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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雲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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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衍單手支頤, 靠在石椅的扶手上,白玉般的手指搭在茶蓋上,雲淡風輕道:“你這個委托, 我們接不了。”

浮雪將茶壺放在石桌上,“枕流臺答應了會救他的。”

小院建在一座荒島之上, 島上素凈無暇,只有一亭一桌二椅而已。四下裏散著幽香, 開滿了雪白的洛神花。

息衍淡淡地揚眉望著浮雪, 眼眸幽深如古井,“枕流臺救人不害人,救了他,你便會魂飛魄散。”

浮雪柔柔的在息衍面前坐下,雪白的衣裳飄然落在身後,繁盛如綻放的洛神花。她從懷中摸出一方絲帕, 細細擦拭著自己的茶杯, 眉間輕輕一挑, 嘴角帶笑道:“害人的事,渭渠君又不是沒做過。”

息衍不以為意, “洛神花妖修得神識不易, 你已修出元神, 就算本體已隕,過幾百年亦可得道,何必為了一凡人平白搭了修為和性命?”

浮雪的眼圈霎時就紅了,眼睛卻像湧進了星辰, “就算是我欠他的吧。”

天上的星子被霧遮的暗沈了起來。

好不容易遇見了認識莫摘花的人,卻眼睜睜的看著他在她的眼前漸漸沒了血色。剛冒出一點頭的歡喜被鮮血沖刷的急劇褪色,莊意映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莊意映本能的從腰間摸出銀珂刀,莫接木的身體緩緩癱倒下去,她錯愕的看見息竺提著鋼刀,刀口上的血跡一滴滴氤氳於地,血肉濺到了他的臉上,他木然的盯著莊意映,再一次揮起了刀。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醒來的、什麽時候出現在院子裏的,就算他們發現,也根本不會防備他。

息空驚呼道:“息竺!你做什麽!”

息岫煙猛地沖過去,一把奪下了息竺手中的鋼刀,那刀不知是他從哪裏撿來的,刀口都有些銹了。她一把推開息竺,息竺摔了個跟頭,目光渙散空洞。

莊意映托起莫接木,急道:“你們有沒有金創藥?快!”

謝滄忙從懷中掏出一瓶藥,拔開塞子,倒在莫接木的傷口上。

息空從屋裏扯了張床單給莫接木包紮,他的血止不住的流,莊意映的紅裙染著鮮血,紅的妖異。

她托著莫接木的手正悄悄源源不斷的向他輸送魂力,莫接木眼皮輕微的抖動了一下,算是救過來了。

他難受的輕咳一聲,那邊頹然於地的息竺聽到他的聲音,渙散的眼珠紅光一閃,撐著地騰空而起,將手中的的鋼刀狠狠劈下!

莊意映揚起手,銀珂刀準確的撞在鋼刀的正中央,“叮”一聲輕響,不偏不倚,將刀一劈兩斷。

莊意映將莫接木扶到一邊,站起身來,臉色比他還要難看上幾分,“息竺是中了‘禦魂’類的咒術。”

她高聲道:“宅子裏的這位,為何躲躲藏藏,不肯相見呢?”她話音方落,周身暴漲出一圈黑氣,周圍砂石應聲而起。

院子裏的蒙面大漢們瞧著此等景象哆嗦成一團。

“怎的火氣這麽大呀?”

驀地出現一個男子的聲音,那聲音縹緲又妖媚,似是來自天外。

那聲音懶洋洋道:“此事與你們無關,我只是借小修士的身體用一用,等會兒就還了。”

息竺手中拿著斷刀,一步步走向靠在墻邊的莫接木。

莊意映攔在莫接木身前,冷聲道:“你的事,便是殺了他?”

那聲音輕慢,反問道:“他要殺了我,難道我就不能殺他嗎?”

莫接木要殺了他?

莊意映朝著息空和謝滄使個眼色,他們會意,箭步上前制住了息竺。莊意映低聲向息岫煙道:“你來照料莫接木。”

息岫煙點了點頭,旋即又搖頭,拉住莊意映,皺眉問道:“你要去哪?我同你去!”

莊意映哂道:“去揪那個裝神弄鬼的。他會魂術,你們去了也是添亂。”

“你放心,我顧得好自己。你就盯著這裏別出什麽岔子就成。”

息岫煙哼道:“誰擔心你?快去快回!”

莊意映笑著飛身而起到了後院枯井處,她敲敲井沿道:“我都到你家門口了,不出來瞧瞧嗎?”

枯井裏突然傳出了陣陣水聲,沁涼的水珠濺到莊意映的面龐上,她的視線被一雙媚眼截住了。

莊意映唇邊帶著促狹的笑意,“外面盛傳的枯井裏的赤發女鬼,就是你吧。”

她後退一步,那男子從枯井中浮了出來,他朱砂般的長發披散在肩,歪頭一笑,似是含著欲訴還休的柔軟情意,他啟唇道:“你來了。”

他拉起莊意映的手,脈脈道:“我等了你很久。”男子的身上帶著草木的清香,鋪天蓋地的縈繞過來。

他凝望著莊意映,緩緩將滾燙的唇壓下來——

輕薄我?你的膽子可真是肥得很!

那男子的動作在中途停了下來,冰冷的銀珂刀抵在他的腰間。

他放開莊意映,搖了搖頭,“你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可愛啊,浮雪。”

浮雪?他把她錯認為了浮雪?她們倆哪裏有半點相像?

莊意映也沒急著否認,她挑著眼道:“你就是‘玄冥草’吧?”

男子笑起來,“你又在明知故問,我當然是玄冥。”

聽這男子字裏行間的語氣,他和浮雪的關系似乎還不錯。莊意映試探著問道:“你可否將前頭那個小修士的魂術解了?”

他摸摸她的頭,溫聲道:“好,浮雪說什麽都好。”

“我的命都是你的,只留給你。”

莊意映被他肉麻的話激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玄冥闔上眼,伸出手,這宅子裏竄出了成千上萬條紅線,齊齊鉆進了玄冥的手掌心裏。

玄冥溫柔的笑道:“你不肯來,我在這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好多年,心都等冷了。”他嘆息一聲,“你要救他,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他握起莊意映的手,將銀珂刀抵在他自己的胸口,“這命給了你,你拿去救他吧。”

真夠深情的。莊意映抽回刀,兜頭給玄冥澆了一桶冷水,淡聲道:“我不是浮雪。”

玄冥溫柔的撫摸她的鬢發,“說什麽傻話。”

莊意映想了想道:“許是因為我見過她,身上沾染了她的氣味,你才認錯了人罷。”

玄冥癡迷的看著她的臉,篤定道:“不,你又誑我,你就是浮雪。你的模樣我絕不會認錯。”他托起莊意映的手臂,“你素愛白裙,除了你,沒人能將白裙穿的這般好看。”

這人是瞎了還是瘋了?

那廂息竺的魂術已解,他聞到了血腥氣,覺得自己的臉上黏黏糊糊的,他伸手一抹,嚇得呆了,尖叫道:“嗷啊!血!我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莫接木已經恢覆了些,他的聲音低沈沙啞,“那是我的血。”

息竺拍拍胸脯,松了口氣,放下心來,“……那就好。”

莫接木:“……”

息竺粗如水缸的腦筋這才轉過來,他叫道:“你是誰啊?為什麽躺在這兒?”他轉過身來,盯著一地的蒙面大漢驚悚道:“他們都跪在這幹嘛?誰要登基嗎?”

息空被他嚷嚷的頭疼,他伸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沒好氣道:“你能不能消停點?”

息岫煙眼角跳了一跳,道:“息竺,地上這人就交給你了,誰砍的誰負責。”她瞧著息竺一臉委屈,不耐煩道:“我知道你不記得,等我們回來再跟你解釋!”

息岫煙一擡下巴道:“你們倆,跟我去後院幫阿嬋!”

息空和謝滄點頭,飛身跟上息岫煙,他們到了後院,剛好聽見玄冥說的半句話,“……穿的這般好看。”

息岫煙皺眉,這宅子裏的精怪委實太放蕩、太不要臉了!

她悍然抽出劍,一劍向玄冥削了過去。

息空的一句“暫且不要輕舉妄動”胎死腹中,他無奈的搖頭,只好同謝滄一左一右飛身而起護住息岫煙。

玄冥彎唇道:“小修士,你們來的不是時候啊。”他一翻手腕,紅絲如長針般向息岫煙射去。

息岫煙嗤道:“雕蟲小技!”她雪亮的劍光只一閃,那紅絲便齊齊墜地。

玄冥“咦”了一聲道:“有點本事。”他輕哼一聲,從地底竄出密密麻麻的紅絲,息岫煙等人一個猝不及防便被包圍在內。

玄冥瞇眼笑道:“這下就沒人打擾你我了。”

紅絲陣裏劇烈的顫動,他皺眉低低的冷笑了一聲,欲揮手再加紅絲。莊意映見玄冥又要出招,忙單手鉗住他的手腕,轉頭喊道:“岫煙——你們這次的任務——是玄冥草嗎?”

息岫煙的聲音從紅絲線深處傳來,“是——”

莊意映想到,那只能這麽辦了。

玄冥低頭怔怔的看著他被握著的雙手,正沈浸在“浮雪主動握了他的手”這個美好的臆想中,突然之間感覺到不對勁,他猛地一錯頭,銀珂刀從他脖頸旁險險掃過,只擦破了一層皮。

他震驚的看向莊意映道:“你要殺我,何必用這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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