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安之跪，十分響亮，鐘藍沒想到這位店主還能自行擺脫她的控制，眼下回頭一看，卻見前者已經是七竅流血，一副不堪一擊的模樣。

鐘藍淡淡說完，那男子卻是涕流滿面，形容損壞，就道：“拜托了，請放過我的女兒吧……請放過我的女兒吧！”

鐘藍笑，說道：“你仔細看清楚，這不是你的女兒。你的女兒早就死掉了，這裏只是一個披著你女兒皮的魔鬼！”

鐘藍刻意惡狠狠地這樣說，她心知這女兒還是女兒，只不過是借著第二只眼的力量以幻象的方式存在，她刻意威脅，為的就是離間二人。

人類一般都會被鬼怪之類的東西心存天生的恐懼，在她看來，崔安也不例外，她相信他會接受自己的說法，並因此退縮。

鐘藍大可以直接殺了崔安，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偏偏要再多說這一句話。

不料那崔安卻是堅持道：“請放了我的女兒吧。”

鐘藍嘴角的笑容絲毫不變，她瞇起眼，一手將手邊的小女孩抓起來，拂開她的面容，就將其一張被火災給徹底毀掉的面龐給展現出來，她說道：“這不是你的女兒，這是魔鬼。”

崔安堅持道：“這是我的女兒。”

“……”鐘藍見說不動這人，索性一笑，就道，“我若真的殺了你的女兒，你又能怎樣。”

鐘藍瞳孔驟然一縮，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手上的小女孩就已經在拼命掙紮。小女孩含糊著眼淚，就在拼命道：“爸爸，爸爸……爸爸不要跪下！”

“寧可出賣自己的尊嚴嗎？”鐘藍微微笑起來，她眼裏閃過一絲涼薄，她隨手將小女孩用力扔在地上，同時自己慢慢朝著崔安的方向走去。

她問道：“為什麽總有些多餘的感情想要幹預我？”

崔安道：“請放過我的女兒吧，如果可以，我用我的命來換。”

鐘藍笑：“我不要你的命。如果給你選擇，只要你交出你手中的手帕……”

原本鐘藍還打算再威脅一番，在這時，卻見那崔安直接將手帕遞出來，他勉強露出一絲笑容，說道：“小姑娘，請放過我的女兒……”

鐘藍低頭。

她看著這位父親面容上的卑微，眼裏閃過一絲迷茫。要說“為什麽”，她也有許多個“為什麽”想要問。

就像曾經的鐘樂願意為她而死，就像自己固執地想要毀掉所有的副本來為鐘樂報仇。

就算是任性也需要一個理由，鐘藍心知自己從不是一個會拿生命來玩笑的人，但是在現在的她看來，似乎有些東西變得更加重要。

重要嗎？很重要。

眼下不就有個願意奉獻出自己的生命來換取亡者生存的傻瓜嗎？

鐘藍笑道：“我可以放過她。”

——但是副本無法放過她。

就在鐘藍要接過手帕的剎那，那邊的小女孩卻是驚聲嘶叫出聲：“不要——”

鐘藍感覺到一股颶風向自己襲來，她猛地一轉身，那小女孩滿眼浸滿了鮮血，口裏一邊念叨著“不要”，一邊拼命想要奪取鐘藍手中的手帕。

鐘藍瞇眼一看，笑道：“看來你這寶貝女兒更加珍惜自己的命吶。”

鐘藍的笑就像針在紮他們的耳朵，但是崔安依舊是沒有一點動靜，他低垂著頭，微微顫抖著。

在啜泣。

一個男人為了他死去的孩子向鐘藍跪下，流下懇求的眼淚。

鐘藍嘆氣道：“對不起……如果要怨的話，就怨我吧。”

她想要殺了這第二只眼，就必須要毀了那手帕，而一旦第二只眼被毀掉，那小女孩也絕無可能活下來。

他們父女將不能以這種形式再見面。也許對於崔安是殘忍的，但是這是鐘藍的堅持。

她堅信著，自己這條路是對的。

曾經她可以麻木地活著，現在才發現，一個人想要自由地活著，首先要做的就是毀了這黎明。

黎明的核心是副本，要毀掉黎明，就得現在副本內安裝炸彈。

這個行為是落魄小子等人不願意見到的，他們不願意更多的人因為陷入了一個崩壞的副本而不斷死亡。

他們的信念不同，鐘藍從來都不會要一個諒解。

她的出發點本就是覆仇而非救贖。

“所以，我不會有一絲心軟。”鐘藍對自己說道。

她手上陡然出現一把利刃，她遙遙指向崔安，淡淡命令道：“如果不想他死的話，就將手帕給我。”

小女孩嘶啞著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張開口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鐘藍看得出，她在掙紮。

在和第二只眼掙紮。女孩定然是想要救這父親的，但是第二只眼察覺到鐘藍我對它的危險，怕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小女孩將東西交給鐘藍。

小女孩很痛苦，崔安更是痛苦。

但是弱者在強者面前根本沒有反抗力。

鐘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她說道：“看來是不願意了哦？”

崔安說道：“殺了我吧。”

小女孩拼命地搖頭。

鐘藍嘆了一口氣，她不得不走上前，一直走到還在不斷掙紮的小女孩面前，就將手伸出去，說道：“拿來吧。”

眼看著小女孩眼睛裏的血液是越聚越多，鐘藍說道：“對不起了……”

沒有傳來被殺的嘶叫聲。

轉而是一聲低喝。

“光度！”落魄小子喝道。

鐘藍斜了一眼這時候突然出現在身側抓住她手臂的男人，再一瞥他身側的兩個人。李恣的臉上略帶嫌惡，而白夜初則是眼眶裏有些閃閃發光。

白夜初問道：“為什麽……一定要殺了他們呢？光度，我們……對不起，我，不想讓你毀了這副本……給後來者一絲生的希望吧。”

鐘藍沈默，她手腕稍稍用力，便從落魄小子的桎梏中掙脫出來，她道：“這是我的事。”

“不，這不是你的事！”落魄小子說道，他稍稍緩解下語氣，盡可能淡定道，“如果你毀了這個副本，說不定你自己也會死掉！”

“你真的以為自己是不會死掉的嗎？”

“在崩亂的副本中死亡的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覆活的！”

落魄小子最後平緩下來語氣，說道：“我不希望你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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