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往南面, 還是北面，一定要離我們部落方向越遠越好, 要翻過大山，一定要走得遠。就算，就算來不及趕回來, 你們也要往遠處走，然後再到南面來找我們。”

簡華殷殷交待，拿出裝好米飯團的皮袋子一人一個。

花珠抱著黑狼, 撫摸著他的臉，大聲哭泣。

“別哭了，狼族和花族都不算遠，騎馬很快來回的, 我在虎族那邊等你。”

黑狼推開她, 跨上馬兒。

飛鷹早已騎上馬兒，跟眾人一點頭, 拍馬先行而去。

木山拉著山貓一個緊緊擁抱，然後上馬, 跟在黑狼馬後，疾馳而去, 到了山腳分道而行。

***

幾十只陶罐一字排開，部落裏舂開的大米全都煮成米飯。再捏了飯團, 用葦葉子包裹好放進皮袋子，每人身上掛一個。

紅豆黃豆土豆等雜糧全都分了，放進筐簍裏, 一人背一個筐簍。

還有許多稻谷和鹹肉裝了筐簍，馱上馬背。

羊群來不及宰殺了，脖頸系上細藤，一人拉一頭。

“大巫，還有這磨盤呢，怎麽帶走啊？”一個族人跑來問道。

“不要了，很重的東西都不要了，能活下去才是最最要緊的。”簡華重重說道。

“大巫，還剩下四根大毛竹，要帶走嗎？”木光跑來問道。

“帶走，大毛竹帶上，我們要順水飄下去，這大毛竹用得上，把它一根一根捆到馬背上，還有木排門，全都拆下來帶走。”簡華大聲說道；“陶罐裏裝水，也要帶著走，路上不一定有幹凈水給我們喝。”

整個部落忙忙亂亂，如同打翻的蜂窩。

木野做給她的木梳放進懷裏，一紅一白兩張狐貍皮卷進獸皮卷，晾曬好的草藥塞進藥箱，實在放不下的另拿個皮袋子又裝了一大包。

在她看來，草藥跟食物一樣重要。

簡華收拾好獸皮和那張羊毛毯，卷起來跟木野一人一個系在腰間，背上一個筐簍裝著食物，腰間掛皮袋子和藥箱，手上提一個陶罐。

對了，她還有一只木桶，木野特意做給她的，綁到馬上。

這就是她們全部的逃難行頭。

這些弄好，她又急急跑去幫著尚者大人收拾。

尚者大人抱著一個大紅陶罐坐在炕上，整個人不說不動，有些發楞。

簡華打包好獸皮和食物，站在一邊呆看著的美一把抓住她的手，癟著嘴似要大哭，“大巫，我害怕。”

簡華忙把她抱進懷裏，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撫道；“美乖，你是大姑娘了，別哭，大家都在，一起走，你幫我多看著族巫大人可好。”

美點了點頭，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滑下來。

“大巫，我還是不走了吧。”

一道幽幽的聲音在空落的土屋裏響起，簡華猛得一震，慢慢擡起頭來。

尚者抱緊陶罐，又伸手摸索著一旁的陶板，一一捧進了懷中，沒有焦距的目光似放在身前，又似放到了虛空中，慢慢說道：“我的眼睛看不見，大家帶著我走，是拖累，我想，我還是留下吧。”

“不，尚者大人，你不是拖累。”簡華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她，“其實我一點都不會祭祀，有你在，我的心裏就很安定，這麽大的部落，他們都喊我大巫，其實我也很害怕，怕我做的不好。尚者大人，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阿姆，只要你在，不光是我，族人們的心都是安定的。我們不能沒有你。”

“尚者大人，你跟我們一起走，一起走，美會牽著你的手，我們一起走。”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此時抹掉眼淚，上前緊緊拉住尚者的手，堅定說道。

“尚者大人，我們有馬，你和孩子們坐在馬上，我們到了虎族那裏，就可以上竹排，然後飄流下去，很快的，不用走很多路。”

簡華忍了一天的眼淚終於滑了下來，她哭道，“你一定要跟我們一起走。”

奶奶的，來到這遠古大陸，剛過上不用餓肚子的日子，竟然又遇上了百年，不，千年萬年都不一定有的火山噴發，這是老天玩她嗎。

美見簡華哭了，再忍不住，抱緊尚者大人嗚嗚大哭起來。

尚者大人伸手撫摸著兩人的腦袋，禁不住老淚縱橫。

“怎麽了？怎麽了？”木通族長跑了進來。

“尚者大人她……”

美的話被簡華打斷，她抹了眼淚站起來，“木通阿父，馬準備好了嗎，讓孩子們和尚者大人坐馬上走。”

“好了，族人們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木通見此光景，也有些明白，垂了眼別過臉說道。

“阿父，還有皮袋子嗎？這陶罐和陶板都要帶上。”簡華拿過陶板，又把一個陶罐讓美抱著，扶著尚者下了炕。

尚者沒再掙紮，順著簡華的手走出泥屋。

簡華暗松了口氣。

把大紅陶罐和陶板裝好皮袋子，她站到巨石上，大聲說道：“大家都準備好了嗎，不管老人小孩，一個都不能丟下，大家互相找一找，看看有沒有人沒來。”

她如此一說，眾人互相觀看起來，倒真發現有兩個老人坐在泥屋中沒出來。

也是跟尚者同樣的想法，不想再拖累族人。

簡華含著淚，把她們攙扶出來，扶上馬背。

“我們炎族人，一個也不能少，大家都要活下去。我們一定會找到一個很好很好的部落駐地生活的。你們相信我嗎？”

簡華大聲問。

“相信，相信大巫。”

眾人齊聲喊道。

“好，虎娃，你騎馬去看一下，卷羊族準備好了嗎，我們兩族一起走，互相有個照應。”

半下午三四點的光景，天空灰蒙蒙的，好似要下雪，開始刮起北風。

兩族二百多人在炎族山腳下匯合，最後再看一眼他們心愛的部落。

樹屋、泥墻、土胚房、火炕，花了多少日子建造出來的，又給了他們多少歡笑和舒適的部落，今天要告別了，以後這一切都會消失。

所有的心血將不覆存在，被厚厚的灰燼所掩蓋。

不過，沒有關系，他們會深深記住，永遠珍藏在記憶中。

簡華一揮手，兩族人轉身，毅然踏向未知前方。

北風呼呼地吹，耳朵凍得生疼，簡華拉緊獸皮，走在隊伍當中。原來外頭還是這麽冷，前些日子住進有火炕的屋子，真是太舒服了。

此時已是半下午，再接著就是夜宿野外，可簡華不敢再等了，早些離開此地，才能逃得一命。

隊伍很沈默，只有羊群發出幾聲咩咩的叫聲，勇士們走在前後，把老人小孩圍在了中間。

純剛生產完，單獨坐馬背都不可能，簡華讓雷猛騎了馬，把純橫坐著護在身前，用羊毛氈毯裹住母子二人。美和尚者大人合坐了一騎，炎高給她牽著馬，倒也穩當。

很多老人不舍得騎馬，努力步行跟上隊伍。

這一走，一直到了入夜，一路上沒有遇見一頭大些的動物，不知是被這一大群人給嚇走了，還是早就離開了。

木野帶著勇士們在前頭找了個避風的山包，大夥在山包下擠擠挨挨打了個盹。

簡華靠在木野懷裏，似夢非夢，全是火山噴發，把他們瞬間吞噬進火紅巖漿中的景象。

“快逃，快逃。”她大喘著醒來，原來天已經亮了。

衰草連天，落光葉子的黑褐色樹桿虬曲著刺向天空，好似悲鳴，好似控訴。

“大巫，你醒了，他們烤了羊肉，吃一塊吧。”

花珠遞過來一塊巴掌大的烤肉塊，簡華接過，問她是否吃了。

“每人都有一塊，我已經吃了。”花珠笑了笑，笑容裏全是苦澀。

“放心吧，應該還有一些時間，我們都會沒事的。黑狼和花族人肯定等在虎族那邊，到了就能團聚了。”簡華勸慰道。

“嗯，我相信大巫。”花珠點了點頭，抹去眼角的淚珠。

簡華大口啃著肉塊，起身繞族人慢慢走一圈，眾人紛紛跟她打招呼。很好，族人們精神都不錯，孩子們也很乖，沒有大哭大叫的。木野幾人正在處理宰殺的兩頭羊，現在烤好了，晚些只要稍微熱一下就能吃了。

她走到純的身邊，仔細打量她的氣色。

“大巫別擔心，我沒事，雷猛還給我熬了一罐大米粥，我喝了兩大碗呢。”純把羊毛氈毯掀起一個角，給她看小嬰兒睡得很香。

“他尿濕了一定要給他換，別怕浪費獸皮，我們兔皮多著呢。”

“嗯，聽大巫的。”

簡華想到藥材中還有狼族婆婆給的二十多根山參，此時不用更待何時，她連忙回去拿出三根，用骨刀細細切了片，傳遞過去，每人嘴裏含一片。

木野招手叫她，木通族長、羊尾族長、羊鞭等人正圍坐一處，簡華連忙過去。

“大巫，我們想讓羊鞭帶十個人，騎馬先去有熊部落那裏，把竹排捆紮起來，再砍些樹做木排。”

木通族長說道。

“好。”簡華一口答應。

卷羊族人出來，還扛出一艘新做成的木船，其他的木船因為沒有刷桐油，放在湖中時間長了有些漚爛了，就沒再要。

商定後，羊鞭挑選十個力大的勇士騎馬走了，四根大毛竹也被他們帶走了。

再次出發，又走了整整一天，眾人疲憊不堪，終於到達原有熊部落駐地。

羊鞭等人捆紮好了十個竹排，四個木排，已經盡了他們最大努力了。

“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早上乘筏子走。”簡華下令道。

聽到不用走路了，孩子們歡呼起來。

原來的山洞紮了幹草清掃一下，獸皮鋪起，火塘點起來，用陶罐從大河裏打來清水，燒開，每人一大碗熱水喝下，感覺整個人都活了。

簡華從馬背上解下她的那只木桶，倒了熱水，給女人們都洗了洗手腳，舒服多了。

雷猛拿著半筐簍嬰兒用臟的獸皮，去一旁小溪邊清洗了，搭了架子用火烤幹。

又宰殺了二十頭羊，二百多人放開肚子飽飽吃了一頓。

吃飽喝足，就想早早睡去，可此時還不能睡。

“我們兩族還有四十多頭羊，趁這個時候全都殺了吧，把肉分了帶上，明天連人帶馬，全都上筏子，現在有十四個筏子加一艘木船，還有十幾個木排門，不夠的話明天接著做，一部分人先走。”

簡華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