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一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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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時節,午後陽光和煦。萬芳園盛開的紫色薔薇爬出了墻,向大殿伸展,像一個個看熱鬧的小孩在探頭探腦。

一個小宮女從園子裏捧出一把剛采下來的百合花,正要往殿裏送去。兩位大臣在後邊叫住了她。

來者是太子太傅陸淵和司天監盛一期。陸淵是舉國聞名的大學士,前朝時就已頗負盛名,他一共教出了五個狀元、八個探花、九個榜眼……食客眾多,門庭若市,求他做老師的人從東城門排到了西城門,門檻都不知被踏破了幾道。晉珩啟蒙時,何後並不中意陸淵做太子太傅,因陸淵是向黨,何後怕晉珩被他帶到溝裏去,可若不讓他做太傅,又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怕晉珩被他教導的那些孩子比下去。何後思來想去,才勉強同意下來。

而盛一期不必多說,就是那個在晉商面前瞎編“向皇顯靈、與晉討誓”故事從而間接導致向尹舟嫁入東宮的神秘兮兮的玄學老頭。

兩人牽小宮女到一角落,小聲地問:“太子欺負太子妃了?”

小宮女撓撓頭,太子與太子妃間的關系她如霧裏看花,是個正常人都看不明白。答道:“不知怎麽的,他們說太子妃把太子摁進水裏了,太子還無反擊之力,奴婢不懂。大人或可去問問吳大人。”

“罷了罷了。”陸淵皺起眉頭,揮手讓宮女離開,對盛一期道,“讓你帶的賀禮呢?”

盛一期從懷裏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裏面裝有三雙銀質的筷子,兩大一小。“在路邊買的,也沒時間挑,雖然便宜了點,但寓意好。”

陸淵眉頭皺得更深了,寓意是好,可也沒什麽新意。無奈道:“總好過沒有。我們來的目的是勸和,待會見機行事,別惹惱了太子。”

盛一期:“明白。”

兩人得到通傳,進入大殿,正準備行禮,卻見“晉珩”一臉生無可戀的跪在地上,手裏捧著一把香蕉。

倆人楞了幾秒,不知“晉珩”為何行此大禮。連忙去扶:“太子使不得,老臣擔不起呀!”

司南上前隔開他倆,解釋道:“皇後有令,只有太子妃點頭應允,太子才能起來。”

陸淵左顧右盼,問:“那太子妃呢?”

司南:“在小廚房做晚膳。”

盛一期不解道:“男人為一家之主,豈有屈於女人的道理?”

司南是何後心腹,知道一些朝堂上的事,明白什麽該說,該怎麽說,該跟什麽人說。譬如眼前,她要做的是襯托帝後對向女的珍視。只有向女高高在上的踐踏晉珩,那幹忠於向氏的老臣心頭才舒暢踏實。

可眼下,太子明顯被踐踏得“對手”都看不下去了。

司南:“皇後娘娘說太子有錯該罰,任太子妃處置。大人心疼太子,便勸勸太子妃吧。太子已經跪了兩個時辰,老奴看著於心不忍吶。”

盛一期睜大眼睛:“兩個時辰了?這不合適!”

陸淵忙給盛一期使了個眼色,盛一期才閉住了嘴。他倆是來幫向女說話,不能倒戈。

陸淵給司南遞上賀禮,道:“這是臣獻給太子的新婚賀禮。”

司南自是知道倆人是來探太子婚後生活的,裝糊塗道:“大婚當日大人已經送過了,今日又親自來送,費心了。”

陸淵擺擺手,笑道:“不一樣,那日是我為朝臣向儲君獻禮,今日是我為師者與學生祝福,禮輕情意重。殿下不見怪吧?”

向尹舟目光呆滯,微微擺頭,無話可說。

一刻鐘後,小尹舟從廚房回來,身後的侍女端來五六盤菜肴,整整齊齊的擺在桌上。兩人行了虛禮,司南道明他們的來意。

小尹舟言謝過後,並不想理會倆人,不是她沒有禮數,實在是他們來得不巧,正是晚膳時間。用膳的樂趣,形單影只的人是難以體會的。

小尹舟一邊從向尹舟手裏摘下一只香蕉剝開來吃,一邊對倆人客氣道:“大人不如坐下來一齊用膳?”

倆人固有自知之明,婉言謝絕了。他們見小尹舟一副當家做主的氣派,話語權更在太子之上,便放心離去。

倆人走後,小尹舟遣走宮人,看著滿桌菜肴眼裏盡是自豪。命令向尹舟道:“過來。”

向尹舟本不想理會她,可奈何餓了,跪著走過去,把頭搭在桌面上。“娘娘,我能起來了嗎?”嘴上服服帖帖,心裏早已把小尹舟千刀萬剮。

小尹舟撫撫向尹舟腦袋,像撫一顆狗頭,盛氣淩人:“你可知錯。”不是反問,而是肯定。

向尹舟不甘心地瞪著得志的小人,緊抿住唇不語。她但凡還有一點作為“男人”的尊嚴就絕不向小尹舟這奸佞屈服。她轉身爬上窗前的書桌,跪得筆直,沈默地眺望天邊的晚霞。

如果她有錯,就錯在低估了小尹舟的能耐。

日暮西山的晚景越看越覺得淒涼,想剛入晉珩身體時,意氣風發,再想如今受制於人,志氣全無。小尹舟是老天派來克她的嗎?

回首過往,不禁流下一滴辛酸的眼淚,她迅速擦掉,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繼續挺胸擡頭,傲立風中。

“你下來。”

向尹舟全當沒聽見,惹不起還躲不起麽。

“允你起來了成不成。”

向尹舟心裏冷笑:怕不是又是你的詭計,騙我起來,回頭好往皇後那參我一本,起來我就是傻子。

“你不餓嗎?”

餓!可她是為五鬥米折腰的人嗎?今晚她要是吃小尹舟一口東西她就從窗戶跳下去。

小尹舟不說話了。向尹舟節節敗退的心生出一絲自我安慰式的勝利感來。

殿內寂寂無聲,也不知小尹舟在幹什麽。忽而,有人拽住她的後衣領往下拉。

她本能地去抓窗沿卻沒有夠著,仰身摔了下去,驚慌失措的叫了一聲,以為會磕個頭破血流,不料正中落進了小尹舟懷裏,順勢被打了個橫抱!

這這這……

向尹舟先是震驚,而後潛意識立馬提醒她,她需要個目擊證人!連忙喚道:“吳言!”

吳言推門而入,腦袋還沒伸進來半顆便被小尹舟一聲“滾出去”給嚇走了。小尹舟低首輕輕問她:“你腦子是不是還想進水?”

威脅,巨大的威脅!向尹舟連忙搖頭:“這輩子都不想了。”

“好,用膳。”小尹舟冷聲冷氣道,惜字如金。

那股架勢好像你不吃會抄你全家一樣。

向尹舟背脊冷汗直流,不知小尹舟從哪練來的功夫,她駕馭晉珩男人的身體都單挑不過。她現在的處境就像一只雞被一條巨蟒捆著。

她看起來是一宮之主,但,名存實亡!

小尹舟坐到桌前的椅子上,夾了一片冬筍給向尹舟。

求生欲使得向尹舟立馬吃下冬筍,都不帶咀嚼一下。

小尹舟:“味道如何。”

“這……”

除了筍味還有其他味道嗎?因處理得不好,還帶有苦澀的生味,淡得如同沒有放鹽,她都不想再嘗第二口。但比味道更糟糕的是她現在的姿勢,相當別扭!“媳…媳婦兒,你……能放下我下來好好吃飯嗎?”

向尹舟十九歲時還不到九十斤重,而晉珩身高近六尺,足足比她高一個頭,身材勻稱,少說有一百三十來斤。

她就想問,小尹舟這樣抱著她不累嗎?

小尹舟:“不是看你跪得累麽。”

向尹舟掛在小尹舟脖子後的手按捺不住的握緊了拳,心道:你說的是人話嗎?我跪得如此辛苦不是拜你所賜?心疼你早幹什麽去了!

露出假笑:“你太瘦,骨頭擱我屁股。”

小尹舟放她下來,執著道:“味道如何?”終於有了丁點求問的語氣。

實話實說?不存在的。知道是小尹舟親自下的廚,嘴上積點德,他日好相照。豎起大拇指“大放厥詞”道:“妙!這筍香脆可口,鮮嫩多汁,這刀工出神入化,片片均勻,再看這色澤,火候恰到好處。嘖嘖嘖,這麽心靈手巧必出自大周首屈一指的大廚之手!”

說時,良心都痛了。

筍做成這損樣她也是服了,到底是怎樣笨手笨腳的人才做得出這樣驚世駭俗的東西來。向尹舟從來不挑食,在民間時能吃得個飽已屬不易,逢年過節殺的雞都恨不得分作三天來吃。日子雖然清苦,但玉異給她的一點都不賴,吃的穿的絲毫不比其他小孩差,就是野菜玉異也能做出大魚大肉燉出來的滋味來。

她如今不是富貴忘貧,而是這手藝她真的不敢恭維!一盤筍就這副德行,舉一反三,這滿桌素食想來不會好吃到哪去。小尹舟到底哪來的自信做那麽多?

“真的嗎?”小尹舟直直地盯著她,期待回答。

向尹舟心道:你心裏真沒點嗶——數嗎?

只顧連連點頭。也不知道搖頭否認會不會被滅口。

小尹舟忽的裂開嘴笑了,不過很快就收住,假裝沒人發現一樣,將一整盤筍端到向尹舟面前。“你吃給我看。”

好奇怪的要求!

向尹舟瞪大雙眼,只覺眼前漆黑一片。她是誰,她在哪,她在做什麽!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小尹舟的報覆計劃怕不是以蹂丨躪“晉珩”來獲得愉悅與滿足。她在小尹舟眼裏恐怕早已經是一件玩物!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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