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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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京裏流傳起太子妃意圖謀害周王妃的事情,都說太子妃原本中意周王,卻被冊封為太子妃,看到周王和周王妃恩愛情深,心中生恨,就要害人性命,太子也是儀表堂堂,更是一國之儲,陳氏也真是個不知足的。

宮裏發生的事情很快傳到天歌耳朵裏,天歌一早上趕過來,這會兒蕭瑮醒著,在給以寧換敷頭的棉布,天歌站在蕭瑮身後,有些生氣的對蕭瑮說:“讓開!”

蕭瑮理虧,默默起身站到一邊,天歌坐到床邊靜靜給以寧號脈,轉頭問蕭瑮:“茶裏摻的什麽?”

蕭瑮道:“寧兒自己說,是天仙子。”

天歌問:“她是不是自己含了甘草片?”

蕭瑮點頭。

天歌診畢,引蕭瑮到外間說話:“太醫開的方子別給她吃,我另外寫一張給你,你早晚給她按按大椎,關元,足三幾穴,她要說哪裏疼,拿熱的東西給她敷敷,凍得狠了,寒邪內侵,總要些時日才能好呢。”

天歌本來憋了一肚子的火要發,但是看到蕭瑮眼睛熬得通紅,就沒說什麽狠話,到小書房坐下,研了墨寫藥方,又寫了許多吃喝起居上要註意的事情,蕭瑮看她仔仔細細寫了好幾張,問道:“謝兄要出遠門?”

天歌擡頭看看他,低頭繼續寫,口中說:“嗯,我師父病了,我要回去幾天。”

“南山的玄空師父?”

天歌道:“嗯,你別給寧兒講,要是她找我,只跟她說我來過了就行。”

天歌又低頭寫了一會兒,寫完了一邊整理,一邊問蕭瑮:“宮裏頭,怎麽說的?”

蕭瑮道:“太子把陳昭華軟禁了,會不會有別的動作,還難說。”

天歌問:“你什麽打算?”

蕭瑮習慣性的摸了摸手上的繭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總要讓她吃點苦頭才行。”

天歌點頭,起身從以寧的書架上取出幾本賬簿,扔給蕭瑮說:“這是陳家的暗賬,我叫寧兒看過,她說這個很明顯是官員貪汙受賄的密賬,上面很多暗號和代稱,我沒告訴她是陳家的賬,你拿去看看,要是有用就再好不過了。”

蕭瑮驚訝道:“謝兄還真是,時常出人意料。敢問這賬本,從何而來,怎麽會放在這裏?”

天歌道:“就是覺得好玩,想看看這些名聲好聽的官兒,是不是真的都是那麽清正,”天歌指著以寧書架最上面的一排說,“不止陳家的,這兒還有許家,歐陽家,章家,等等吧,只要說是清廉的,都去看過了,覺得有用的就原原本本摹抄下來,我自己沒地方擺,擱這兒就是順手。”

“多謝。”

天歌笑笑:“這些事情,你費點功夫都能查出來,我不過是幫你省點時間,我處理問題的方式有點極端,不大符合你們這裏的游戲規則,所以有些事情,交給你更合適。”

蕭瑮點頭道:“明白。”

天歌走後,蕭瑮進屋,梧桐和青煙進來,要替下蕭瑮讓他去睡一會兒,蕭瑮嘴上答應,躺到榻上又睡不著,翻身坐起來看那幾本賬,陳大人真是有意思,他賬本封頁上都寫著與某某書,手上這本兒是與管敬仲書,翻開第一頁:康平元年八月初三日有感。自己和以寧訂婚是康平六年,康平元年的話,陳昭華還不是太子妃。他的賬面寫的很奇怪,但也算有規律可循,整體看下來,格式應該是人名,然後事情,給了多少銀子,事情辦得怎麽樣。具體的內容還要琢磨,不過從這賬面上看,陳大人還真是深藏不露,起碼從康平元年他升任大學士以來,他就不是一個清正廉潔的官了,如果像他這種聲名在外的都是如此做派,今日的朝堂之上,又有多少不教人寒心的呢?

到中午,以寧醒了,蕭瑮先餵她吃了粥,又哄著她喝了藥,以寧稍微有些精神,蕭瑮臥在她身旁,兩個人聊了一會兒,以寧張口就問天歌:“天歌來過沒?”

蕭瑮道:“來過了,吃的是她開的藥。”

以寧道:“她沒罵你吧?”

蕭瑮笑了:“她來的時候火氣挺大,我也以為要罵我兩句呢,結果沒罵,囑咐了兩句就走了。”

以寧也笑:“大概想想,也不能怪你,所以忍著沒罵吧。你昨兒一定沒睡好吧,早上睡會兒沒?”

蕭瑮道:“睡了一會兒。”

以寧看他眼睛微紅,有些心疼的摸摸他的臉說:“我病著,倒叫你受累,真不好意思。”

蕭瑮握過她的手說:“不好意思就給爺快點好,爺可不喜歡美人兒病懨懨的。”

以寧嬉笑了兩聲,想到迷迷糊糊的時候看到他在看什麽,問道:“你之前在看什麽,我怎麽瞧著眼熟。”

蕭瑮起身從桌子上拿了賬本,給以寧看說:“在你架子上看到的,隨便翻翻,這是什麽,我不大看得懂。”

以寧道:“怎麽把這個翻出來了,天歌不知道哪兒搜羅來的賬本,叫我看過就扔這兒了。”

蕭瑮假裝驚訝:“賬本兒?這記得什麽賬?”

以寧撇嘴道:“嘖嘖,這可都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呀,”以寧指著蕭瑮翻開的這頁說,“你看這個啊:孫老先生,全無子息,唯侄以養,孝之甚矣。公冶之月,老夫信之。這是說:有位孫老先生,幫侄兒來求舉孝廉,給了五百兩,我給辦成了。公冶就是五,月就是百,記賬的人呢,把一二三四的數字找了代稱,十百千萬用日月星(心)辰代替,辦成了就說信之,定之,全之這種話,沒辦成就是納半,只要了一半錢的意思。你再看這條:周氏同鄉,為官輕浮,草菅人命,何以緩上?為政從心,茲事體大,老夫納半。這個人有個姓周的同鄉,也是當官的,誤判了人命案子,被人告發,來求他幫忙疏通,給了兩千兩,事情鬧得太大,他沒有辦成,所以只收了一半,為政就是二,心就是千。”

蕭瑮隨手翻翻,嘀咕道:“為政,裏仁,公冶,《論語》?”

“嗯,看得真是氣死人,虧得是讀聖人書,這些人吶,簡直就是國家的蛀蟲,你去看看架子上那些賬,全是貪贓枉法之徒,不知道本朝是不是也如此。”

蕭瑮嘆息道:“唉,只怕有過之,無不及啊。”

蕭瑮說話沒什麽力氣,以寧察覺出他很累,問道:“困了?”

蕭瑮笑著回答:“嗯,有一點。”

“那咱們一起睡會兒吧,我也乏了。”

“好。”蕭瑮脫了外面衣裳鉆進被窩,抱著以寧,兩人就睡起了午覺。

宮裏。

皇上已經知道了昨夜發生的事情,原本為皇上準備的說法是太子妃和周王妃兩個人都喝醉了,在湖邊一起散步,周王妃不慎落水,只是皇上不知怎麽知道了太子妃下毒一事,很是發了一通脾氣,敬貴妃擔心以寧身體,到壽康宮問過,又派靜喜出宮來看,知道情況還挺嚴重的,在楨杺殿哭了許久,孩子晚上受了罪,自己卻一點不知道,貴妃心裏還是有點自責的,皇上看太子已經處置了太子妃,就沒再多說什麽,貴妃也是通事理的,這麽難受是因為想到自己無緣的女兒,皇上也知道她對阿寧視如己出,所以什麽人也不見,在楨杺殿陪了她半日。

華文殿弘義閣內,陳昭華素服坐在桌前,蕭琛推門進來,陳昭華有些意外,想想又明白過來,說:“看來太子殿下是嫌妾身在這兒太舒坦了,為你心裏的人兒報仇來了吧。”

蕭琛問:“你究竟想幹什麽?”

陳昭華道:“妾身一心想成全太子,在她茶裏加了莨菪,想著她昏迷不醒的時候擡到弘仁閣去,成就太子的一段好事情,沒想到她是個難纏的,妾身是好心,太子不該把妾身關在這裏的,妾身覺得好冤枉。”

蕭琛聽到不禁皺眉,走過去掐住陳昭華的脖子:“本王幾時請你這麽做了?你明知這是在害她,成全我?你不就是想毀了她嘛,你想死,何不明白跟我說呢。”

陳昭華被他掐得直要幹嘔,臉上卻依然在笑,口中說:“對,我就是想毀了她,可是結果呢。”陳昭華眼中的淚水流到蕭琛手上,蕭琛稍微恢覆神智,松開了掐她的手,踉蹌了幾步,自嘲道:“不過我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她在我心裏已經這麽深了,我愛她 ,哪怕得不到她也沒有關系,只要遠遠的能看到她,知道她幸福就好了,若是有人想對她不利,哪怕老七不出手,我也會出手的,陳昭華,謝謝你,你讓我知道我還算是個人,還能幹幹凈凈的愛一個人,我真的謝謝你,所以只要你活著一天,你就是太子妃,以後如果我繼承大統,你也還是皇後,哪怕出不了這弘義閣,該你的名分,我絕不吝嗇,不過你欠她的,不管是不是你親手做的,她中毒,落水,都是因你而起,我得幫她討回來,來人。”

弘義閣的宮女應聲進來:“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蕭琛道:“太子妃自知罪孽深重,自願修行佛法以恕罪身,弘義閣今日起供奉佛像,太子妃剃度受戒,你們看好了,太子妃頂上若有一寸俗發,唯你們是問。”

“是。”

太子走後,弘義閣的宮人很快請了佛像在正廳供著,太子妃原本死活不願意剃發,被幾個宮人摁住,硬是剃光了滿頭的秀發,她抱著頭,蜷在角落一直哭,一直哭,可是又會有誰聽呢?

南山。

南山寺後禪房,玄空師父時不時地咳嗽,天歌站在一旁端著藥,不解的問:“怎麽搞的,怎麽病成這樣?”

玄空師父道:“老了,不行了。”

天歌道:“別誆我,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究竟怎麽了?”

玄空師父也不回答,只是問:“寧哥兒怎麽樣,她兩頭家裏,都還好吧?”

天歌道:“林家還好,蕭家不太平,在宮裏遇了點事情,落水凍著了,還把寒癥帶出來了,您快些好吧,她那兒我也懸著…您這病是為了她?”

玄空師父喝了藥,扔了藥碗,嘆氣道:“唉,寧哥兒二十歲前頭,不大好啊,又是小人,又有大喪,得有好幾遭呢,我就是想引一引,幫她克化克化,不知道能不能成。”

天歌道:“師父,您要引也該往我身上引啊,您一把年紀了,何苦呢。”

玄空師父道:“你常在外頭行走,萬事難說,不好往你身上引的,我左右也沒多少壽了,挨一些無妨。”

天歌問:“您之前不是一直說寧哥兒的八字看不出嘛,這會兒又看得出了?”

玄空師父道:“她呀,本來該投身個山間的靈物,不知道哪兒弄錯了,成了人胎,我怎麽看都只看出個夭折,興許是在山裏養的,所以能活下來,當初我就想叫她不要回去,可是畢竟她還有父母家人,攔不住的。我擔心她,就把她的八字和她丈夫的放在一起看,結的是一門好親,她丈夫命氣足,能帶著她,就是幾個大坎,過了就好了。”

天歌心想,小人算是應了,於是問:“大喪怎麽說?”

玄空師父道:“兩頭,只怕有長輩要走。”

天歌聽到不禁皺眉,她家裏的人少了誰她都受不了啊:“師父幫她克化,就不能解了這劫?”

玄空師父搖頭道:“頂多保她自己身子不垮吧,別的事兒,都是定好的,解不了。”

天歌點頭,玄空師父吃了藥睡下,天歌就回家去了一趟。南山寺裏眼下只有幾個不懂事的小沙彌,師父病得挺重,天歌要待到師父差不多好了才能走,寺裏家裏兩頭待,又有不少事情處理,天歌竟然覺得在京城還輕松一些,起碼有些事還能和寧兒說說。身下這張竹床,一個人躺著真是有點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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