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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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難得的是以寧先起來了,她悄悄站在蕭瑮榻邊,見他睡得還很沈,就躡手躡腳的出去了,吩咐丫頭們進出說話都輕些,沒事兒的就躲遠些,讓蕭瑮多睡一會兒,他也有段日子沒睡這麽久了。

待到蕭瑮醒來,廚房已經在準備午飯了,以寧和雪海幾個坐在院前花園假山亭子上說話做事。

蕭瑮起身,裏間外間都沒有人伺候,他也不惱,披了件衣服,信步走出來,以寧眼尖先看到他,探頭叫道:“王爺睡好了?”

蕭瑮找路上去,丫頭們都起身請安,雪海領頭想退到一邊,蕭瑮阻止道:“不必退下,忙你們的吧。”丫頭們聞言也就依然坐下做事。

以寧沒有起身,蕭瑮走過來站到她身後,看到她頭發雙鬟後束,耳上無飾,穿著一件月白色雙鶴紋窄袖深衣,寬帶束腰,端莊大氣,行坐方便。蕭瑮一邊看著她穿針引線一邊說道:“你院裏人夠散漫的,屋裏屋外一個丫頭也見不著。”

“王爺別怪她們,是我叫她們走遠點的,就怕吵到您好夢。”

“是嘛,這下我醒了,又怎麽說?”

以寧擡頭看他,只見他衣衫未整,發髻微亂,知道他尚未洗漱,於是放下手上活計站起來,口中說:“走吧,今兒就讓她們玩去,我來伺候您。”

蕭瑮也不推拒,笑著說:“那就勞煩夫人了。”

以寧叫雪海幾個午飯好了再過來,就和蕭瑮一起出了亭子,進了屋,以寧果然伺候蕭瑮洗臉梳頭,這時,正好蕭瑮書房的丫鬟送衣服來,因為蕭瑮平常起居多在書房,所以他的衣服每天都有書房的丫鬟送過來,知道王爺今天要出門游玩,丫鬟送來的是一套深藍近黑的文繡衣裳,雖是便服,但是長衣寬袖,累贅得很,以寧正要去拿了給蕭瑮穿上,蕭瑮卻來了脾氣,對著送衣服來的的丫頭罵道:“沒長眼的東西!誰叫你送這種死氣沈沈的衣服過來。”

丫頭嚇壞了,連忙跪下:“王爺恕罪,奴婢不知,只是按照往常的規矩拿的,王爺恕罪。”

小丫頭嚇得不輕,說話都在打顫,以寧第一次見蕭瑮發脾氣,也驚到了,連忙輕聲解勸道:“哎呦,不合意再去換嘛,兇什麽,看把她嚇的,你說,你要什麽樣兒的,我給你拿去。”

“我昨天特意囑咐,今天要和你一道出去,卻給我拿這種衣服過來,這也不是她們頭一次這麽自作主張了,一個個都是睜眼瞎,也不知道看著你的衣色給我搭著,再不罵,下次指不定鬧出什麽笑話呢。還不去換!”

“是。”那丫鬟又磕了個頭,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以寧的穿著,她出去之後,蕭瑮依然不解氣,埋怨道:“不得力不得力,我府上養的都是什麽人!”

以寧道:“我還是頭一次見你發火,王爺兇起來蠻嚇人的。”

“嚇著你了?”

“我就是驚到了,又不是我做錯事兒,嚇著我什麽。你也真是的,下人不得力,好好管教就是了,犯不著這麽生氣,她們嚇壞了是一回事,氣到自己倒不好了。”

蕭瑮搖頭嘆道:“唉,不比不知道,我府上這些伺候的人,做事一點不講究,跟你家裏帶來的人比,簡直是雲泥之別,我從來不苛責下人,他們倒越發放縱了。”

要說聰明機靈,以寧手下這幾個丫頭的確出眾,從家裏帶來的人也都是精挑細選的,的確沒有一個不得力的,蕭瑮這般說,以寧也替他們高興,並不謙虛:“別說王府,就是宮裏也挑不出幾個,要不是他們跟著,我家裏哪兒能放心。”

“唉,再想法子吧,能怎麽著呢。”

以寧心中一動,問他說:“誒,我問你,你是就這一陣子常在我這兒呢,還是往後一直常在我這兒?”

蕭瑮聽這話問得奇怪,不解其意:“這話怎麽說的?”

“你先回我話,嗯……是不是有點難說?”

“這有什麽難說的,自然常在你這兒了。”

“要是這樣,你大可以放些衣物在我這兒,我房裏還有櫃子空著,放在我這不僅方便,還好打理,你說呢?”

蕭瑮當然覺得這個主意好,笑說“求之不得,多謝夫人了。”

“行,下午我們出去,我叫青煙、碧荷著手就辦。”

蕭瑮點頭,這時候拿衣服的丫頭又進來,這次拿的是和以寧身上一色的雲鶴紋素錦長衣,以寧拿了仔細給蕭瑮穿上,蕭瑮一邊套衣服一邊跟以寧說:“咱們中午不在家吃了,我們趕緊收拾好了出去,和老九約在聚福樓吃午飯,別晚了。”

“好。”

不一時,兩人出門,車早套好了在門口等著,蕭瑮和隨侍方佺、吳山三個人騎馬在前,以寧帶著雪海和梧桐兩個上了車,車行過兩三條街到了聚福樓門口,蕭瑮下馬,過來攙以寧下車,以寧戴好面紗,扶著蕭瑮的手下來。

一行人進店,店小二自然識得是王府的車架,連忙上來招呼:“給王爺請安,給夫人請安,九爺已經到了,小的領二位上樓。”

聽說蕭玖已經到了,蕭瑮問道:“老九來了有多久了?”

小二回話:“回王爺的話,剛到一會兒。”

兩人上樓,小二推開雅間門,蕭玖迎出來,口中叫到:“七哥,”又看到蕭瑮身後的以寧,連忙伏下身子作揖:“蕭玖給嫂子請安。”

蕭瑮笑笑走進去坐下,以寧慢他一步,先對蕭玖說:“王爺快請起來,不必多禮。”

蕭玖起身,跟在以寧身後走回桌邊,三人坐下,蕭玖親手給二人沏茶:“今天第一次見嫂子,這頓飯權當是我的見面禮,就全點嫂子愛吃的菜,七哥沒意見吧。”

蕭瑮笑笑,問以寧說:“你來點嗎?”

以寧摘下面紗,小聲回道:“你們點吧,我第一次來,不知道什麽好吃什麽不好吃。”

蕭瑮聽了點點頭,對蕭玖說:“你看著點吧,我和你嫂子都不挑。”

“七哥這麽說,那我就點了啊。”蕭玖說完給小二吩咐了幾句,又轉頭來問:“嫂子,喝酒嗎?”

“當然。”

“可有喜好?”

“這時節,桂花酒最好。”

“好,那就桂花酒。”

以寧低頭喝茶,蕭瑮在她耳邊小聲說:“看來夫人還懂點酒。”

以寧低頭淺笑,回說:“實不相瞞,小女子嗜酒如命,不過想多活幾年,不敢貪杯。”

蕭瑮知道以寧這話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想來的確是愛酒之人。蕭玖看到兩人耳語,打趣道:“早知如此,我也帶位紅顏知己一道來了,哥哥嫂嫂眼裏可還有小弟嗎?”

蕭瑮回道:“你的紅顏知己沒有百個也有數十,你要帶哪一個來啊?”

“七哥,瞧您這話講的,小弟我第一次見新嫂子,您這麽說,嫂子怎麽看我啊。嫂子您別聽我哥亂說,我正派著呢。”

以寧掩面直笑,對蕭玖說:“他只是面兒上損你,背地裏和我提起你,總是讚不絕口。”

“哦?七哥還會誇我?誇我什麽?”

以寧看了一眼蕭瑮,回說:“他說你雜學旁收,是個妙人。”

蕭瑮被以寧這句逗樂了,蕭玖知道大概不是好話,說道:“我就當是誇我的啊。嫂子不是有事情要問我嗎,盡管問吧,兄弟知無不言。”

以寧道:“是了,差點忘了正事。我有個朋友想在京裏開個酒館兒,現在看呢,青溪坊這裏地段雖好,但是難有店面,除了我們這邊,九爺覺得可還有什麽合適的地方?”

“哎呦,嫂子您就別稱我爺了,這不是折煞我嘛,您要是這麽叫,我可就不敢說了啊。”

“那就叫九弟?”

“哎,這就對了。嫂子那位朋友,想開個什麽樣的酒館兒?”

“都有些什麽樣的?”

“嗯……有的就像這聚福樓,富麗堂皇,菜香酒香,樓下有曲兒,樓上有景兒,自然來這吃飯的非富即貴,這是一種;有的門樓別致,環境清幽,這樣的地方酒好,茶更好,但是地方極其難尋,多是文人雅客愛去;若說街上尋常的酒家,環境好些的,布衣平民去得,王孫公子也去得,環境差些的,自然就是吃飯果腹的多,喝酒談事的少;再有就是粗俗之地了,賣些劣酒,流俗聚集的地方。”

蕭瑮也仔細聽他說著,見他說完,意味深長的問道:“再沒有別的了?”

蕭玖知道他這是又要開自己玩笑,也順著他說:“還有一種,那是我最喜歡去的地方了,這種地方只賣一種酒,叫做‘花酒’,不是什麽正經去處,不提也罷。”

以寧聽了點點頭,笑著看了一眼蕭瑮也不說什麽,就繼續問蕭玖話:“就是最尋常的那種酒家,亦俗亦雅的去處,倒不知道北市更好還是南市更好?”

正說著酒菜就齊整的上全了,蕭玖說:“嫂子,咱們先吃,容我細想一下,咱們一邊吃飯我一邊慢慢給您說。”

三人先互相敬著喝了一圈酒,蕭玖吃了兩口菜,又開始慢慢講道:“北邊兒吧,人少,但是那邊有湖有山,風景極佳,若能開在游苑坊,靠著皇家狩獵的園子,那裏來來往往倒有些生意,要是做大了,再有嫂子這層關系,說不定還能賺皇家的錢,北邊別的地方倒罷了,就是這個游苑坊可以去看看,要是有合適的店面,願意一年裏頭有幾月清閑,那是個好去處。”

以寧聽著有理連連點頭,見蕭玖酒杯空了,幫他斟了一杯酒,蕭瑮趕緊喝空了自己的酒杯,以寧看見自然也幫他滿上,繼續聽蕭玖分析:“再講南邊兒,出了南門就是街區,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地方我就不跟嫂子說了,左邊有穆清坊,右邊是鹽市街,穆清坊我最熟,我呢就是章臺浪子,按理說在那種地方經營尋常酒家生意不會多好,但是男人多的地方,也不會太差,鹽市街呢,就一個好處,有錢人特別多。我覺得啊,我說的幾處地方都不錯,就看嫂子這個朋友中意哪裏,和哪塊地方有緣了。”

以寧聽完不禁感嘆:“九弟的酒可沒白喝,偌大一個京城了如指掌,我這事兒問你算是問對人了,省了多少功夫。”

“嫂子說話我愛聽,來,小弟敬嫂子一杯。”

以寧和蕭玖喝了一杯,心裏在盤算著這幾處地方都好,若是能找著個離王府近的再好不過了,借著酒興提議道:“不如這樣,咱們吃完了時間肯定還早,就去離這兒最近的一處逛一逛,行嗎?”

蕭瑮先答應道:“隨便你想去哪兒,左右我都陪著。”

以寧朝他感激的笑笑,又看蕭玖,蕭玖回說:“嫂子想去,我還能不領路嘛,要說離這兒最近的是南市,穆清坊和鹽市街就挨著,咱們下午就去那兒唄。”

“好,那就麻煩九弟了。”以寧舉杯又想敬蕭玖一杯,卻被蕭瑮攔住不許她再喝,以寧無法只有乖乖吃飯喝茶,看兄弟二人對飲聊天,三人正好吃到中午的日頭稍弱,一行就往南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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