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降生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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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八十多斤鹽, 簡華帶人開始殺羊腌制鹹肉。

鮮肉略微晾幹,不洗直接上鹽抹勻, 放到陶罐裏用石塊壓上,待三五日出水,期間給肉翻面把水倒掉, 然後用繩系著掉在陰涼處風幹。

一時間,部落內外肉香處處。

木野則忙著加固圍墻,把碎陶片一一粘到圍墻頂上, 又在圍墻外加深陷阱,天天帶著族人操練隊形,射箭擲茅練習準頭。

而黑狼帶領三十多族人,背上兩筐簍的谷物, 步行前往原有熊部落駐地, 接收流水部落和狼族人運回來的大毛竹。

當黑狼他們拖回二十多根大毛竹時,天上開始飄起了雪花。

今冬的第一場初雪, 絮絮揚揚,飄了一整天, 給大地鋪上了一層薄薄的潔白毛毯。

簡華和尚者大人一商量,全族從樹屋搬進了土胚房。二十二間土胚房, 除去四間貯藏糧食,十八間都用來住人。

九十九號人, 每間五六人,擠擠住下,到了夜間, 還可以燒個火坑。

老人說,他們從來沒有住過這麽暖和的房子,這個寒季肯定好過了。

簡華也跟著住進了土胚房,斑駁坑窪的泥墻,低矮的屋頂,昏暗的光線,讓她很不適應。她沒有弄什麽女人住一間,男人住一間,她拉著木野,仍住在一起。她睡裏面,木野睡她外頭。

而同屋的,還有尚者大人、美、會捏陶的炎成大叔和他的孫子。

搟制出來的十多條羊毛氈毯先給了老人和孕婦用,簡華有幸也分到了一條,她把羊毛氈毯墊在身下,上面再蓋獸皮,睡覺很是暖和。

他們一屋三條羊毛氈毯,三個被窩筒子,住得還算適意。

“睡這個土坑好,熱呼呼的,腿擱在上面都舒服。”尚者大人笑著對簡華道。

“就是用得柴禾多了些。明年我們再去黑石部落多撿些黑石,到時就能省下好多柴禾了。”簡華笑著答她。

“好啊,現在的日子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去年的寒季,我還以為自己會餓死呢。”尚者大人合著眼,呵呵地笑,“大巫,你說的,帶我們過上好日子,現在真得過上了,這樣舒服的日子,就是神過的日子啊。”

中國老農民的傳統,幹了一年活計,到了冬天得歇冬了,就是啥都不幹,窩在炕上吃吃睡睡。

炎族和卷羊族也開始了窩冬,男人們循例,上午去樹林子裏轉一圈,隨便打些獵物回來,然後下午再接著操練一番,就窩在屋裏擺弄他們的弓箭,而女人們負責弄好食物,就可以聚在一起在炕上織毛衣。

簡華還織小衣服,嬰兒穿的,巴掌大的一件,拿在手裏很精致。

稀罕得女人們爭相傳看,直說好,沒娃的恨不能當場懷上一個。

親熱運動好像也多了起來,半夜裏隔著泥墻都能聽到隔壁屋的動靜。簡華暗暗咋舌,幸好跟她一屋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不然真是尷尬死了。

“大巫,大巫,快,快,我的女人要生娃了,她,她肚子疼了。”

住進土胚房三日後,當天邊剛泛出一絲淡白,簡華還在做著夢,雷猛的大嗓門就在屋外響起了。

木排門被他拍得恍恍響。

身旁木野一驚坐起,“簡華,純要生娃了,快醒醒。”他拿過她的衣服,扶她起來幫著穿上。

“要生了?”簡華有些迷糊,反應過來後急忙跳下炕。

尚者大人也跟著坐了起來,忙拉過獸皮衣穿上。

簡華跟著木野已經拿上醫藥箱奔出了門。

好多族人被驚動了,圍到雷猛和純住的那間土胚房前,不時聽見從屋內傳出一兩聲純那壓/抑的呼痛聲。

“香,你快幫我去燒水。”

簡華急步而來,看見門口的香,一邊吩咐一邊推開木排門進了屋。

屋子裏還算暖和,同一房間的其他族人都已下了炕,只有純一人躺在炕上,身上搭著獸皮,滿頭大汗,雙手抓在泥炕上,指尖陷進了泥磚中,手背上青筋暴凸。

“純,大巫來了,你放心吧。沒事,沒事,有大巫呢。”雷猛撲了過去,一把抓住純的手,急切說道。

純聞聲,轉過汗涔涔的臉,朝簡華露出一個虛弱笑容,眼底滿滿都是害怕,正要開口,一波疼痛襲來,她忍不住慘叫一聲。

“純,你怎樣,疼嗎,疼嗎?”雷猛驚惶,想抱住她又怕壓到大肚子,又急又慌竟然嗚嗚哭了起來。

“好了,女人生孩子自然是疼的,你別在這兒嚇純了,再去炕下添把柴吧。”

簡華推開雷猛,給純切了脈,又細細摸了肚子,胎位很正。她幫純抹去額頭上的冷汗,溫和笑道,“孩子很好,他馬上要跟你見面了,你要當阿姆了,勇敢一點,不要害怕,我們一起來迎接你兒子出生,來,跟著我,深呼吸。”

純朝簡華點頭,癟著嘴有點想哭,眼底卻慢慢堅定起來。

十幾個深呼吸後,驚怕的純慢慢平靜下來,再有疼痛席卷,也能咬著牙不慘叫出聲了。

“很好,不錯,你很勇敢,你的孩子將來肯定也是個勇士。”簡華安撫著,再看,純身下就墊著一張薄獸皮,新羊毛毯被她挪到了一邊,這是不舍得弄臟了好物件。她覺得有些些心痛,純才十六歲左右,卻要早早生孩子。

“木野,去樹屋下面多抱一些稻草桿來。”簡華揚聲對外喊,又讓屋裏不相幹的人都出去。

眾人既是高興,又是心急,一個個在屋外探頭探腦的,等待部落裏第一個娃娃出生。

稻草桿抱來,重新給純墊上,熱水拿來,簡華給純擦了汗,又讓她喝了點熱水。

火炕溫暖起來,純的疼痛越發密集,簡華給她下.面探了,然後開始鼓勵她生產。

“對,跟我一起深呼吸,呼吸,呼吸,使勁,再呼吸,呼吸,對,往下使勁……”

雷猛在屋外團團轉,滿頭滿臉的汗,一會拉著木野問,“純沒事吧?”

“放心吧,肯定生個兒子。”木野安慰道。

可他轉了幾圈後,又去拉著黑狼,“怎麽到現在還沒生呢,純怎麽不叫疼了啊,她沒事吧。”

“有大巫在,肯定沒事。”黑狼回他。

雷猛點了點頭,“對,有大巫在,肯定沒事,沒事的。”

祖祖輩輩,女人生孩子,就跟猛獸博鬥一樣,很多時候,娃娃抱出來了,女人卻沒了。

雷猛的一顆心晃晃悠悠,全無著落,既想沖進去陪在純的身邊,又怕打擾了大巫幫她女人生產。

香來來回回端著熱水,尚者大人在屋外跳起了祈福巫舞。

天空泛亮,朝霞雲湧,當清晨的薄霧散去,露出明朗純澈的藍天時,炎族部落上空響起了一道響亮飽滿的嬰兒啼哭聲。

“雷猛,純給你生了個兒子!母子平安!”

簡華站在門內,大聲給外面的雷猛報喜道。

“兒子,我有兒子,哈哈哈,我有兒子了!”雷猛大笑起來,那憨實的模樣活像一頭大熊。

“我們炎族有新生命降生了,感謝神明的賜福,讓我們炎族越來越強大,族人的日子越過越好!”

尚者大人高舉雙臂,仰頭感謝上蒼,又恭敬跪下,紮紮實實磕了一個頭。

木通族長帶領族人們,在她身後,排成排,跟著磕頭感謝神明。

***

陶粟堅持著被族人背回了部落,他的傷口紅腫流膿,全身發起高熱,整日昏昏沈沈,面色灰敗,已近死人。

“怎麽會這樣!”

坐落在部落當中空地上的一個最大的長方形茅草棚裏,有陶部落族長異樣震驚,暴跳如雷。

“該死的炎族,竟然敢對抗我們有陶部落,還殺了我的族人,我陶泥與你們不死不休!”

“炎,炎族,他們有新的武器,那武器太厲害了,我們在很遠的地方就被他們打中了,人就倒下死了……”

逃回來的有陶人垂下腦袋,結結巴巴述說道。

“新的武器,你給我講清楚。”

陶泥猛然從木樁上站起,一把揪緊了說話那人的獸皮,雙眼如狼般陰騭盯緊他,狠狠說道。

“那武器跟木茅一樣,但比木茅要細,還短一些,他們用一個東西,把這個,這個扔出來……”

在這族人艱難描述時,躺在地上的陶粟吐出最後一口氣,蹬了兩下腿頭一歪死了。

“陶粟,你給我起來,蠢貨,不許你死,你給我起來說清楚。”陶泥撲過去,一把抓起他劇烈搖晃起來。

可陶粟再不會回應他了。

“可惡的炎族,我一定要滅了你們。”

陶泥扔下死人,奔出草棚仰天大喊。

這是恥辱,是挑戰,是他當上族長以來遇到的最大的危機,他一定要用炎族人的鮮血來洗刷,讓他們明白,在這塊大地上誰才是真正的王者。

他大喘了兩口氣,返身回到議事大廳,抓過一個逃回來的族人,往後面大巫師的草棚奔去。

草棚外掛滿厚厚獸皮,使裏面的光線更加昏暗,因常年擺弄草藥,棚子裏彌漫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藥味。

陶泥沒敢直直沖進去,在門口揚聲通報了,等裏面傳出一個嘶啞的許可聲,他才敢帶人走進草棚。

草棚當中地上架著一個陶罐,裏面的藥水咕嚕嚕翻滾著,陶罐底下跳動的一點火光才讓陶泥看清大巫師盤坐的身影。

“我等你許久了。”

大巫師陰森森的聲音好似響在耳邊,讓陶泥打了個寒顫。

“大巫師,我過來是……”

“在遠方出現了一個新部落,是我們有陶部落的大害,想要替代我們有陶部落。”

不緊不緩的聲音打斷了陶泥的話語。

陶泥心中一緊,禁不住擡眼朝大巫師望去。

那寬大的獸皮遮擋住他的身影,黑暗中兩點幽幽的光正對準了他。

他連忙垂下腦袋,恭敬應道:“是的,大巫師英明,在遠方出現了一個炎族,這次殺了我們許多族人,我想帶領族人去殺光他們,不能再讓他們壯大下去。”

“這些日子我天天占蔔,都是大兇,原來應在這裏了。”大巫師擺弄著手上的龜板,微微頷首,“你去吧,多帶些有力氣的族人,去殺光那個部落吧,只有他們死了,我們的陶器才能永遠在這塊土地上長盛不衰。”

陶泥心中大喜,原以為大巫師要考慮很久,竟然這麽快就答應了。

他急忙躬身一禮,“是,那我先去準備了,盡早出發。”

說完,正想帶著那個族人離開,身後卻再次傳來嘶啞低幽的聲音,“把這人留下吧,我這新藥得試一試了。”

“族長!饒命啊!”那族人驚恐尖叫一聲,身體就如面條般軟了下來。

陶泥此時哪還有心思顧及他,回身一點頭,急匆匆離開了。

“來,把我煮的這罐藥喝了吧。”

如同地獄催命符般的聲音幽幽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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