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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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最近只覺美人也不美了,美酒也寡淡了,彈琵琶的奴婢琴藝也退步了……

掀翻桌案,惱火道,“那錦衣衛還沒走麽!”

王府右長史臉色發白,“王爺,錦衣衛說瓊州反叛的符氏逃脫一個人,有符家族人供詞為憑,懷疑那人藏身王府,有理有據的,咱們也不能硬趕呀!”

小心擦擦額頭瀑汗,長史也只敢在心裏嘀咕嘀咕。

其實只要王爺出面,錦衣衛鎮撫絕不敢如此囂張,視王府如無人之地。

可……

長史看著焦躁地團團轉的寧王,心裏詭異地感覺到一種平衡。

自己與左長史整日裏忙得不亦樂乎,連飯都難好好吃一頓,就怕一不小心又被錦衣衛抓住什麽把柄。

雖說自己乃天子親派,可若寧王出事,自己一家老小也難獨活。

攤上這樣一個王爺,真真是老寧王爺家門不幸。

年近半百,還比不上才年僅十五的二殿下穩重。

“宸濠呢?讓他來見本王!”

“王爺您又忘了!今日乃是王妃的生辰,殿下一早便陪娘娘去大佛寺上香去了,還沒回府呢。”

“今日是王妃的生辰?”寧王努努嘴,有片刻尷尬。

王妃生辰,闔府居然只有自己不知道……

“王妃生辰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沒人來告訴本王!”

怎麽說都不是自己的錯!

對!

右長史簡直要拿一旁的梅瓶砸在寧王腦袋上了,“王爺,適才王爺動怒,發話誰也不見,底下的人就是想告訴您,也沒這個膽呀!”

這下,寧王都不知怎麽說好了,明擺著是自己的問題,再胡攪蠻纏也太掉面子了。

可錦衣衛整日上門,擱誰心裏也不好受。

“備馬!備馬!本王去大佛寺接王妃去!吩咐下去,今日命廚房好好準備王妃喜歡的菜色,給王妃慶生!”

目送寧王逃命似的快步走遠,右長史再也忍不住沸騰的怒意。

癱在地上,使勁敲磚,地面冰涼,直敲得手指發紅才認命地站起,繼續處理府裏一攤子爛事。

十一月,甲子。

上命英國公世子張銳為錦衣衛僉事,緝拿叛逃賊子符離入京。

“爹。”

英國公張懋已年過半百,但體型健碩,九歲襲爵,蒙三代帝王倚重,常年執掌中樞,又是世襲公爵之後,氣勢之強,望之生畏。

“兒子,張家蒙太宗皇帝賜恩,同代的多少功臣爵位被罷,性命不保,但我張家依然屹立不倒,深受歷代天子信任,便是因為兩個字‘忠君’。出身勳貴,我張家的榮辱與天子的榮辱息息相關,與百姓的榮辱息息相關,這個中的分寸,你要自己學會把握。為父也沒有其他什麽可囑咐的,一切小心在意。”

“是。”

揚州衛。

“指揮,東邊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呀。”

“哪裏不對勁?”

“就算是那幫海盜內訌,這聲音傳得也太遠了,不會是個個同歸於盡了吧。”

揚州衛指揮沒好氣地捶了僉事一拳,“他們這種人,死就死了,有甚好同情的!”

轉頭又提點幾句,“錢夠用就行,別過分,出了事,那幫文官可不會幫咱們開脫。只要不上岸找百姓晦氣,你管他們死沒死!”

“是是是。”

僉事想了想,還是囑咐守衛的士兵,“明日本官要巡海,記得讓兄弟們準備一下。”

“是。”

徐州東南方一孤島。

徐穆看著眾海盜鬼哭狼嚎,血染大地,臉色沒有絲毫改變。

“將村民救下,好好安頓,告知他們,待海盜平定,朝廷自會派人前來,給他們在島上重新辦理戶籍,讓他們安心。”

“是。”

“張指揮。”

張輝勉強拱手,被逼著出海,就算是欽差,品秩亦比自己低,更何況聽說這欽差今年還不滿十五,被個毛孩子逼到如此地步,張輝實在難露笑臉。

徐穆也不在意,看見兵士將降俘帶上戰船,才一拍腦門,懊惱道,“也怪本欽差沒有說清。”

上前一步,放開嗓子,“眾軍聽著,不要俘虜!就地處死!”

張輝大駭,“欽差,這……”

“找一地勢高地,讓其屍首被海鳥啄食,請受害百姓同去觀刑!”

“一切俘虜,俱算斬首所得!本欽差自會擬折,向朝廷表功!”

這下,張輝再有意見也是無用。

讓軍士當著朝廷欽差的面,放著到手的功勞不要,豈不是傻瓜!

眾兵士盯著四處逃竄的海盜,眼冒紅光,殺得熱血上湧。

張輝這才隱隱覺得膽寒。

此人年不過十四,看見如此血腥場面依然如此鎮定,又能冷眼命人屠戮近千人,又豈是好相與之輩!

失策!失策!

能在這等年齡,官任正五品,蒙聖上親派欽差,又怎會是個軟柿子!

魄力,手段,相貌,出身,幾乎無可指摘。

若是不會意外身亡,張輝幾乎可以預見,此子必是未來的權臣。

張輝盯著徐穆的背影,臉色變了又變,沈越隱隱有些猜測,也不多話。

知道怕了也好,辦事還能容易些。

“張指揮。”

“下官在。”

下官?

徐穆眨眨眼,看向一旁的沈越,難道是因為錦衣衛在旁邊?

沈越看著瞅過來的杏眼,也不做表態。

徐穆想了想,下官就下官吧。

錦衣衛在旁邊,難怪說話沒底氣,話說自己正想給徐州衛所兵士點甜頭呢。

“指揮與海盜交手日久,當知海盜會在島上藏有不少好東西。別的不說,截幾顆珍珠,幾箱茶磚,本官還是能做主的。”

張輝立刻結巴,“欽差莫要說笑,剿匪所得自然是上交朝廷,衛所截留可是有違國法。”

徐穆眨眨眼,這是錦衣衛在旁,不好意思?

“指揮放心,沈千戶絕不會幹涉。”

張輝結巴得更加厲害,“這……實在是使不得呀!”

瞅著張輝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徐穆實在不好“橫加逼迫”。

當然對著沈越就更加敬仰了。

能把殺賊如麻的一所指揮嚇成這樣,絕對是高人呀。

從頭到尾什麽也沒幹的沈越:……

至十二月末,已有五股海盜被官軍剿滅,除受災百姓,幾乎人畜不留。

兇名傳出,海盜皆聞風奔逃,徐穆看著幾股海盜逃亡的方向,眼睛瞇起,“若本官所知不錯,他們估計是想往朝鮮、日本逃竄?”

一旁的軍士點頭。

不知想到什麽,徐穆笑得格外放松,“留幾個海盜關在衛所,別死了,日後有大用。”

軍士看著笑得蕩呀蕩的徐穆,不知為何,胸中突起一股涼意。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守夜兵士忽然吹響喇叭,擂起戰鼓。

“怎麽回事!”張輝隨手套上官靴。

“大人!有三艘大船,五艘小船正向我等沖來!”

張輝很是緊張,為“擴大戰果”,戰船早已四散,若是碰上過路的強匪,非得吃個暗虧不可!

“欽差呢!”

“大人,寒冬臘月的,欽差又是文官,許是還沒起呢!”

“張指揮!”

徐穆穿著一身雪白狐皮披風,戴上毛茸茸的帽子,實在天真爛漫。

可徐穆也不敢為了“威嚴”這種不能當飯吃的東西,將披風脫下。

寒冬臘月的海上,不穿厚實,真會凍死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越手按長刀,已是嚴陣以待。

終於

火把亮起

“是揚州衛水軍!”

徐穆驟然長舒一口氣,惹得張輝輕笑。

抹一把臉,本官就是不想死,怎麽滴!

然不過片刻,張輝便皺起眉頭。

這種時候,莫不是來搶戰功?

若是錦衣衛不在,還能拿欽差當回槍,錦衣衛在旁……

張指揮想了想,幹脆“和盤托出”。

徐穆眼珠轉動,便有主意。

“昨日指揮說,還有兩座海島,雖海盜逃逸,但想來匆忙之下,並不能將劫掠所得全部帶走?”

張輝點頭。

“那不妨將此消息告訴揚州衛。”

告訴他們?

徐穆頷首,“既然遇上了,總得讓人家也喝點湯。本官手上正好有一根老參,寒冬臘月的,給揚州衛的將士們喝點參湯避寒。”

張輝神色一凜,“哪能讓欽差破費。”

當即叫來身邊軍士,“去挑兩箱茶磚給揚州衛送去。”

張輝回頭,瞧著徐穆與沈越一般無二的戲謔神色,憨憨而笑。

至於回徐州後,當地文官以為太犯殺孽,向朝廷彈劾諸將。

看著源源不斷送進戶部的金銀,戶部尚書葉淇冷冷而笑,“奏稟之人必是與海盜有所牽扯,大理寺應派人嚴加勘察!”

至正月,在登州衛“清點表禮”,耽擱數久的張公公終於冷哼著離開衛所,連登州衛上下都長舒一口氣。

“多日不見,徐員外風采更甚呀!”

沒有官員再“以身試鞭”,張公公心寬體胖,臉都肥了不少。

“哪裏哪裏。”

徐穆低下聲音,“公公,過了山東,再想撈銀可就難了。”

張永了然,“員外放心。”

兩個“偽財迷”呵呵直笑,內庫的太子殿下看著滿地金光閃閃的銀箱放聲大笑。

回到坤寧宮,無數金銀財寶從宮中運出,堆滿徐府府庫。

“方管家,等老爺回來,要不再建幾間屋吧。”

看著庫房滿滿珠光寶氣,被晃得眼暈的徐晴如此提議。

方季華嘴角抽搐,“老爺這回升上五品官,本就能再建一間屋的。”

“是哦。”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科二掛了……晚上又有飯局,下一更在明天中午至下午三點左右,sorry,各位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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