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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鎮國公府的敗家世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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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呢?”

鎮國公陸嵐上完早朝回家, 看著迎上前來的管家,隨口問道。

“世子在書房看書。”

管家低頭行禮間,語帶笑意地回答。

“沒去找他的狐朋狗友?”

鎮國公聽到管家的回答,邁出的腳步一楞,轉頭朝管家確認道。

“早上出去了一趟,沒多久就回家了,然後一直鉆進書房沒出來過,已有一個時辰了。”

管家見鎮國公和他一樣的驚訝,臉上堆起一個滿是褶皺的笑容,語言裏的欣慰藏也藏不住。

鎮國公聽聞,威嚴的眉頭舒散開來,心裏比聽到新皇的誇讚還要來得開心。

“走,隨我去看看……”

鎮國公超前邁開一步,又踟躕, 擼了擼自己的山羊胡,朝管家道:

“嶼兒難得投入學業,老夫不宜打斷, 這樣吧,你把嶼兒新招的小廝叫來,我問問嶼兒的情況。”

“好的,老爺。”

鎮國公看著管家遠去的身影,袖子一甩,朝自己的書房邁步而起,行走間, 嘴角隱隱溢出曲調,那是他最開心的時候才會哼唱的曲子。

***

管家來到陸嶼書房外的時候,小福貴正給陸嶼添好茶出來。

“孫總管好。”

看到鎮國公身邊最得力的總管到來,小福貴忙彎腰行禮,但是怕打擾到主子溫書,小福貴的聲音放低了一個度。

孫總管朝小福貴點了點頭,覺著這次他家小主子選得奴才是個機靈又懂事的,眼裏含著點賞識。

他沒有說話,而是朝小福貴招了招手。小福貴會意,腳步輕巧跟著孫總管走人。

小福貴本以為是孫總管要找他問話,沒想到找他的是鎮國公,頓時有些受寵若驚,想他來國公府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直接和這位看著就很威嚴的鎮國公說話呢。

不過,激動歸激動,小福貴也沒忘記禮數。

他朝端坐在書房太師椅上的國公跪地磕頭,恭敬行禮問好,然後也沒敢擡起頭,靜靜地候著,等國公問話。

“你就是嶼兒新招的小廝?”

國公的話帶著久經官場的官威,小福貴被國公這聽不出喜怒的沈穩話音一震,頓時脊背挺得比筆桿子還要直。

“回老爺話,奴才小福貴,昨兒晚上才開始跟在小主子身邊。”

“嗯,少爺今兒出門可有碰到什麽人?”

鎮國公的語氣稍顯緩和,像是隨意問詢孫兒的行程,可他微瞇著的眼眸裏,卻是透露出不解。

到底是什麽刺激孫兒主動碰起他十幾年來都厭煩的書籍呢?

要知道這許多年來,自己想盡辦法,都不能勾起孫子學習的興趣,可過於嚴苛,自己又下不了手,最後,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他本以為,孫子這一輩子,也不會愛上學習,可今天,孫子不僅主動學習了,還一呆就是一個多時辰。

據管家稟報,他從窗口觀察過,嶼兒一點兒也沒有做樣子,而是拿起了筆,邊看還邊寫寫畫畫,似乎在做批註。

這……這簡直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所以這會兒他實在好奇,是不是孫子早上出門遇到了什麽人,收了刺激或者被點醒了,才靜下心來的。

“回稟老爺,小主子今天早上出門並沒有約見什麽人……不過,在街上行走的時候,小主子撞到了一位姑娘。”

因為印象深刻,小福貴就把陸嶼的‘偶遇’匯報給了鎮國公。

“哦~具體是怎麽回事?”

聽小福貴的語氣,孫子這一撞,似乎延伸出什麽故事……而且,怎麽好端端走路能撞上人家姑娘呢?

鎮國公臉上維持著嚴肅,可那翹起的胡子和眼裏含著的濃厚好奇,生生破壞了這官威,當然,小福貴因為始終低著頭,並沒有發現。

“回稟老爺,原本奴才跟著少爺在西街走著,走到‘廣之齋’附近,少爺忽然停下腳步,奴才朝前方一看,就發現前方迎面而來一個蒙著面紗的窈窕少女。

然後少爺繼續前進,可不知怎麽就撞到了人家,那姑娘的面紗隨之滑落。

奴才原本以為這姑娘面紗背後定是絕色,卻不想她左側臉頰確實絕美動人,可右側卻有大片燒傷,生生破壞了她整個臉頰的美感。”

小福貴說道此處,語氣裏盡是惋惜,但也沒有嫌惡之感,只是對期待的美好事物被破壞的失望。

鎮國公聽到此處,已經知曉這女子的身份,他不動聲色,又繼續聽小福貴敘述。

“當時,小主子一個海底撈月,就把那姑娘的面紗接住了。小主子看那姑娘不知所措,特別君子地幫姑娘戴回了面紗,為了安撫姑娘,還朝他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

之後姑娘朝小主子道謝就離開了,雙方並沒有其他交流。”

小福貴說完,在心裏給自己豎起了大拇指,他覺得自己的表達能力簡直一級棒,而且還運用了許多修飾詞,在成功把事件展現給鎮國公面前的同時,明裏暗裏都誇讚了小主子。

他知道,鎮國公對小主子疼愛有加,他直接奉承鎮國公十遍,也不如在他面前誇小主子一遍能惹他開心。

而鎮國公聽到此處,額角的神經抽了抽。

自家孫子他是知道的,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不著邊際又愛玩,可對女人卻一向敬而遠之,所以國公對於他出門找朋友喝酒,也沒有多少擔心。

畢竟上次宮宴時,孫子的袖子不小心被丞相家人稱京都第一美女的江韻畫碰到,他當場沒發作,回到家卻是連整件衣服都讓人丟了。

說是聞不得女人的脂粉氣。

可這次,不但當街撞人——丞相可不相信他看到人停下後還能不小心撞上了,還給人家姑娘戴面紗,完了還為了安撫人家朝她笑。

鎮國公覺得這怎麽都不太正常,孫子這是……看上人家了?

鎮國公沒覺得自家孫子品味獨特,畢竟那女孩子自己也見過,嫻靜大方,雖然臉上有燙傷,但是燙傷也不會遺傳。

娶妻娶賢,鎮國公想著,回頭得問問孫子的意思,要是孫子有意,自己哪天幫他去探探口風也好。

明年孫子就滿二十了,先給他定下戶人家,到時候自己也可以早點抱上曾孫……

不過,這既然沒和人家說什麽話,總不可能是因為這姑娘,孫子才忽然想要讀書的,那到底是為什麽呢?

鎮國公心中疑惑,嘴上就直接問了出來,

“世子溫書前,可有和你說什麽?”

小福貴聽他這麽問,心下了然,肯定鎮國公也是好奇小主子的變化才會有此一問,於是,他回憶了一番,背書一樣把陸嶼的話,原模原樣告訴了鎮國公。

從小福貴口中聽到孫子說出‘黃粱一夢’‘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這樣的話,鎮國公臉上的疑團終於解開。

同時,他又覺得自家孫子果真是不鳴折已,一鳴驚人,瞧瞧他說出來的話,多麽富有哲理,年紀輕輕,只要他肯下苦工,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鎮國公心裏高興,嘴角的笑意也是壓也壓不下來。

***

小福貴沒想到自己回了鎮國公的話,他老人家一高興就賞了自己十兩銀子。

這可是自己之前半年的工錢啊,就算是現在,作為世子身前第一貼身小廝,月利也就五兩銀子,小福貴摸著手心裏的銀子,頓時就覺得今年給自家翻新房子不是夢想了。

說不準還有多餘的銀錢可以攢下來。

可他沒想到自己剛回到小主子書房門口,小主子就把自己叫了進門。

他朝主子行完禮後,看著主子平靜但看不出情緒的眸子,忽然就覺著有些心虛,但是他很快又說服自己,剛才自己對鎮國公說的話,並不算是什麽秘密,沒必要慌張。

“剛才我祖父叫你回去問話了?”

陸嶼一手拿著本《禮記》,一手扣著茶杯邊緣,漫不經心地問道。

明明小主子的語調溫和,不知怎麽,小福貴楞是從他的話語裏感受到了比國公還要強的威懾力。

聞言,小福貴剛才的心理建設全然崩塌,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一雙單眼皮小眼睛眨巴眨巴,一秒鐘擠出兩滴晶瑩,語帶懺悔,

“主子,奴才有罪。”

陸嶼聞言,目光從書本上移開,往地上的小廝看去,見小福貴這戲精上身的模樣,不由笑道:

“哦,你倒是說說,自己犯了什麽罪。”

小福貴看慣了人的眼色,可就是看不懂這小主人眼裏的喜怒,頓時更加覺得發虛。

“奴才不該迫於鎮國公的威嚴就把主子的行蹤告知,也不該為了攢錢修房子就收取國公給的賞錢……”

小福貴這話,誠懇之處又說明了自己情有可原,希望主子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說著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濕漉漉的還顫巍巍的,就像是犯了錯怕被老師罰作業的小學生,仿佛老師罰的重了,他下一秒就能把萬裏長城哭倒似的。

“你這說哭就哭的技能練得不錯,”

陸嶼被他這模樣逗笑,周身的氣息一下子就變得溫和起來,這讓小福貴覺得自己如獲新生。

主子這是沒有怪他!

“祖父除了問我的行蹤,還問了什麽?”

陸嶼斂去笑容,眼睛又重新落回書本,見這頁的內容已經全部熟悉,他又往下翻一頁,那姿態,閑適得像是在看話本。

可小福貴卻因為那笑容的堙沒,再次感受到那無形的壓力,沒敢隱瞞,如果說在真國公面前他的敘述添加了自己的情感和猜想的話,在陸嶼面前,他完全就是客觀事實敘述了,全程沒有添油加醋或者刻意刪減。

陸嶼聽出他話語的真實,低低“嗯”了一聲,在這一聲裏,小福貴才覺得自己又找到了魂。

“以後祖父問話,還是實話實說。”

鎮國公是原身最在意的人,陸嶼並不打算隱瞞他什麽,這次說給小福貴的話,其實也是間接說給國公聽,好讓他放心的。

“那……這銀子……”

小福貴見主子並無怪罪之意,一顆心又活絡起來,原本生出的把銀子上交的心思,也被他掐滅在內心深處。

陸嶼見他摸著銀子一臉不舍的樣子,朗笑一聲,“好好收著吧,不是要攢錢修房子嗎?”

“謝謝小主子,那……那奴才再給您去拿點熱水,給您添點熱茶?”

聽到銀子穩定到手,小福貴綻開一個滿足的笑容,朝上首的陸嶼詢問道。

“不必了,你退下吧。”

……

房間裏又重新恢覆靜謐,陸嶼看完一頁,又重新翻頁。

這些知識雖然已經全部印在他的腦海,但是長久沒用,還是需要穩固下的,再說,別人眼中的原身,就是需要學習的,自己總不能一來,什麽都不幹,就把狀元給考了吧?

午飯前,鎮國公終於忍不住,放輕了腳步來到陸嶼書房不遠處往內瞧了一眼。

陸嶼書房的窗戶敞開著,冬日的淺陽從外面投射進去,照亮了他的背影。

鎮國公在遠處看到孫子是背對窗戶坐的,好奇心的驅使下,身子又不由自主靠近,想要更近距離看看孫子用功的樣子。

他踮起了腳尖,像一只長著肉墊的貓咪,一步一步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見孫子真的沒有發現他的靠近,他的山羊胡子微微翹起一個弧度,然後整個人往前傾,試圖窺視孫子手中拿著的書籍內容。

然而,腳下一劃,他整個人撲倒在窗框上。

陸嶼聽到動靜轉身,就看到鎮國公雙手扒拉著床沿,滿臉尷尬又懊惱的樣子。

“祖父,這是……在做什麽?”

陸嶼裝作從全神貫註中回過神,微微被驚嚇到的樣子,盯著鎮國公表示不解。

“啊呵呵……祖父覺得時辰不早快開飯了,閑得無聊就特地來叫你一聲……剛才……是看到窗框上有只蜘蛛,想把它撣開。”

陸嶼知道,按原身記憶,這裏明顯就是溫帶,結網蜘蛛會在秋天產卵後死亡,游獵蜘蛛則會躲進角落或者洞中用絲把自己掩護冬眠,所以窗框上根本不會存在什麽蜘蛛。

但是他並沒有挑破,而是像原身一樣,朝他爺爺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然後就放下書本,就著敞開的窗戶,直接跨窗而出,朝鎮國公喊道:

“祖父,快走吧,我早就餓了!”

“臭小子,有門不走走窗戶,等等祖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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