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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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一扇高高的落地窗前,身穿黑衣、左眼下帶有詭異刺青的男人沈默地眺望著車水馬龍的場景。

天空黑得隱隱有些發藍。散落著的幾顆疏星黯淡無光,仿佛是在男人面前竭力掩藏自己。

有人敲響了木質的大門。

“進來。”男人沈吟許久,頭也沒回地說。低沈卻森冷的嗓音讓正走進門來的西裝青年略微僵硬了身體,但他還是不動聲色地緊了緊喉嚨,邁步踏進了毫無燈光、滿是陰影的房間。

“先生。”青年低眉順眼,簡直恨不得把“順從”兩個字寫在臉上,即使他對面的那個男人根本懶得看他的臉,“這次的材料提前到了。”

“嗯。”男人回應了一聲,說不上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開口問,“成色怎麽樣?”

“成色……實在一般。”青年臉上浮現出勉強的神情,但還是鼓起勇氣說,“但他們一連發現了好幾個新目標,都具有極高的價值,只等——”

男人冷不丁向青年投去毫無感情的一瞥。青年頓時噤若寒蟬。

“等?你是想讓我等,還是想讓我們幕後的那位大人物等?”男人忽得伸出手,他的手與他的外表不同,頗為衰老,手背布滿了隱隱約約的皺紋。他扣住青年低垂的頭,抓緊了他的頭發,強迫他附耳到自己下巴邊上。

男人:“如果在這裏跟你對話的是那位,你現在已經沒命在了,懂嗎?”

“懂,我懂我懂!”青年忽然哀求了起來,“林先生,求您放過我一回,我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了!我這就召集人手馬上出發!”

“別急,別慌。”男人放開了青年的頭發,溫柔地拍了拍他微紅的臉頰,對著那雙充滿了恐懼的眼睛說,“我知道,越有價值的獵物,捕捉起來就越花費功夫。”

“缺少什麽,你可以直接跟我提。明白嗎?”

青年一幅劫後餘生的模樣,恨不得立馬下個軍令狀。聽到男人這番話後,他猶豫了一會兒,咬牙說:

“請問您這裏還有‘藥’嗎?”

男人看著他,笑了出來:“當然有。剛從外部引進的新配方。”

青年:“好的!我一定把他們帶到您面前來!”

男人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俯身輕笑:“可千萬……別再讓我失望。”

……

安德最近過上了不是在趕稿就是在趕稿的日子。

他原本有很多存稿可以揮霍,聞樂送來的各類甜品和糖果也著實讓他愜意了一段時間。但是當他停下寫作進度之後,某一天,流水般的糖果突然消失了。

安德:“???”

聞樂:“你要明白,這是給辛勞創作者的慰問品。”作為魔鬼催稿人,她的語氣聽起來居然頗為苦口婆心,“糖果這種東西是不會屬於放著稿子不寫、每天宅在家裏打游戲追漫畫的人的。”

安德:“呵呵。”

於是他扭頭要求韓羽為他買這些東西。

韓羽看了一眼他列出來的清單,頓時眼前一黑,把自己可憐的工資單拉出來:“還完車貸房貸,買完柴米油鹽,交完網費水電,就剩這麽點兒,你看著辦吧。”

安德看完之後頗為不可思議地審視了韓羽半天。

韓羽當然明白他在想些什麽,面無表情地說:“我這麽窮還好好地活到了現在,真是對不起了啊。”

安德:“雖然我很讚同這如奇跡般的一點……但你可以不用自己主動說出來的。”

韓羽:“哦,那還真是謝謝你的體貼了。可是我都已經說出來了。”

安德:“……”

韓羽不給力,安德只能自力更生。

“呱!我從未見過像你這麽厚顏無恥的審判者!”睜著紅色雙眼的黑羽烏鴉在鍵盤上撲騰了兩下翅膀,爪子啪啦啪啦敲擊了兩下鍵盤,“居然指使你的契約惡魔幹這種事!”

安德停下了對腹稿的朗聲誦讀,擡手,漫不經心地彈了一下烏鴉的腦袋。

“哇!你這個人類!簡直比惡魔還要卑劣!”

“呵,真是謝謝誇獎。下行開頭空兩格,別給我忘記了。”

“安德·賽迪勒!!”

就這樣,懶得碼字的新人作家安德順順利利地交上了稿子,重新得到了自己的各種甜品。

鑒於這只上位惡魔(重音)在最近碼字活動中做出的巨大貢獻,安德決定帶著它上街溜溜,幫它買些鳥食,算作對它的獎勵。

被鍵盤支配的烏鴉半死不活地趴在安德肩頭,對他的一切行為無可奈何——誰讓當初惡魔主動看上了安德,非他不要,這才讓安德有機可趁,簽署了主仆契約。

被一個黑暗大咒術師壓得擡不起頭來,即使這種情況發生在上位惡魔身上,也不足為奇。

“你可以選擇繼續這麽裝死下去。”安德忽視來往的人向他投來的好奇的視線,甚至有兩個穿著職業裝的都市麗人沖著他的臉興奮地低聲討論,安德都不以為意,唇邊掛著虛假但永遠不會出錯的微笑,輕輕說,“但是錯過這次機會,你再想開口要什麽,我可就權當做沒聽見了。”

“……”烏鴉用翅膀掩蓋住了自己的臉,說,“要五包香脆瓜子、四包堅果、四包開心果。都要XX家的。它們家炒出來的好吃。”

安德輕笑了一聲,背著雙肩包往食品街走去。

待他走遠了,他身後幾個無所事事、站在原地各幹各的的男人突然擡頭望向了他的方向,交換眼神後,繼續向四方游散著,企圖把這個充滿異國情調的少年縮進自己的包圍圈裏。

與此同時,某座天橋的地下通道裏。

一個棕色鬈發、碧藍眼眸,穿得像中世紀小貴族似的男人站在人來人往的通道邊,開始演奏他的豎琴。

沒錯,豎琴。他用自己在路上的不動產和聞樂做了等價交換,從海國運來了一架小小的手持豎琴。他渴望深入地球居民們的生活,但是他暫時還沒學會地球的語言。經過多次考慮後,他終於體會到了:語言有界、音樂無界啊!

他學習的豎琴技藝終於派上了用場!

只要他能找到能回應他音樂的知音,那麽即使語言不通,他們也能夠互相理解了!

弗蘭茨為自己腦海中想象的盛大場景熱淚盈眶。

而他沒想到的是,也有兩個人在暗處窺伺著他。

那兩人覺得分配給自己的對象還蠻好搞定的。

“他就是個流浪漢,消失了也不會引起什麽麻煩。”其中一人說,“不如找機會直接——?”

“可以。但是他一整天站在人那麽多的地方,也不好下手啊。”

“我們騙他說要聘用他,給他一份工作吧。我看他整天在那裏叮叮咚咚地自我陶醉,有這種機會肯定會上鉤。”

“好主意。”

於是兩人踏上了誘拐流浪漢的旅途。

其中穿著休閑服、帶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輕輕拍了拍弗蘭茨的肩膀:“誒,我說你——”

弗蘭茨:“!#%?”

【嘿兄弟,你是在跟我說話嗎?!莫非你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兩人組:他說的都是些啥子哦。

……

商業街。

烏鴉欽定的XX牌實體店有些難找。安德也不急,一邊對準導航(教了不下五遍的韓羽老父親流下感動的淚水),一邊舔著一支剛買的榛子味兒冰淇淋。

他的餘光瞥過幾個看似正常、鬼鬼祟祟的身影,唇邊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那頭,恢覆了精神的烏鴉正在喋喋不休:“你究竟找不找的到路?找不到打電話喊家裏那個凡人過來……我看著像是這個方向……你為什麽……”

話未說完,下一瞬間,烏鴉的眼中閃過一絲猩紅。它在安德的肩頭原地調轉了身體朝向,冷冰冰地看著逐漸聚攏過來的四五個男人。

原來安德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發現了我們,卻不敢快逃跑嗎。”為首的青年扶了扶眼鏡,忽略他詭異的行為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真是難得一見的自信啊。”

他註意到了烏鴉的視線,絲毫不懼怕地笑道:“喲,憤怒的黑色小鳥。”

“盲目自信的不是我。”安德暗自嘆息道,“……是你們才對吧。”

“呵。”眼鏡青年忍不住嗤笑了一聲,那半截笑聲卻不知為何被卡在了喉嚨裏。

只見陰暗的小巷子裏,少年原本甜如蜜糖的琥珀雙眼掃上了淡淡一層陰霾。他手指輕描淡寫地一揮,口中念了兩句,深紫色的火焰就如蛇信子一般舔舐過來,將那幾個人包圍。

少年肩上的烏鴉振翅,小小的身軀逐漸變得扭曲、龐大起來,成了一團被黑霧和陰影包圍的不明形狀的詭異物體。

“算了。在吃堅果之前,還是先開個葷吧。”

嘶啞癲狂的聲音響起,仿佛來自地獄的、魔鬼的絮語。

眼鏡青年臉上的眼鏡隨著他本人誇張的面部肌肉動作松動,啪嗒一下墜落在地上,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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