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赴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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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中秋,這幾天以寧身上不大舒服,懶懶的不想動,所以哪兒也沒去,專心在家裏待著,給天歌做的幾身衣裳都成了形,蕭瑮嘴上沒說什麽,就是三天問了七八次,怎麽還沒做好。他天天來,天天看見她擺弄這幾件衣服,心中對衣服的主人頗有微詞。

這天早上,以寧和蕭瑮一前一後起來,想到今天要赴宮裏中秋宴,以寧隨便吃了點東西,吃完了就和雪海幾個準備兩人進宮要穿的禮服,蕭瑮在藤椅上躺著假裝翻書,其實一直聽著以寧和丫頭們說話做事。

雪海又叫了聲“小姐”,蕭瑮聽到也不說話,重重地翻了頁書,以寧向雪海搖了搖頭,朝蕭瑮努努嘴,雪海會意,改口道:“夫人,王爺的禮服只拿過來這一套,要不要去書房再選選?”

以寧看了看眼前這套,絳紫菱紋,好看歸好看,只怕顏色出挑了些,就問蕭瑮:“王爺看這套好不好?要不要我去書房再看看?”

蕭瑮一向不註重這些,隱約覺得以寧不大中意這套,就說:“你叫丫頭去書房,只留下幾件日常穿的,別的衣服全拿過來吧,拿過來了你再挑。”

“全拿過來?”

“不行嗎?櫃子滿了?”

“位置倒是有,全拿過來您是打算專房之寵呢,還是拿我這兒當書房啊。”

蕭瑮道:“不都是一個意思嘛,得你這麽個清靜地方,我何苦老住冷冰冰的書房,暖香紅帳勝過孤鬼在旁。”

“你打算在我這兒紮根啦?往後在東邊兒過夜也來我這兒取衣服?成心給我找不痛快?”以寧嘴上這麽說,轉身就吩咐青煙、碧荷去書房,把蕭瑮衣服都拿過來,

蕭瑮還是假裝在看書,口中問道:“我在東邊過夜你心裏會不痛快?我怎麽記得有人說連納妾的事兒都不在乎啊。”

以寧道:“我那會兒那麽說,就是想告訴你,我不會多管你什麽,我給你絕對的自由,希望你也別管我,可是你現在成天在我這兒,衣食住行全要我管,這話就得另說了。”

蕭瑮放下手上的的書,仰頭問道:“怎麽個另說法兒?”

“我還沒想好呢,想好了再給你講。”

“行,夫人慢慢想。”蕭瑮又捧起書,這回認真看起來。

趁著等衣服的空閑,以寧坐在梳妝臺前翻著首飾盒子,和雪海討論一會兒綰什麽發髻,戴什麽首飾,雪海問:“夫人,今天束發還是紮髻?”

“衣服挺礙事的,梳個簡單點的圓髻就行了。”

雪海又問:“發飾呢?”

以寧在幾個首飾盒裏看了半天,不知道選哪件,心裏想著等衣服挑好了再看,就對雪海說:“發飾等下再挑吧。”

蕭瑮不知道什麽走到她身後,伸手隨便打開一個匣子,指著裏面一支石榴石鍍金步搖說:“我看這個就挺好,你是新婚,該打扮得喜慶一點兒。”

以寧回道:“王爺您也是新婚啊,這個步搖我借給您,您也戴上喜慶喜慶?”

蕭瑮笑說:“我這不是看你挑半天沒結果,幫你出主意嘛。”

“王爺真是眼尖,這麽多首飾一下子就選中了我最不喜歡的一件,這些一步一響的首飾我從來也不戴的。”

“挺好看的,幹嘛不戴,放著多可惜啊。”

以寧撇嘴道:“這些個事情,您就不要管了吧。”

蕭瑮呵呵兒的笑笑,背著手走開,站在打開的幾個衣櫃子面前,想著他是不是也可以幫以寧挑一件兒。被蕭瑮這麽一鬧,以寧倒選好了頭飾,挑了一對貼翠桂枝華勝放著。

這時候青煙領著幾個小丫頭拿了衣服過來,先把王爺當季的禮衣全拿了來,碧荷還在書房收拾王爺餘下的官服、便服、戎服等等。

以寧仔細選了一下,覺得這件黛色繡了月白風清圖的最好看,霞色的滾邊掃去了布料的沈重感,整件衣服大氣又不顯得沈悶,以寧知道蕭瑮不會多看,就定下這件,別的都收進櫃子裏了,蕭瑮見她挑好了,指著櫃子裏一件雲霞紋繡衣說:“我也給你選了一件,就這件,你看如何?”

以寧走過來看了一下,笑說:“這次沒亂挑,我心裏想的也是這件。”

兩人相視一笑,看時辰差不多了,就開始準備出門,以寧帶著那幅要送給太後的畫,想著今日宮宴太後一定不會出席,得找個時間去太後宮裏走一趟。

上了車,以寧有點不放心,怕宮裏規矩大沒時間去太後那兒,就問蕭瑮說:“筵席什麽時候開始啊,我們這麽早進宮,就得在一個地方坐著嗎?”

蕭瑮道:“中秋宴都是月升時分開始,這兒進宮先去我娘那兒,皇子進宮早,都是先陪陪母親,到了入席時間自然有人來通傳,掐著點進宮的也大有人在。”

“那就好,一會兒我要去太後宮裏一趟,有點東西要送給太後,可以的吧。”

蕭瑮道:“送什麽東西?太後宮裏向來不收禮的。”

以寧道:“這個我知道,不是我要送,是我二師父的東西,讓我交給太後,我也不清楚什麽情況。”

蕭瑮問:“就是山裏的師父?”

以寧點頭“嗯”了一聲。

蕭瑮又問:“難道你這位師父還和太後有交情?”

以寧道:“我也不知道,天歌也不知道,他們沒人說,我們從哪兒知道去,讓我送東西我就送唄,反正也就是跑一趟。”蕭瑮點點頭不再多問。

進了宮,以寧聽蕭瑮的話先去了壽康宮,送完東西再去敬貴妃那兒,晚上宴席是在臨月閣,離楨杺殿不遠,離壽康宮遠得很,趁著現在天亮去一趟,晚了路不好走。

蕭瑮本來要跟著以寧一起去,以寧覺得以太後的性子,多個人不如少個人,就沒要蕭瑮跟著。

到了壽康宮,太後身邊的單嬤嬤在宮門前坐著,看到以寧過來,起身行禮,以寧不敢受禮,忙扶起來才說話,以寧問道:“嬤嬤怎麽坐在這兒呢?”

單嬤嬤道:“太後頭疼病犯了,今天中秋,來的人多,叫老身在門口守著,好生還禮。”

以寧知道太後這是不想讓人進去,於是說:“太後病著,我們小輩就不叨擾了,”從雪海手裏接過畫“我這裏有樣東西,煩請嬤嬤一定幫我轉交給太後。”

單嬤嬤接過盒子,口中應承道:“夫人放心。”

以寧又從梧桐手上接過幾包東西說:“之前聽貴妃娘娘說,嬤嬤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在配藥吃,我也不知道孝敬些什麽,就給您帶了些人參和蟲草,嬤嬤千萬顧著點自己的身體,我們不常在宮裏走動,太後全仰仗您照顧。”

單嬤嬤也不推辭,笑著接過,謝道:“多謝夫人費心。”

單嬤嬤是宮裏的老人了,別人送禮她向來是不收的,不過太後與敬貴妃親厚,所以對周王府向來照拂些,這位周王妃年紀不大,人卻是相當懂事又機靈,這樣一看,倒是比新封的太子妃討人喜歡。以寧也沒多聊,東西送完了就往楨杺殿去了。

宮裏和外面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宮墻特別高,這樣顯得路又狹窄又壓抑,雖然每條路都能看到頭尾,但是走在其中卻有如何也走不完的感覺,驕陽當空,卻好似照不到這裏,以寧走過一條又一條這樣的路,看不到一點生氣,還好,當初沒有進宮。

以寧又拐進一條宮巷,終於在路邊看到一株不知名的野花,她走過去蹲下,靜靜看了一會兒,葉薄莖細,白色的小花差不多只有米尖那麽大,人不覺有風,她卻在顫抖,以寧不禁為她嘆了一口氣:“唉。”

雪海問道:“小姐嘆什麽氣?”

“我可憐這花。”

“花兒有什麽可憐的?”

“這裏又陰又冷,她心裏一定難受壞了。”

“它又不是人,它能知道什麽。”

“花草向來是天地間最有靈性的,人只知道陽光暖和亮堂,他們卻能靠陽光生長,雷霆風雨,他們最能感知,她好容易在這宮墻縫隙裏活下來,但是維持生命需要的一切都缺少,難道不可憐嗎?中秋一過,她還有幾天可活呢。”

被她這麽一說,雪海和梧桐也跟著傷感起來,楞在邊上不知道說什麽,以寧卻一下子站起來,笑著說道:“不,我不應該可憐她,你們想想,她是一個女孩兒的話,她已經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活出來了,雖然孤獨,雖然貧窮,但是她依然開花了,擡頭挺胸,毫無畏懼,她不可憐,她是我見過的最了不起的花!”

雪海和梧桐面面相覷,小姐這情緒轉變得真是太快了。三人繼續向前走,以寧心情大好,依然說著話:“我跟你們說,我們都應該像那朵花一樣,惜命,而且努力,不需要別人澆灌,靠自己的力量好好開花結果,就是最了不起的……”

以寧的聲音漸漸遠去,她身後一道宮門內站著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當朝太子蕭琛,從這裏進去再走幾步就是太子所居的華文殿,這裏鮮少有人過來,蕭琛每每心煩意亂的時候就會過來躲躲,今天倒是遇到個有趣人物,蕭琛沒有看到那女子面貌,只記住了那抹霞色的身影。

以寧到敬貴妃宮中時,看到蕭玖也在,她坐到敬貴妃身邊,小聲問道:“娘,九弟怎麽在這兒?”

敬貴妃把以寧拉到一邊,避開蕭瑮和蕭玖兩個人,告訴以寧說:“玖兒娘親去的早,他自小是在我宮裏長大的。”

“原來是這樣,難怪他們兄弟兩個那麽好,看來是打小在一處長大的緣故。”

貴妃嘆道:“唉,都是我養的,可是一個太無趣了些,一個又十分聒噪。”

以寧笑了:“哈哈,無趣的那個還好,並不十分無趣,只是聒噪的那個太聒噪了。”

兩個人笑到一處,敬貴妃又給以寧講了許多他們小時候的事情,什麽蕭玖尿了床還說是蕭瑮尿的啦,蕭瑮和蕭玖比射箭被弓弦彈傷了臉啊,還有蕭玖說長大要嫁給七哥,諸如此類的事情,婆媳倆笑得前仰後合,遠處蕭瑮和蕭玖看到,只覺得這婆媳兩個關系好,卻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蕭玖說:“七哥,你說姨娘和嫂子聊什麽呢,笑得那樣兒,一個貴妃,一個王妃,還有點端莊,有點貴氣嗎?”

蕭瑮道:“管她們聊什麽呢,樂呵呵的多好。”

兩人略看了幾眼,就繼續聊男人之間的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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