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雲泥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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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瞧著浮雪每天魂不守舍的模樣, 心裏不是滋味的很。

街邊的茶鋪子裏坐滿了人,他們都用餘光偷偷瞄著玄冥和浮雪這一桌,店小二給他們添酸梅湯也添的格外頻繁。

玄冥不動聲色的側側身, 擋住了看向浮雪的目光,在一眾百姓的白眼和“嘖嘖”聲中摸出三個銅板拍在桌子上, 挑眉向店小二道:“我們就這些錢。”

店小二紅著臉訥訥道:“沒事,我請這位姑娘喝。”

玄冥瞧著魂飛天外的浮雪, 戳戳她, 不滿道:“想什麽呢,都在這坐了大半天了,多影響人家做生意。”

店小二耳尖紅紅的,“不影響不影響,姑娘願意坐到什麽時候就坐到什麽時候。”

玄冥朝著他飛了一記眼刀,店小二訕訕的一溜煙兒趕緊跑了。

浮雪終於擡眼望向了玄冥, “我在這待會兒, 你不必陪著我。”

玄冥翹著二郎腿嗤道:“誰陪著你?我是怕你總擺著張後娘臉被瞧不順眼的人打!”

浮雪凉涼道:“……還真是謝謝你了。”

圍觀百姓們怒視玄冥, 他們現在倒是瞧他挺不順眼的!

浮雪不與他鬥嘴,玄冥仍不肯見好就收, “總擺著張臭臉幹嘛呢。”他擡手道:“唉, 我也不是讓你笑啊, 你把面具戴上行不行?”

他單手支頤,另一只手敲敲桌板,“還有,你準備什麽時候走?”

浮雪磨了磨牙, 她不過是坐下來喝個早茶想些事情,玄冥一直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的,煩得很。她無奈投降道:“好,這就走,行了罷?”

富態的掌櫃把雙下巴笑成了三層,今日他賺到的錢比往常一個月的都要多,見浮雪要走,依依不舍的拎起算盤給他們結了賬,半個銅子兒都沒給便宜。

掌櫃殷勤道:“常來啊。”

玄冥摸著空空的錢袋,黑著臉拉著浮雪的走出了鋪子,浮雪好笑的抽回自己的手,道:“你別扭什麽呢?”

玄冥目光游移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還是瞥了浮雪一眼,“……他沒算我便宜。”

玄冥時不時的抽風也不是一兩日了,浮雪沒理會他的玩笑話,輕輕嘆了口氣。

浮雪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低低地說道:“凡人的命格都是不可更改的嗎?”

玄冥蹙了眉,“你怎麽想起來問這個?”他的眼眸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心裏像是突然墜了一塊鉛,她怎麽就那麽死心眼呢?

玄冥按住了她的肩膀,“你是不是又去找沈今了?他跟你說什麽了?”

浮雪含糊道:“沒說什麽,我就是隨便問問。”

玄冥淡淡道:“不是不可,是改了也無用。左右朝生暮死,何必費那力氣?”

他的話紮人的很,浮雪半垂著眼,低低的嗯了一聲。

她還是放心不下沈今,那天晚上,她又去了一趟晉王宮。

沈今這孩子從小身體就不好,她向著傅絮寧叮囑了好些話,可是傅絮寧看起來好像根本沒興趣聽這些,浮雪有些不明白,她不是她的妻嗎?

傅絮寧眼神倨傲的很,“你回來了?同我說這些話是要奪回他麽,真可惜,你來晚了。”

她上下打量著浮雪,“你生的委實不錯嘛,何必來找他時都戴著面具?”

浮雪有些反感她的語氣,不願與她多說,“與你無關。”

“裝神秘麽?”傅絮寧冷笑道:“你若真是關心他,就不該在這假惺惺的扮可憐。”

“你不該出現的。”傅絮寧挑了挑燈花,“你的話我記下了。他快回來了,你走罷。”

浮雪不知為什麽這個人類女子對她有這麽大的敵意,她搖搖頭道:“我要看看他再走。”

傅絮寧似笑非笑道:“不知道你是買通了誰,但是你下一次進王宮定不容易了。外面衛兵可不少,我好心留你一命,你怎麽就不識趣呢?”

“我夫君現在好得很,不勞你費心。”

傅絮寧將“我夫君”這三字咬的極重,浮雪覺得心底被狠狠的刺了一下。

傅絮寧接著毫不留情道:“他忙得很,你突然出現,也只會給他添麻煩罷了。”

怎麽逃離晉王宮的,浮雪已經記不清了,她知道她當時一定狼狽的很。

真是丟人啊,被一個凡人的幾句話說的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這種事情她才不會告訴玄冥。

她後來去問了很多精怪,都道命格不可更改,除非,一命換一命。

也許是因為日子太久了罷,本以為那些再也不會想起的記憶又爬上了心頭,浮雪拿著藥盒,盈盈向著息衍行了一禮。

“渭渠君,我送藥來了。”

息衍沈吟道:“你可想好了?”

浮雪的面容像是攏了一抹煙,她無比平靜道:“早就想好了。”

今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浮雪望望湛藍如洗的天空,真美啊,就是可惜,她再也不會見到了。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定然有去無回。她同所有人說,她是心甘情願的。

可是怎麽會心甘情願呢?怎麽能心甘情願呢?那是騙人的。

若是有的選,她更願安安穩穩的陪他百年。

浮雪瞧著莊意映,訝然道:“她怎麽還在這裏?”

莊意映挑眉,她不該在這裏嗎?她惆悵的扁了扁嘴,息衍是有意將小修士們支出去的罷?還真是她自作多情了!

莊意映笑道:“我本來也是要出去的,正巧在這碰上你了。”她揮揮手道:“你們忙,我待會兒就回來。”

瞧著莊意映離開的背影,息衍神色陰郁,他不該讓她離開的,可是有些場面,他也不願讓她見到。

息衍和浮雪走回了堂屋,浮雪給息衍斟了杯茶。

息衍道:“就今天?”

浮雪輕描淡寫的笑道:“就今天罷,傅絮寧身上的毒拖不得了。沈今要是再陪她熬下去,怕也是要熬不住了。”

“這段孽緣,還是早些斷了為好。”浮雪低著頭,眼圈紅了,“是我連累了玄冥。”

她懇切道:“玄冥草也是天地間難得的靈草,他現在這副樣子,定是無法獨自生活下去了。我走了以後,可不可以請您將他帶回枕流臺?”

息衍擱下茶杯,微微擡眼,淡淡道:“可以。”

浮雪一怔,她原本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會答應的這麽爽快。

她面色覆雜的看著息衍,這個人她委實看不透。精怪們私下裏都在傳堤桉息氏的渭渠君手段狠辣,明面上是正人君子的做派,可是若是找他做委托,死人都能叫他扒下一層皮。

若不是他在數年前救了她和玄冥,她怕是這輩子都不敢與他有交集罷。

沈今身子骨弱,註定早夭,她每日忙著為他改命格的事情,就忽略了玄冥眸中慘淡空寂的神情。

待她終於覺出不對時,傅絮寧已經在病床上躺了一個月了。

玄冥每日都用自己的汁液給傅絮寧下毒,他不願直接殺了她,他要這樣一點點的折磨她,同時,也要她身邊的那個男人痛不欲生。

浮雪一眼便看出了傅絮寧的毒,她氣急,玄冥這個蠢貨,這樣除了會讓他折損修為外,還會損傷神識,重新變成無靈智普通的靈草!

她氣鼓鼓的找玄冥質問,玄冥撇了撇嘴,放下酒壺,晶瑩的液體落到他胸前,濡濕了一片,他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道:“傻就傻了唄,這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是說‘難得糊塗’麽?”

“你醉了。”浮雪長嘆一聲,“你隨我把傅絮寧的毒解了罷。”

玄冥固執的搖頭,“我不。”

浮雪咬住下唇,沈默半響,一字一頓的緩緩道:“你不會內疚嗎?”

玄冥茫然道:“什麽?”

“你這樣用我所珍視的來威脅我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一直都是我在遷就你、忍讓你。我喜歡一人獨處,你偏偏要插進我的生活;我喜歡去找沈今,你每次都要胡攪蠻纏。好,我都依你。可是,我現在只希望他能與她心愛的女子一起安安穩穩的活下去,你為什麽非要打亂這一切?”

“這樣毀了沈今、毀了我,你就沒有半點不安嗎?”浮雪的話語冷硬,“像你這般自私,就算我因此而死,也不會有半點內疚的,對不對?”

浮雪一揮袖子,“你不去救她,我去。”

“還請你,從今往後,不要再跟著我了。”

酒壺從玄冥的手中跌落,摔得粉碎,他慢慢癱坐下來,喃喃道:“你就沒有一點喜歡過我。”

他的語氣篤定又絕望,他喃喃道:“你就沒有一點喜歡過我……”重覆了很多遍之後,他突然掩住面撕心裂肺的大哭了起來,淚水透過衣衫,濕濕凉涼的,他的胸口被冰的發疼。

浮雪走到傅絮寧的病榻前,那個驕傲囂張的女子此時奄奄一息,連呼吸都困難。

浮雪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向她輸送靈力。雖然玄冥草的毒只有它的葉子才能解,但是她若是一直為她用靈力壓制,亦能讓她恢覆一段時日。她隔一段時間就為傅絮寧治療一次,百年之後,也能算她壽終正寢罷。

傅絮寧的眼皮動了動,啞著嗓子道:“你又來了。”

傅絮寧的語調裏帶著濃濃的嫌棄,“你別指望我會感謝你。”

浮雪淡淡道:“我這麽做,也不是為了你。”

傅絮寧睜開眼,嘴角彎起,嘲弄道:“我的毒,是你下的罷?”

浮雪不理她。

傅絮寧壓低聲音道:“你不是凡人罷?瞧你生的這副模樣,是狐貍精?還是蛇精?”

她也沒指望浮雪能回答她,接著自顧自道:“昨晚,我拜托了他一件事。”

浮雪擡起眼皮,“你又同沈今說什麽了?”

傅絮寧的眼角眉梢都帶著惡毒的笑意,“我要他,幫我殺一個人。”

她忽的揚起聲音,“還不動手?!”

寢殿之中驟然降下了層層疊疊雕滿了符咒的紗帳,浮雪猝然後退,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沈今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傅絮寧從床上坐起,撒嬌道:“就說有精怪來害臣妾嘛,王還不信我。”

沈今盯著傅雪,覺得自己看見了一朵盛放的洛神花。

她的墨發傾瀉在白衣上,從皮到骨似乎都盈盈的閃著波光,他也見過不少美人,可是難見如她這般的,讓他不禁失了神。

他瞧著她,覺得有些熟悉。

沈今疑惑道:“我是不是,曾見過你?”

浮雪咬住下唇,她不能讓沈今知道那個陪同他一同長大的人是精怪!

紗帳上的符咒烙的她周身痛得很,靈力在一點點的流失。

不能在這裏耽擱下去了!

浮雪飛速向門口退去,卻聽見了一聲暴喝,“妖物!哪裏逃!”

她聽到了利器出鞘的聲音,一道驚雷直直向她劈了下去。

是修士!

那個修士身穿朱紅色的家袍,劍氣與驚雷相逢,數道電光交織,堵住了她的退路。

修士雙手結印,那法咒化作金線將浮雪死死捆住。

他豎起長劍,瞬時風雷萬裏,劍影直沖向浮雪,她閉上眼,扯了扯嘴角,應是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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