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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紙將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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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意映的心微微一沈。

紙將軍?聽起來就是個十成十的陰邪之物。

莊意映將阿白扶起,沒想到她剛剛一伸手,只是輕微一動,阿白就氣若游絲的咳了一聲,泛著黑氣的血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莊意映忙輕手輕腳的讓他靠在墻上,阿白的身體沒了骨頭和枯榮絲的支撐,想來五臟六腑也是難以承受。

她左手扶著阿白,右手撐地,將一片狼藉的地面按出了深深的一個坑。莊意映身子一歪,差點也摔倒在地。

息衍眼疾手快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單手把她拎了起來。

莊意映揉揉手腕,剛想道謝,想起息衍不曉得為何只要她一說“謝”就深深蹙起的眉頭,就一抿嘴作罷了。

不知為何,這澀蝴香的影響對她這樣大,好在她也只是心口煩悶了些,沒有擾亂神志。力氣失了控制而已。只要小心些,應沒什麽大問題。

小貔貅低低的嗚咽著,它的身體顫動著靠近了阿白,蹭了蹭他的手臂。

萬裏長空,月色如水,光亮從破敗的屋頂縫隙處照進來,屋裏影影綽綽的有些怕人。阿白感覺到袖口的動靜,微微偏了下頭,黯淡的眸子清明了些許,他軟綿綿的低著頭,下巴幾乎抵在了胸口上,他的手撐著墻,艱難的將身體往上擡了擡,吸了口氣,扯著嘴角做出個“微笑”的樣子來道:“是你啊。”

小貔貅親昵地舔了舔他的手指,眸子晶亮亮的,它毛茸茸的小尾巴欣喜的搖晃著,和只小狗一般。

莊意映也被它的快樂感染,好笑道:“搖的什麽尾巴呀?神獸的矜持呢?”

阿白擡起手撫了撫小貔貅的頭,小貔貅歡快的蹦跳著打著圈圈,身體卻依舊如篩糠似的顫抖著。莊意映被它顫的眼暈,瞧著它的身影都是虛的,她揉揉眼道:“你怎麽一直在抖呀?”

阿白擡眼,低低地咳嗽一聲,輕聲道:“它快要和我走了。”

月光仿佛映在了他的瞳孔裏似的,使得他一雙眼看起來格外通透明澈。

“它也不是什麽神獸,只不過是個我紮的紙貔貅成的精怪罷了。”他頓了一下,苦笑道:“福兮禍兮,都來源於此。”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瞧見了狼藉的桌椅窗欞和木呆呆臉上泛起烏青氣藏在暗影裏的活死人們,嘆了口氣,痛苦的喃喃道:“紙將軍已經醒了吧……對不起……”

莊意映蹲下身來,皺眉道:“你說的紙將軍,究竟是怎麽回事?”

阿白訝道:“你們沒見過他?”他比劃了一下,“這裏的狼藉,難道不是紙將軍做的嗎?”

莊意映一楞,陸抑非看著可惡,可是似乎也不是紙紮的呀。她搖搖頭道:“不是。”

阿白聞言,激動的欲站起身來,又跌在地上,他著急道:“快!快去城西!紙將軍就埋在那裏!快燒掉他!”

城西?那不就是糧草庫的位置?食魂碎屍的是這個“紙將軍”嗎?

莊意映擡眼望著息衍,息衍點點頭,把手附在她的額上。她的身上泛起淺淺的熒光,而後便隱匿在她的身體裏。

息衍問道:“可好些了?”

雖然他的聲音和往常並無差異,可莊意映竟聽出了半絲兒的期待來,她順著點頭道:“嗯。”

息衍的眉眼彎了彎,嘴角卻還似灌了鉛一般。

莊意映無奈道:“哎呀真棒啊,瞬間就清醒了呢澀蝴香也聞不到了呢哈哈哈哈。”

息衍嘴角幾不可見抽了抽,把劍拋在半空中淡聲道:“城西血氣重,一個護體咒罷了。走罷。”

莊意映尷尬的摸摸頭,站在了劍上。

“等一下。”阿白的臉色灰敗,眼神卻堅毅。“請帶上我。”

莊意映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道:“好。”

她攔住息衍道:“你就別背著他啦,你還帶著傷呢。”她背起阿白道:“我來。”

小貔貅也躍到了劍上,息衍點點頭道:“你們站穩了。”

他們禦劍在半空中,整座邕城都翻湧著黑氣,似是一只兇獸咆哮著張開大口,將這裏吞沒,血雨腥風隱匿在層疊的樓閣中靜謐無聲。滿天的星子依舊明晃晃的,細小的光芒落下,掉入黑腥氣裏便倏忽不見。

邕城城西的糧草庫並未修的有多氣派,看起來只是座普普通通的平常宅院,匾額上隨意的寫著“邕城糧草”四個大字,也沒寫的蒼勁有力。人去樓空,守衛們不知躲到哪裏去了,想來也許是聽了陸抑非的召喚正在去往陸宅的路上吧。

推門進去,裏邊卻別有洞天,屋內什麽陳設都沒有,地上只餘四個大木板,掀開一看,是四條暗道,隱約望得見幾節梯子。四個黑黢黢的洞口簡直就是大寫的“請君入甕”。

阿白啞聲道:“紙將軍應就藏在這地窖之中。”他似乎是想要笑一下,終於還是沒成型。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長命鎖,扯了扯幹裂的嘴角,神色黯淡。人人都希望長命百歲,可從未有人安穩無虞過,他倒是算的上另一種意義上的“長命”,可現在哪裏還是個人吶。

息衍收劍入鞘,皺起眉問道:“你可有不適?”

莊意映搖搖頭,這地窖裏的邪物如今開始肆無忌憚起來,之前那些修士來勘察時畏首畏尾躲躲藏藏,而今倒有恃無恐。不過是煞氣重了些罷了,她倒沒什麽旁的感覺,或許到了地窖裏能躲一躲澀蝴香還會好受些也說不定。

拾級而下,腐草的氣味越來越濃重了,有化出的螢子在閃爍著微弱的光亮。季夏三月、腐草為螢,地窖溽濕,它們在這裏柔弱的出生,而後殘骸葬於這裏,等待來年再次腐朽重生,一生涼薄而又熱烈。光明總是要付諸代價的,也許就是粉身碎骨,也許就是萬劫不覆。

整座邕城中的人早都被陸抑非做成活死人了,許久沒有戰爭,這糧草也是疏於管理,有不少都風幹了,也有不少開始腐爛了。

莊意映撥了撥草垛子道:“紙將軍就在這裏?”她抖了抖手上的灰道:”這可當真難找的很。”

“紙將軍是怎麽回事呀?是你糊的?那為何會變成如此邪物?”莊意映疑道。

阿白沈默了一會兒,閉上眼道:“這紙將軍,本是做來祭奠岐國大將軍應野平的。”

“自大將軍殉國後,每年都會在邕城舉行一次祭禮。原本今年是要刻成石雕像來祭拜的,可是雕刻用的田黃石被城主私吞,臨時告訴我們這些匠人用紙來紮。”他苦笑了一下,“果真是遭了報應。”

“舉行祭禮那天,走水了,將整個祭壇都燒著了。那時祭禮就快結束了,不知是誰碰倒了燭臺,正救火時,沒想到那紙將軍卻突然活了。”他抿了抿嘴,“紙將軍殺掉了祭壇上的城主。”

息衍面沈如水道:“你背的累了,我來。”

阿白的話音剛落,聞言一楞。莊意映搖頭道:“無妨。”

息衍垂下眼不語,莊意映皺眉道:“你手上傷口本就不好愈合……”她一轉眼珠,笑嘻嘻道:“到時若是那邪祟驟然出現襲擊,還得靠你護著我們不是?”

息衍怎麽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定是已出現了什麽古怪。他這人總是悶聲不響的自己扛著事,她可不能隨了他的意,修士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況且他還受了傷。她再不濟也是個行屍,開開路做點力氣活還是綽綽有餘的。

莊意映轉過身來笑道:“快走吧,紙將軍應是在深處,你可查探到些氣息蹤跡了?”息衍的臉在黑暗中瞧不大真切,她瞇了瞇眼,見他點頭道:“是在裏邊,走罷。”

他大踏步走上前,左手一拂右手掌心,一簇火焰就竄了出來。火苗在息衍的手裏蹦蹦噠噠的,可這是地下,哪裏來的風?

息衍大步流星的向深處走去,莊意映小跑著才能跟的上他的步伐。息衍道:“你慢些走。小心摔跤。”

怕我摔著了還走的那麽快……莊意映不滿的嘟嘟嘴,口是心非道:“快點好,快點走就能快些尋到紙將軍。”

她問道:“阿白,紙將軍為何突然會動了?難道那場祭禮真的召喚回了應野平的靈魂?”

阿白搖搖頭,苦笑道:“不是。這都怨我。”他懷中的小貔貅蹭了蹭他的下巴,伸出舌頭舔了舔。

“我小的時候,曾隨阿娘去過一次雍國。外公在城中開了一家喪葬鋪子,有位雍國的大人物在鋪子裏訂了整整三大車的紙人。”

莊意映好奇道:“那些修士訂紙人幹嘛?你們可曾聽說過什麽?”

阿白搖頭:“那人只是要我們將紙人送到雍國邊界的山腳,其他什麽也沒說。”

息衍的眉頭幾不可見的一蹙,手上的火苗顫動了些許。

莊意映問道:“然後呢?送到雍國後,那些修士可有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阿白半闔著眼道:“只有一個遮著面的黑衣人來取,他一句話也沒有說,把錢付清了就走了。”

“因路上顛簸,有幾個紙人被壓壞了,我叫住了他,問他要不要將那些紙人補好,他楞了一下便點頭應允了。”阿白笑了一下,“阿娘總叫我多看多聽少說話,可我就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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