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啊！”

“不過，谷壽夫這魔頭很狡猾！”石先生正色道：“我怕他會設法逃獄！已經要求嚴加看守，務必要在四月份行刑。”

“我想他是逃不掉的!”皓同一臉充滿信心的神情，說：“有大哥你在軍事法庭，那些魔頭一個也別想逃！”

“問題只有一個崗村寧次！”石先生忽然嘆了一口氣，搖著頭說：“政府只是軟禁他，不肯把他關進監獄。同樣是戰犯，待遇如此不同，不免謠言四起。”

“聽程老說，層峰有不得已的苦衷，”皓同低聲道：“都是為了接收的時候，他拒絕讓□□接收。”

“內戰這一打，真是讓日本人看笑話！”石先生又搖了搖頭，接著露出堅決的神情，說：“無論如何，他是侵華總司令，沒有道理屬下都判了死刑，他還逍遙法外！我不會讓他逃掉！”

“那當然！”皓同也滿懷信心，以肯定的語氣說道：“崗村寧次落網只是遲早的事。政府不可能不顧輿論壓力。來！讓我再敬你一杯，預祝你早日把崗村寧次繩之以法！”

“好！”石先生以豪氣幹雲的聲調說道：“我們再幹一杯！”

思妍凝望著他們兩人的笑容，感嘆事情後來並沒有如他們所預期---崗村寧次硬是被□□下令判無罪釋放！

沒有人能預見歷史的發展。思妍倒是覺得，在一九四七年三月十四日這個夜晚，外公與石爺爺不知道將來的演變也好。這樣，起碼在此時此刻，他們非常快樂！

石先生待到墻上時鐘敲過了九點，才飄飄然告辭。桌上菜肴已經只剩空盤。巧倩收幹凈飯桌，逕去廚房洗碗。皓同走到她背後，從她後面伸雙手環住她的腰。

巧倩掙動了一下，同時說道：“你讓我好好洗碗吧！”

“擱著明天再洗吧！”皓同輕聲說道：“難得孩子們不在家，你輕松一下。”

“我還是情願把事情都做完。”巧倩不為所動，淡然說道：“你把手放開吧！”

“你這是怎麽了？”皓同放開了手，卻沈下了臉，埋怨道：“無緣無故冷冷冰冰的！”

“你嫌我冷冷冰冰，”巧倩仍低頭看著水槽中堆積如山的碗盤，以嘲諷的語氣說道：“是想去找對你熱絡的人吧！”

“你這什麽意思？”皓同的聲音提高了。

“什麽意思，我倒要問你！”巧倩回過頭來面對皓同，直話直說：“昨天下午，說好了你提早回家，同我一齊去慕航的幼兒園開家長會，可是你遲遲不回來，我只好去法院找你。結果呢，看到程二小姐匆匆忙忙從你辦公室出來。她跑去你辦公室做什麽？昨天急著去家長會，後來又忙孩子，還沒時間問你！”

“你不要胡思亂想了！”皓同辯解:“她只是去找我借本書。”

“什麽書？”巧倩盯著問。

“你沒看過的書！”皓同火起來，語帶煩躁：“跟你說，你也不懂！”

思妍知道外婆一向最恨外公說她沒學問，什麽也不懂。外公這下真是失言了！

果然，巧倩臉色變了。她忽然間熱淚盈眶，恨聲說道：“你就會說我不懂！你嫌我沒上過洋學堂，為什麽要娶我？又不是我巴著要嫁給你的！你為什麽老是給我這種氣受！” 她滿懷委屈，丟下廚房的碗盤，跑到樓上的臥室去痛哭。

皓同也滿腔挫折。他悻悻然走進樓下的書房，把門砰一聲甩上。

思妍穿越過來的靈魂依然站在廚房與飯廳交界處。她多麽但願自己十歲的肉身也在這裏，那麽，她就可以幫他們倆拉攏，如同她在他們倆晚年時常做的那樣。

小時候在臺灣，她家的公寓很靠近外公外婆的花園洋房，於是她放了學總是先去外婆家，等母親下班之後也來外婆家，祖孫三代一起吃過晚餐，她才隨母親回家。母親教她喊外公外婆爺爺奶奶，偶而回臺灣的父親並不介意，因為她的祖父祖母已經去世了。外公外婆超級疼愛她，對她總是和顏悅色，但他們兩人之間，卻經常嘔氣不理對方。她逐漸懂得了他們的心理，過了十歲以後，很容易就想得出該如何解決。

最簡單的辦法是，首先，她上樓去敲外婆的臥房門，提醒道: “奶奶，你碗還沒洗哦！如果你不來洗，我就幫你洗了。”十歲的思研知道只要她這麽一說，六十八歲的外婆就會趕快出來，以免手拙的外孫女打破碗。

等外婆下樓來，回廚房洗碗，思研也回到樓下。她先泡一杯枸杞菊花茶，再去敲外公的書房門，撒嬌道：“爺爺，我幫你泡了一杯茶，你趕快來喝哦！”

當七十三歲的外公也出來，思研就說：“剛剛你跟你的朋友好開心。你朋友好喜歡奶奶做的菜！你很有面子吧？”

外公在氣頭上，不會正面回答，但不能不嗯一聲，算是給個反應。

有這一聲嗯，思研就跑去廚房，到外婆旁邊，欣然說道：“爺爺很感謝你，做好吃的菜請他的朋友，讓他有面子哦！”

外婆瞪思研一眼，嘟噥道：“什麽他感謝！還不是你這小丫頭幫他說的！”

“他有這個心意，我才幫他說啊！”十歲的思研甜甜笑道：“不然也不能亂說，對不對？”

這下子外婆被逗笑了！只要外婆一笑，外公那邊更容易搞定，就沒事了！

思妍回想著自己曾經為外公外婆做過的調解，更惋惜現在無能為力。她感嘆著，黯然走出一九四七年他們的家門。

二小姐

當思妍吃過晚餐，回到旅舘，已是晚上九點多鐘。她洗了個澡，打算早點睡，卻怎麽也睡不著。她知道這不只是因為時差，最主要的是，她在一天之內經過了三次靈魂穿越，加上昨天那一次，已經有四次了。

她想，第一次靈魂穿越發生在薄霧多雲而時有微雨的昨天，感覺上還比較疑真似幻，但今天分明是個晴天，盡管地處水鄉的蘇州可能因為空氣中水份多，陽光也顯得比較濡潤，不是很強烈，但足夠明亮，對於做白日夢是太亮了。

如果靈魂穿越只是幻覺，那位應該叫姨婆的之沄年輕時不算很美但是秀雅的臉，怎麽能夠那麽清晰呢？從小沒見過她，根本沒聽說過她的名字，甚至外公晚年用端麗毛筆小楷寫的回憶錄之中，也只字未提到她，不可能憑空幻想出這麽一個女人來吧！

滿心疑惑的思妍仔細搜索記憶，耳畔模模糊糊浮現一段外婆與母親的對話，那大概是自己小學二年級升三年級的暑假，有一天下午，在外公的書房裏做暑假作業，聽到外婆與母親在飯廳聊天。

那一天下午不知怎麽，母親沒有上班。也許那是個周末。通常星期天來訪的姨公姨婆也不在，那就應該是個星期六吧！外公大概是出去看朋友了。外婆與母親閑聊，談到母親的童年，自然而然提起了蘇州。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怎麽說蘇州話，”母親笑道：“雖然那麽多年沒說了。”

“蘇州說起來真是個好地方，風景真美！”外婆感嘆：“大家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我同你爸爸剛到蘇州的時候，真是喜歡那裏，後來要不是因為那個二小姐... 唉！”

“是啊，”母親附和：“我看你那時候老是為了她生悶氣。”

“在蘇州那時候你還小呀！你怎麽記得？”外婆的語氣顯出驚訝。

“我也覺得奇怪，可我就是記得。”母親說：“那時候，只要我們在姨媽家碰到她，回家以後你就不跟爸爸講話。”

“我氣呀！”外婆的聲音中猶有餘怒。盡管從一九四七年到一九八七年，已經過了四十年，她的怨氣似乎並沒有消減，依然需要發洩：“就當著我的面，她削梨，削好第一個就拿去餵你爸爸！你爸爸還不拿手接，就著她的手就咬一口，像什麽樣子！她還說什麽，大家親戚要長相聚，就一人一個梨，同一個梨只能一個人吃，不能分梨就是不能分離呀！肉麻得很，偏偏你爸爸愛聽，盡沖著她笑！”

“我還記得她也要餵我，我就是把頭撇開，不給她餵。我那麽小就懂得幫你了呀娘！”母親笑了笑，說：“奇怪的是，姨媽家不是有個傭人嗎？那個饒媽我還有印象呢！削梨怎麽不是傭人削？”

“那天，饒媽大概出去買醬油了吧!”外婆的語氣帶著一點回憶的朦朧：“那個二小姐說，那些小梨子特別甜，一定要親手削給大家嘗嘗。你姨媽叫她等饒媽回來削，她就不聽，自己去廚房拿小刀了，還表演一個梨從頭削到底，皮不會斷！那有什麽呢？我削梨削蘋果，哪次把皮削斷了？那有什麽好表演的？”

“你是手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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