!”

原來是這事兒!栗姨娘松了口氣,這孩子平時聰明伶俐的,臨了怎麽不開竅了呢?

“你個傻孩子!你六妹那紅寶石是她外祖送來的禮物你肖想不得,你父親不願在丈人眼裏失了面子才賠上那塊芙蓉玉,老爺最喜歡的還是你這鬼丫頭! 過兩天姨娘跟老爺說說,老爺準保給你尋來更好的!”栗姨娘舌燦蓮花地說著。

“我不管我不管,現在她還小就事事高出我一籌,以後還不地怎麽寒蟬我呢!”宜珂不甘心,現在是首飾,以後就是夫婿,嫡出的註定樣樣比庶出的強,哪怕是個糊不上墻的阿鬥!

栗姨娘聽了這話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宜珂的嘴。

“呸呸呸,你這話給我吞回去,讓人聽了還了得!自古嫡庶有別,你別在這上面犯渾!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想讓太太胡亂配個莽夫嫁出去的,從今以後你這話提也不要提!”

宜珂年紀雖小,但已然知道了點婚嫁之事,聽的這話小臉通紅又氣,掙開栗姨娘的手叫道,

“憑什麽憑什麽,我比五妹六妹強多了,我也是孟府小姐,憑什麽就要被她們踩在腳下!”說罷,淚水倏倏地往下掉。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起。

孟宜珂不敢相信地看著平時對她百依百順的栗姨娘,姨娘居然打了她!為了那兩個不相幹的人打了她!

栗姨娘忍住不去摸宜珂的臉,冷冷說道,

“孟宜珂,我不管你心裏怎麽想的,這些話全部給我吞進肚子裏,爛在腸子裏,你的親娘是個妾,主母就是把你發賣給小廝也是你的命,你不服也得服!何況我們家太太慈悲心腸,寬容待人,你不感激涕零居然還想要和六小姐比肩,以後這種念頭想也不要想,你說一次我就打一次!你清楚了沒!”

孟宜珂杏眼圓睜,似是不敢相信。

栗姨娘看她這樣又舉起了手,像是要打下來。

“清楚了清楚了,我聽清楚了!”宜珂一疊聲的說道,“我知錯了,知錯了!”豆大的淚珠一顆顆掉落,滴在毯子上變成了一灘深紅色。本來三分真心七分假裝的哭泣這下可是真難過了起來。

聽完這話,栗姨娘轉身離開,咬著牙沒轉身看女兒一眼。

隔墻有耳,府裏府外到處是太太的人,沒有太太不知道的,只有太太不想知道的。

這些話是說給太太聽的,這一巴掌也是打給太太看的!用這一巴掌換太太的放心,值!

孟宜珂呆呆看著栗姨娘離開的背影,淚水流個不停,嗚地一聲哭倒在床頭,這回是真地哭了。

回去的路上,栗姨娘的眼淚幾次在眼眶打轉,終是沒有滴下來。

都說憐卿薄命甘為妾,可有誰憐過她,有誰真正看的起她?一朝為妾一輩子都低人一等,連累女兒的命運都掌握在主母手中,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覆。她能怎麽辦,她又能怎麽做?鬥倒正房太太?那是連戲文裏都不會出現的天方夜譚,要想活下去,她要討二爺的歡心,得太太的放心,所以即便自己是秀才的女兒,正經的良妾,她也得裝著貪圖金銀、胸無大志,更何況銀錢才是立足之根本,是讓自己和女兒活下去、活得好的最大保障!

栗姨娘硬生生吞回眼淚,擠出甜膩的笑容。她要笑,她要笑的開心,笑的她自己都覺得惡心。

第二日二奶奶從耿媽媽口中聽到這出戲碼的時候,淡淡地笑了笑不做評價,這種以退為進的招數還入不了她的眼。招招手喊過奶娘,她最近很喜歡逗弄笑的很無齒的小女兒。

孟二爺後來也知道了這件事,沈思了一陣,讓唐總管給栗姨娘送去送去一百兩銀子,又尋了塊上好的和田籽玉給宜珂做玉佩使,算是對她們母女倆的補償。對於孟二爺來說,庶出子女、姨娘小妾都是可以用銀錢打發的。

時間回到這天晨

栗姨娘和佟姨娘跨進正屋,見著二奶奶謝氏已穿戴整齊,披著件白玉蘭散花外衣,正坐主位,見兩位姨娘前來請安,謝氏的表情淡淡地,似是對昨個兒發生的事毫不知情。

“妾身銜珠、潤玉給太太請安。”兩位姨娘恭敬的給謝氏請安。

“起身吧,佟姨娘你身子重,不用這般多禮了。”謝氏免了二人的禮,“織錦,給佟姨娘看座。”

“佟姨娘請坐。”一個穿著水色素紋上衣,月白色點花長裙,雙腕上套著絞絲綠玉鐲的大丫頭給佟姨娘搬來的矮凳。

“謝太太賞。”佟姨娘老實的回答。栗姨娘由於沒太太發話,便自覺地站在太太身後,結果一旁小丫頭手裏的團扇,給太太扇起風來。佟姨娘則低眉順眼地坐在一旁,接過丫鬟遞來的針線,慢慢做著繡活。

謝氏也不說話,等古香傳來了早膳便細細品嘗著,半勺半勺地喝著雞絲瑤柱滑粥,飯後接過織錦遞來的繡團花帛巾,輕輕擦了嘴,慢慢喝了口茶漱口。

一番動作後,謝氏重新坐回了主桌。

“今個兒就到這吧,你們都辛苦了,回去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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