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一個過來人, 傅雲茵明白湯曉紅話裏想表達的意思。

“嗯, 這是我想過後，所做的決定了。”她說著。

面對這斬釘截鐵又不帶猶豫的話，湯曉紅微愕的看著她，“你……”隨即皺眉, “你不會是為了工農兵大學才這般決定吧？”

之所以會這麽說，依據的，無非是兩人認識不久便處對象所產生的看法。

畢竟處對象不比談對象。

談對象是交往, 處對象則是以結婚做為前提。

認識的時間如此之短, 便要放棄所有的紮根在鄉下，這般犧牲，就僅僅是喜歡……她覺得很困難。

至少她就做不到這樣的地步。

“我不是為了工農兵大學的推薦才和他處對象，是單純的喜歡這個人，想和他日子, 才如此。”

傅雲茵的回答是出乎意料。

但也讓人明確的知道, 她不是為了推薦才如此，是純然的喜歡與自我願意。

非所想的不堪。

“抱歉，是我誤會你了，我就擔心你是為了那個推薦才……因為為此做傻事的不少。”湯曉紅為自己不信任的揣測態度道著歉。

這事擱誰身上，都是這樣想的, 就是傅雲茵自己也會這麽認為，且也別說，上輩子還真是為了那個推薦才……

好漢不提當年蠢，傅雲茵說了聲‘沒事’, 算是揭過這話題，邊切著配菜邊問著：“你覺得高考會不會恢覆？”

一九七七年的高考來的突然，多數人忙重溫課本，可那錄取率與千軍萬馬爭過獨木橋無異。

沒考上的人實在太多了。

湯曉紅亦是其中之一。

據她所知，湯曉紅在上輩子是在第三年時考上。

她之所以會知道，是去幫老頭擺攤時，恰好顧客說及自身上司湯曉紅是第三屆的高考生，先前在申省大山村雲雲，這才知曉。

所以這時刻意提及，多少是想給湯曉紅提個醒，讓其早早準備，不用臨頭才溫習，因過於倉促導致而失利。

等著醒面這功夫，湯曉紅也幫忙切著菜，這時聞言，不甚確定道：“會吧，只是高考停了這麽多年，也不知何時才會恢覆了。”

“也有可能這輩子不會恢覆……”不是湯曉紅悲觀，而是前幾年動蕩太過，雖然現在好些了，但誰知道此時是不是曇花一現的和平呢？

畢竟邊境仍是不穩唉！

“不會的，你看以前吃不上飯，現在偶爾能來一頓……要相信這日子會過的越來越好！”

這語氣說的極為篤定與堅定，仿佛一定會如此，無形中也透出了抹感染力，讓沒什麽信心的人也跟著信了幾分。

沒人不願意日子越過越好，湯曉紅也不例外。

所以她也點著頭，應著聲，“希望了……”話與一頓，幾乎是下意識的問：“那你覺得高考多久會恢覆呢？”

“感覺就這幾年吧？”傅雲茵故意說的不甚確定。

要知道話說的太過明確與篤定，即便是相熟的人，也會感到很奇怪。

她便道著：“我也只是猜，並不確定高考什麽時候會恢覆，但相信先行溫書，總比臨時抱佛腳來的強。”

話是說的模棱兩可，卻也明確指出，溫書百利無一害。

湯曉紅聽了也覺得是這個理。

主要是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太少，將所有希望寄托在這，可不是件好事。

而就傅雲茵所言，若真開放高考了呢？

荒廢許久的學習豈是說拾起便能立馬進入狀況？

到時成績定是不理想，生生的錯過好機會。

反正閑暇時也沒幹什麽，利用這點時間學習，是沒差的。

想到這，她也應和著，“說的是，那我得去收集課本了，好好溫習一把。”

“要是沒高考呢？”竈房內遽然響起蘇青的聲音。

轉頭便見蘇青不知何時到來，此時站在竈房門外，面上笑容帶著貫有的舒朗。

“若沒，就當是充實自我，並沒有損失。”湯曉紅回著他話，話落，面上不自覺得帶上笑，“蘇知青來的真早呢。”

“湯知青心態好，值得學習。”對於湯曉紅的豁達，蘇青很是讚許，也說著：“我是想傅知青身子該是未好，就提早過來幫忙，沒想到你比我還要早到。”

語畢，見兩人手上不忘忙活，便對領他前來的卓子敬道謝，朝裏頭問：“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

“卓子敬你等我一下。”傅雲茵沖門口要提步離開的人道，隨後將手上鏟子遞給蘇青，“幫我看一下麻婆豆腐，汁收了盛盤。”

丟了這話，傅雲茵馬上去門口，問著卓子敬，“你等會要跟我們一塊吃嗎？”

竈房裏頭熱的很，卓子敬見她額頭凝滿了細碎汗珠也不知，擡手便給她抹了抹，“不了，我等會要出去。”

“又出去？！身子不是還沒好全嗎？”

還沒當媳婦兒就開始管他了……不過這種被在乎的感覺，挺好。

他喜歡。

為她抹完汗珠又將那碎發給拂於耳後，輕聲問：“我和李耀要去鎮上一趟，你有沒有什麽要帶的？”

他沒解釋自己要去鎮上幹什麽。

不過這話也透出，是去貴叔那兒了。

去貴叔那嗎……

她曾想過，便是手頭上的錢與票還剩下不少，可以自己現在花錢的速度，常久未進帳下，很快便會坐吃山空。

是不是要捯飭些東西來賣？

這問題早已在她腦海裏徘徊許久了。

直到那天他說起貴叔……了解是個很有手段倒賣東西的人，就想過找個機會將貨品交由他，看看是不是有市場。

若行，以後賣起東西，也不用冒著風險，拋頭露面的去投機倒把了。

恰好手頭上有適和的東西。

讓卓子敬等她一下，去竈上看著那蒸的白膩又飄著香濃奶香的小巧糕點，取了塊嘗了味道，便挾了一疊子，剩下的全裝入鋪著幹凈白布的竹籃裏，就拿去給他。

“這些你看著辦。”她不敢說的太過明目張膽，只點著，“你回來幫我帶五斤大米。”

給一籃子糕點，要他看著辦，還讓他帶五斤大米……卓子敬登時意會到這是要他倒賣給貴叔了。

“好。”他點頭，視線也不自覺的落在她那因試味道，沾了糕點碎屑的上唇瓣。

他一瞬擡頭張望左右，見沒人，那手，立即擡起她下顎，在她怔住間，一下貼住那粉嫩的誘人唇瓣，舔掉沾在上頭的白膩粉糕。

待退開時，咂吧著嘴，“甜。”

笑的跟偷了腥的貓般得意。

傅雲茵面上微熱。

這流氓啊！無時無刻就……

跟以前的避之唯恐不及怎麽差這麽多呢？！

昨晚的帳還沒算呢哼哼！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時候，只嗔著他，道著：“我給你留了塊豬蹄，記得回來吃。”

“好，你也別太累。”他應著，唇旁漾了抹笑，就沒再說言的離開。

傅雲茵也趕緊進去。

不過這會要幫忙，顯然都弄的差不多了。

桌上擱著煮好的面，盛起來的麻婆豆腐整騰著香麻的熱氣，旁還有適才挾起來放的牛奶蒸糕……

感受竈房火熱朝天，還盈繞著各種味道，蘇青與湯曉紅面上均因裏頭的悶熱而微紅與滲著汗水，便說著：“裏頭太熱了，我去拿個小桌子，在外頭吃涼快點。”

桌子便是小，定也是有重量。

蘇青忙跟去，“我跟你去拿吧，怕你不好拿。”

小桌子是後來老李送來竹架時，又麻煩他老人家為她做那種可以收合腳的方型竹桌，以便拿取時方便。

但再方便，還是有一定重量，蘇青能幫忙，也省了她的力。

待桌椅都拿了後，回當竈房那兒，她找個較有風也較涼爽的棚底下放著，便入竈房端菜，順道調起蜂蜜水。

今日知青來找她吃飯，她已跟卓家人打過招呼了，這會見張翠花在竈房內忙活，便多調了一杯。

“嬸子，桌上那杯蜂蜜水記得喝哦！”

蜂蜜可是好東西，張翠花本讓她自己喝就好，結果頭一轉，那還看到人影，已是在外頭和前來找她的知青吃起飯了。

“這孩子又客氣了。”

不過竈房真的熱，喝上一口甜滋滋的蜂蜜水，真心不錯。

……

鹵蹄膀，混合碎肉的麻婆豆腐，一疊鮮脆的涼拌小黃瓜，精細糧做的面與透著香濃的糕餅，還有這一杯香甜的蜂蜜水……

這一桌，便是過年，也沒這般豐盛欸！

湯曉紅咋舌。

見蘇青面色自然，便也放膽的拿起那塊遭她惦記許久的牛奶糕。

一咬便松開的綿密的口感，厚重卻不膩味的奶香裏，透著一絲絲的甜潤，完全沒有糕餅店那種吃起來粉粉又幹的卡喉嚨之感。

“這糕點好吃！”

蘇青就好這口點心，一口下去，本還有點怕那股奶腥味，卻見沒有時，滿眼驚喜也遺憾道：“以後糕餅店的點心都吃不下嘴了怎麽辦？”

“這般誇我，會害我尾巴都翹上了天。”傅雲茵笑道，又說：“喝些蜂蜜水吧，那可是邑省特產。”

蘇青也是邑省人，聽她說起蜂蜜水，也想起家鄉的好味道。

甜滋滋的味道裏有著淡淡的花香，獨特的味兒很熟悉，就像是……

“這是豐鄉的蜂蜜嗎？”他問。

“對！”

“還真是豐鄉的蜜，那兒的蜂蜜味道可好了，本來家裏也有一瓶，就是下鄉略急，漏拿了……”

“我也是忘了，這還是我爸替我塞的。”傅雲茵笑說著，也忙招乎，“趕緊吃，不然面一軟，就不好吃了。”

吃不辣的，拌了蹄膀鹵水，整碗面頓時肉香飄溢，讓人聞著，口水都要流下來。

至於吃辣的，則是舀了幾匙麻婆豆腐拌了拌面，那陣陣飄起的麻辣鮮香裊裊浮動，惹人食指大動也吃的直呼氣喊辣，也過隱的一口接一口。

三人年紀相當，過往的生活背景不同，聊起天來，簡直像久未重逢的故人般，於是一頓飯下來，幾近三點左右才散。

蘇青離開時，突然問她：“你和他……真的處對象了嗎？”

傅雲茵有些意外蘇青確定這問題。

不過有湯曉紅這個先例在，便也當他是關心自己。

逐點頭，回了當時和湯曉紅說的那番話，笑顏裏，漾著不自覺的甜蜜喜悅，“我和他在一起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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