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和離過的莊戶人家的小婦人，配你是委屈你了。”慕莊主最後懶洋洋的道。

慕垣心底雖然不覺得這句話對，但懾於莊主威嚴，也確實不敢反駁，只默默的垂下頭去。

這次談話之後不久，沒等他重新鼓起提親的勇氣，陳力先給他送喜帖來了。

“別人不來，大哥可一定要來。”陳力人逢喜事精神爽，見誰都笑瞇瞇的。

慕垣也笑著接了帖子：“一定到，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陳力沒有多待，說還有幾張帖子要送，就要離開。

慕垣問他都是送給誰家，陳力也沒隱瞞，一一說了，不外乎是莊裏那些蓋屋的木匠瓦匠還有幾戶鄰近幫忙的人家。

陳力見慕垣欲言又止，問道：“大哥有什麽想問的嗎？”沒有我就走啦！

慕垣這才開口：“繪之最近怎麽樣？”

陳力：“她挺好啊，也怪忙的，石榴那邊嫁妝什麽的要弄好，也不是一日半日的功夫。”

慕垣點了點頭：“你去忙吧。我這邊交待交待就過去幫你招呼客人。”

陳力一通跑跟顛，到了傍晚才有口飯吃，吃完跟過來給他送飯的繪之說起慕垣：“慕垣還問起你了。”

繪之“嗯”了一聲，見陳力不動彈的看著自己，沒好氣的道：“不問我難道問石榴麽？”

陳力嗆住，連忙低頭喝水。

等繪之收拾了碗筷要走了，陳力送她出門，目光游移，腳步踟躕，小心翼翼的道：“範成那裏我還給不給發個帖子啊？也不知道他現在在東埔村還是在麟縣。”

說完接著又自言自語：“也不一定是在麟縣，沒準去了甘南城呢，韓將軍都稱王了。”

他們離得遠了一些，說著這些事來感覺跟自己的處境無幹一樣。

繪之想了想道：“外頭那麽亂，他要是下次來，你把這頓酒給他單獨補上就是了。”

他們在這裏說著範成，沒想到距離陳力成親還有七八日的時候，範成來了，他來還不是一個人來，是拖家帶口將範氏一族的大部分人都帶來了。

“……老天爺這是要亡了我範氏啊，剛湊了些錢打算修堤壩，結果洪水就把田地給沖垮了，村裏也成了廢墟……”

“宅子沒了，地也沒了，祖宗們的墳也被沖平了……”

繪之看到了灰頭土臉的小六跟他媳婦關氏，還有關氏的娘家人，楊七，大李子等等。都是往日故人，她拉著小六跟關氏：“你們這是走了多久過來的？”

關氏的嘴唇發幹：“走了四天，不怎麽知道路，後頭範成追上來了，我們才好了一點。”

繪之剛要開口說家去，慕垣在一旁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石榴要出嫁了，現在去你那裏恐怕不方便，我那宅子左右你搬出來後也沒有再住人，先叫他們住進去。”

“那怎麽行，好幾十口子人呢。”

“除了我的宅子，其他人家看我的面子也能安排一些，咱們先把石榴跟陳力的事辦好，嗯？”

慕垣的冷靜也讓繪之稍微鎮定了一些，解決了眼前，她立即想到長遠：“要是他們在跟我一樣在慕家莊這樣定居下來行嗎？花點錢如果能辦妥也可以。”

慕垣想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別慌，別一下子就把底牌亮出來，這樣太容易讓人看出她心軟，但見到她著急的目光，最終也沒把這話說出口，而是道：“這個交給我來辦。”

最終這些人男女分開，女人都住進了慕垣的宅子，男人則被慕垣安排到臨近的幾家人家借宿，約定好了，吃飯還是在慕垣的宅子一起吃。

小六跟關氏新婚，舍不得分開，問繪之：“阿姐你不在這裏住麽？”

繪之道：“嗯，你們倆一會兒跟我走，幫我把糧食提過來。”她這麽說，其他人這才沒了意見，否則單小六他娘就要不高興。

繪之等眾人坐的坐躺的躺，這才帶了小六跟關氏出來，跟他解釋道：“你石榴姐姐要嫁人了，日子就在這幾日，我們的宅子裏頭都是她的嫁妝物什，鄉親們大老遠的過來，若是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煩就不好了，你放心，也就暫時委屈大家將就一段日子，等我們商量商量，看到底要怎麽辦，是要落戶此處，還是要繼續往別處去，總要拿出個章程出來。”

小六不好意思：“阿姐你當初被韓家人帶走的時候，村裏人根本就沒……”他指的是當初韓南天執意叫繪之沖喜，範家村人害怕惹了軍兵麻煩，都袖手旁觀。

繪之道：“這個以後不要提了，便是當初有人攔著，也攔不住。再說此一時彼一時，咱們走到哪裏就說哪裏話。”

小六道：“老族長沒了，新族長是老族長的兒子，你也見過的那個，他在路上的時候說過有事要跟你說，恐怕就是商量這以後該怎麽辦的事。”

說話的功夫也到了家門口，石榴因要嫁人了，最近一直關在屋裏不大出來，不過此時早就聽見嘈雜聲，繪之進來的時候她正忙著探頭探腦，繪之便喊她：“家裏有現成的吃喝東西趕緊拿來，先讓他們墊巴墊巴。”

轉身又讓小六跟關氏：“你們倆坐著，我去把豆面窩窩取出來。”饃饃雖然不夠吃，但豆面窩窩最近正好蒸了不少，再熬上幾鍋粥，也能先把這一頓飯湊活過去。

關氏卻跟著繪之，出來急急的小聲道：“阿姐，我有錢。”

繪之連忙扶住她：“你慢點，咱不著急，先吃飯再說其他，你的錢自己看好了，若是真在此地能安定下來，蓋屋做家具都要花錢。”

關氏卻是怕了顛沛流離的日子：“阿姐，我們能留在這裏嗎？”

繪之不敢說準：“我請人去打聽了，若是有了消息一準告訴你們。”

關氏這才進屋，洗手吃東西去了。

等繪之將兩袋豆面放到小推車上，屋裏石榴已經把倆孩子問了個底朝天，問完也是一陣唏噓。

小六有了力氣，幫著推車，繪之找了跟繩子讓關氏幫小六拉車，自己用籃子裝了所有的窩窩跟鹹菜出來，又囑咐石榴：“你在家再蒸些幹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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