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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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周王府,西苑。

以寧和雪海,梧桐,青煙,碧荷一起,正在收拾東西,蘊香過來,看她面色憔悴,整個人瘦了一圈,很是心疼,叫她坐下,說:“叫她們收拾去吧,你過來,和我說說話。”

以寧笑笑坐下,蘊香拉著她的手問道:“怎麽這樣瘦了?”

以寧道:“老是吃不下東西。”

蘊香道:“這樣不好,你得想開些,本來就不胖,再瘦都沒了。”

以寧道:“最近好多了,之前還吃不下呢,天天喝粥。”

蘊香道:“回來好,王爺不在家,也有我看著你吃飯。王爺人呢?”

以寧道:“去書房了,連月不在家,事兒多呢。”

蘊香問:“他瘦沒瘦?”

以寧想了一下說:“我天天和他在一塊,看不出瘦沒瘦,晚上姐姐自己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蘊香道:“他要是也瘦了還好說,他要是沒瘦啊,就是沒盡心,要好好教訓他。”

以寧為蕭瑮叫屈:“哎呦,我給他做個證,在我家的時候他可沒有不盡心的時候,姐姐千萬別冤枉他。”

兩人坐了聊了許久,蘊香回去,以寧拿了兩匹素杭羅給她帶著,說是林家給送奠禮人的回禮,她家裏大喪,蘊香去看過一次,隨了些香燭紙錢,當時她家裏是回了尺頭和果蜜的,怎麽好再收這麽貴重的回禮,蘊香左右不肯收,說:“你別唬我,之前不是回過禮了嘛,哪有再回的道理。”

以寧道:“我娘平日沒什麽別的愛好,就喜歡攢些好看的布,前些日子。我收拾她的東西才發現,竟然攢了那麽多,爹爹說,給走得近的親戚朋友再回一份禮,姐姐千萬收著,也是給我娘積福。”

蘊香聽到沒有再推辭的道理,柔聲道:“之前老夫人抱恙,我沒什麽能做的,去永福寺給老夫人捐了一盞長明燈,往後你心裏難過,我就陪你去永福寺走走,你別自己窩著難受,聽到沒?”

以寧點點頭說:“姐姐有心。”

南邊的天氣要比京裏暖和,以寧剛回王府,第二天就有些風寒發熱,夜裏不住的咳嗽,蕭瑮想叫天歌過來給她看看,以寧卻說不礙事,休息兩天就好。結果連著好多天都沒精神,蕭瑮放心不下,和蕭玖兩個去了醉仙居幾趟,只看到子夜沒遇見天歌,蕭瑮心裏著急,卻是沒有辦法。

這天早上,以寧一早起來,看到她臉色好看一點,蕭瑮心裏很高興,笑說:“今兒精神不錯。”

以寧道:“我也是覺得舒服一點才起來的,我身上有孝,不好進宮,得讓雪海她們送點東西去。”

蕭瑮道:“就是櫃子裏那些布匹?”

“嗯。”

“留著自己裁衣服就是了,費事往宮裏送。”

以寧道:“你不知道,別的還好了,就是有一匹黃櫨色的織金錦,是我娘特意給你娘留的,那料子只有她的身份穿合適,我娘收著還沒來得及送呢,人就沒了,還有那幾匹花軟緞子,是要送給太後做被面的,趁著天氣還不很熱,做好了收起來,不得緊著送過去嘛。”

以寧沒說完,轉身就出來了,把那幾匹布仔細包好,交給雪海和梧桐,讓她們拿了王府的令牌進宮去一趟。兩個人前腳走了,以寧只坐在外間桌邊發呆,心裏一陣說不上的滋味,總覺得空蕩蕩的,她在外頭坐了半晌,蕭瑮聽到外面沒動靜,出來看她一個人坐著,問道:“想什麽呢?”

以寧轉頭笑笑說:“沒想什麽,發呆呢。”

蕭瑮坐下拉著她的手問:“什麽時候多的這個喜好,最近老是看見你出神。”

以寧笑笑不說話,蕭瑮把她的手捏來揉去:“手怎麽這麽涼,要不要加件衣裳?”

以寧站起來說:“我再睡個回籠覺去。”

蕭瑮仰頭看著她說:“都中午了,也不算回籠覺了,吃點東西睡午覺吧。”

以寧撩了簾子進裏屋,口中應了聲“好。”蕭瑮站起來要出去叫人傳飯,卻聽見裏面“咚”得一聲悶響,蕭瑮嚇了一跳,趕緊跑進屋來,看到以寧昏倒在地,心裏瞬間涼了半截,叫道:“來人!”他眉頭緊蹙,把以寧抱到床上,以寧面色蒼白,手心有冷汗,慢慢緩過神來,蕭瑮問她:“怎麽了?”

以寧笑笑,扶著額頭說:“沒事,沒站穩。”

青煙進來,蕭瑮道:“去醫館請個大夫來,夫人不大舒服。”

以寧趕忙起身阻攔道:“青煙,回來,不用去,你去傳飯吧。”

青煙不知該當如何,問:“真的不用去嗎?”

蕭瑮對以寧說:“還是請大夫來看一下吧,好好的怎麽還暈倒了。”

以寧道:“真的沒事。青煙,去傳飯吧,我和王爺說兩句話。”

“是。”

以寧握住蕭瑮的手,他手心也出汗了,想是被自己嚇的,笑說:“我真的沒事,你想想,之前寒癥沒有好全就家去了,為了娘的事情心力勞損,回京來又著了風寒,我就是鐵打的也受不了啊,我自己有數呢,沒什麽大不了的,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你也知道我的身子,不能亂看大夫亂吃藥的。”

蕭瑮依然不放心:“我去醉仙居去了幾趟了,沒見到謝兄,她說你有法子喚她過來,要不要叫她來看看?”

以寧道:“不用,她最近忙呢,不在京裏。”

難怪了,換了往常,這會兒肯定已經過來罵人了,蕭瑮問道:“謝兄她,除了醉仙居,還有別的營生?”

以寧道:“你是不是想打聽她的底細?”

蕭瑮笑說:“能打聽不?”

蕭瑮給以寧倒了杯茶,以寧喝了茶,悠悠開口道:“你問我啊,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經常有事忙,但是我從來不問她忙什麽,該我知道的她自然會告訴我的。你是不是好奇,她為什麽功夫那麽厲害,消息那麽靈通?”

蕭瑮點頭,以寧道:“嗯…天歌功夫厲害是因為她打小就練武了,玄空師父就很厲害,她自然也就厲害了,我六叔也是玄空師父的徒弟,但是玄空師父說,當初是因為寺裏沒什麽香火,怕沒錢吃飯才收我六叔為徒的,他一輩子也就收了我六叔和天歌兩個徒弟,天歌根骨更好些,學什麽都是青出於藍的,天歌跟我說,玄空師父出家以前是放債的,他年紀大了收不動,天歌就繼承了師父的衣缽,幫玄空師父放債收賬什麽的,所以有時候很忙。”

蕭瑮托著下巴沈思,想了半天才說:“放債?收賬?”

“嗯。”

“他們這麽告訴你的?”

以寧點頭。

“你也相信?”

以寧點頭說:“信啊,就算不是,也應該是差不多的吧。”

蕭瑮道:“了不得,現在放債的都要這麽大的本事了?”

“那是,欠錢的可都是大爺,你沒點本事,賬可就難收嘍。”

蕭瑮笑問:“頭還暈嗎?”

“好多了。”

“吃飯?”

“嗯。”

兩人一起吃了飯,吃完飯,以寧犯困就睡了,她近來說話做事都沒什麽興致,說是病著,其實還是心裏過不去,不肯看病吃藥,白白折磨自己,身體的不舒服能讓她分神,忽略心裏的不舒服,以寧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過了這道坎,振作起來。

以寧睡著之後,蕭瑮去了書房,岳父交過來的生意果然都是慎重選過的,藥材,糧食,布料,既是民需也是軍需,銅礦、鐵礦、金屬冶煉這一塊更不必說,萬沒想到,林家把西邊、北邊的外邦生意也和自己交了底,這是有意要給蕭瑮漲勢,這本上一筆筆,可不僅是錢吶。

且說雪海和梧桐進宮,進了宮門梧桐問道:“姐姐,你我是同行還是兩路?”

雪海心想,剛才好像是看到肅王的車駕了,他們這許多日子沒見,應該有許多話要說,於是回說:“我去貴妃宮裏,你去太後宮裏吧,要是肅王在,你們就多說會兒話,我在車上等你。”

梧桐道:“姐姐只需略等我,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我若是不來,姐姐就先行回府吧。”

“好,早些家來。”

兩人分別往兩處送東西,貴妃問了雪海許久的話,知道以寧回來又病了,貴妃很是擔心,囑咐雪海好好照看,給她拿了宮裏新貢上來的燕窩,以寧向來很少吃這些,但是想到是長輩的一片心,雪海也就收下。雪海走後,貴妃對著那匹織金錦,暗自垂淚不題。

梧桐到了壽康宮,肅王已經在裏面和太後說話,太後道:“我說怎麽今天想起過來了呢,你就算得這麽準,就知道她今天過來?”

肅王笑笑不說話,他們打從楊州回來自己就和老七說過,她們院裏有人要進宮千萬告訴一聲,林家有喪,在外面見不好,還是在太後這裏見一面穩妥,眼下人就在眼前,肅王心裏高興,當著太後的面也只是忍著。

梧桐自然也和太後說了許久的話,說完了出來,肅王在外頭等她,兩個人在亭子裏坐著,一時也沒什麽話,梧桐低頭玩手裏拿著的布袋子。

肅王問:“你們家裏都還好吧。”

梧桐道:“無事,就是小姐微疾未愈,有些憂心。”

“她經歷這麽大的事情,肯定難受得厲害。你沒事吧。”

梧桐沒有父母,師父對她來說是父親一樣的存在,而家裏幾位夫人,總是心疼她沒娘,對她格外的好,夫人每次從京裏回家,都會額外給自己帶很多東西,如今她走了,梧桐心裏怎麽會不難過呢,肅王不知道這些往事,但是看她的凝滯的表情,就知道她心裏一定傷心,於是岔開話題說:“你算算,咱們有快兩個月沒見了,你有沒有想念本王?”

梧桐笑笑說:“對了,這個給你。”梧桐把手上的灰色的布袋子遞給肅王,肅王接過,小心打開來看,裏頭是上次兩人在燈市買的清涼盞,不過四周和底面刻上了梧桐葉子的花紋,肅王低頭撫摸著一片一片的梧桐葉子,自語道:“我想你買了一對兒,怎麽沒給我一個呢,原來是要刻這個。那個上面刻的什麽,松葉紋?”

梧桐紅著臉點點頭,肅王又問:“你自己親手刻的?”

“當然。”

肅王拉起她的手摸摸看看,說:“這個可不簡單,手肯定弄疼了吧。”

梧桐道:“求小姐教我的,還算容易。”

肅王道:“對,以後就這樣跟我說話,別老拘束著,你在我這兒隨性一些,我心裏受用。”

“會的。”兩人相視而笑。

沒聊多久,肅王要去存希堂面聖,兩人在一起行過一條宮巷就要別過,看左右無人,肅王輕輕抱了梧桐一下,抱完幹咳了兩聲,笑著轉頭走了,梧桐也笑嘻嘻的和他背道而行,兩人還不時回頭,直到各自都轉彎,看不見彼此了才了。

梧桐步伐輕快起來,又轉彎的地方卻撞上了一個宮女,梧桐連忙拱手道歉:“失禮失禮,得罪得罪,不知這位姐姐可撞到沒有?”

那宮女不大耐煩責問:“哪個宮裏的,這麽不懂規矩。”

梧桐道:“是周王府上的侍女。”

宮女身後的惠妃聽到她是周王府的丫頭,來了興趣,說道:“把頭擡起來,本宮瞧瞧。”

梧桐稍微站直身子,惠妃身邊的宮人認出她來,在惠妃耳邊小聲說道:“娘娘,好像就是和肅王爺走得近的那個丫頭。”

惠妃冷笑道:“真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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