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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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之章

7.

「歡迎回來。」

當我從「青薔薇之劍」中離開時,率先出現在我眼前的,便是以一種暧昧的姿勢坐在沈睡的優吉歐身邊的奎涅拉。

「可以請你從優吉歐的身邊離開嗎?」雖然我使用的是疑問句,但是語氣中卻並沒有商量的餘地。

奎涅拉笑著俯下身,擡手輕輕撫摸優吉歐的臉頰:「你這是嫉妒……還是遷怒呢?」

(全圖請走:☆☆☆)

如果我真的一一為她的行為生氣,恐怕只會令她更開心。而且仔細想來,以她這副幼小的姿態,能起到的挑釁效果也十分有限,不如說反倒有種是優吉歐在犯罪的感覺,想到這裏我也就坦然了起來。緊接著,我忽然從她的話中捕捉到了一絲隱含的意義:「你早就知道我不可能把優吉歐的靈魂帶出來,對嗎?」

奎涅拉擡起頭,那那雙充滿了迷惑性的美麗雙眼凝視著我:「原本我只是猜測,好在有一個不顧後果的傻瓜幫我驗證了猜測的正確性呢。」

「為什麽會這樣?」

「雖然我很想回答你,不過這孩子快要醒來了哦。」說完,奎涅拉飛離了床邊,而優吉歐也正如她所說的那樣,緩緩清醒了過來。

這未免太過巧合了。

我剛剛離開青薔薇之劍,外面的優吉歐便醒了過來……難道說,其實外面的優吉歐和優吉歐的靈魂,其實是有某種聯系的嗎?

「哦呀……他在做什麽呢?」奎涅拉用誇張的語氣掩嘴輕笑道。

優吉歐醒來後沒過多久,便開始收拾行李,他翻出了一件鬥篷和幾塊粗布,將兩把劍包好,然後又將鬥篷披在了自己身上。做完這一切,他再度前往了終結山脈。

他為什麽要去終結山脈呢?難到他察覺到了那次「武裝完全支配術」其實是我在協助他?然而很快我的猜測就被否定了,到達終結山脈後,他完全沒有停留,毫不猶豫地向著暗之國的內部繼續前進。

「你的可愛人偶到底想做什麽呢?」奎涅拉和我一路跟在他身後,「即使是想要自殺,也沒必要這麽大費周折吧?難道說是像貓咪一樣,要遠遠地找一個不被人發現的地方死去嗎?」

我無視了她話語中故意想要挑釁我的部分,開口道:「你真的猜不到嗎?」

「猜到什麽?」

看到優吉歐毫無猶疑向北前進,我便隱約猜到了原因:「他可能看到了在青薔薇之劍裏發生的事,所以,他想去尋找青薔薇之劍內的那片幻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那個孩子要去遠在天邊的地方,尋找近在眼前的東西嗎?」

「……」

我不得不懷疑,Administrator之所以以這種幼女的姿態示人,就是為了獲得激怒別人也不用付出後果的特權。

我原本擔心現在的優吉歐無法應付暗之國內錯綜覆雜的情況,不過靈魂上的殘缺並沒有影響他那份天生的冷靜與聰慧,他把一個高傲又孤僻的暗之國人族表演得天衣無縫,甚至在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情況下交換到了暗之國的貨幣。

唯一讓我嚇了一跳的就是,他嚇退半獸人時所展現出的十分誇張的「優先度」,這就像一個最高等級是百級的游戲忽然出現了一個五千多級的賬號一樣。

奎涅拉對此倒是不以為意:「我生前的優先度比他高很多哦。」

「你原來是會為了這種事計較的人嗎?」

奎涅拉輕蔑地斜視了我一眼:「這個Under World在設計之初,從未考慮過會有優先度突破100的搖光出現,所以也沒有高Class的神器。你們兩個手中的黑木條和冰塊,在我看來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樣。」

「你的記憶力可真差啊,最高祭司大人,你正是被小孩子的玩具所殺死的哦。」

「哼。」奎涅拉對我的話不置可否,居然出奇地沒有繼續反駁我。

……

很快我便發現,雖然我當時幾乎沒做任何思考就跟著優吉歐來到了暗之國,但是像這樣在優吉歐不知情的情況下跟蹤他,實在是對他有些抱歉。

就像出於好奇偷看了好友的的日記,卻發現了驚人的秘密而產生的負罪感一樣,我漸漸發現整合騎士優吉歐並非如我想象中一樣,單純得猶如一張白紙……不如說恰恰相反,他在冷漠的外表下隱藏了相當覆雜的心思。

他很喜歡和我,或者說失去意識的「我的身體」講話,他總是會向我提出一大堆問題,即使根本得不到任何回覆;如果他買回來的食物我的身體能多吃一些,他的表情也會變得柔和很多;他喜歡安靜,在人群聚集有些吵嚷的地方,他總會一邊微微皺眉,一邊擡手捂住「我」的耳朵……

而就在剛剛,他沈默地凝視了「我」許久,忽然在一個一閃而逝的瞬間,露出了一個幾乎讓人無法察覺的微笑。

「奎涅拉,他……他笑了!」

「我看到了哦。」奎涅拉冷淡地回答了我。

「不是我的錯覺,他真的在笑!這是什麽?是絲提西亞神的恩賜嗎?」

「你是笨蛋嗎?」

到了這個時候,我實在無法說服自己,把優吉歐的反常都當做是青薔薇中的那次見面的影響。

眼前的一切跡象都表明了,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對我心懷善意,或者說……其實他非常的喜歡我。

奎涅拉伸手在我眼前搖了搖,成功吸引到我的註意力後,才開口說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奇怪些什麽?」

我不知道,這些話究竟該不該對眼前這個殺害優吉歐的兇手說,但是此刻我也沒有其他可以交流的生物,只好妥協般說道:「我一直以為,身為整合騎士的優吉歐是很討厭我的,當初在我喚回他的記憶之前,他攻擊起我可是毫不留情的。」

「你真的是不懂人心嗎?」奎涅拉斜瞥我一眼,嘆息道:「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討厭用自己的天命維持他的天命,還因為他的死去而不願意活在這個世界的人?」

「可是……」

「那孩子認為自己不是「優吉歐」,雖然他非常渴望你帶給他的友情與愛,但是卻認為自己沒有資格擁有。」奎涅拉的目光飄向了很遠的地方,略顯深沈的聲音從她稚嫩的雙唇中吐露出來:「因此,在小愛麗絲他們面前,他會極力隱藏自己真實的感情,只有到了這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他才敢稍微地放縱自己,但是一旦突破了他給自己設置的「界限」,他就又會立刻克制自我,這就是那孩子此刻的狀態哦。」

我……

為什麽……

被Administrator的言語沖擊到失去思考能力的我,只能徒勞地開口道:「所以你就是像這樣剖析著他的心思,利用他內心的漏洞將他整合化的嗎?」

「沒錯。」她坦然地回答我:「你為什麽要生氣呢?是生氣我奪走了你的寶物,還是生氣你自己?正是因為你對他的忽略,才讓我抓住了這樣的漏洞……當然這也不是你的錯,畢竟「不能放著眼前有困難的人不管」,就是伴隨你終生的「詛咒」啊。」

我用最快的速度冷靜了下來。

畢竟我已經不能再做一個被戳到痛處就惱羞成怒的小孩子了。

她說的沒錯,雖然我和優吉歐一起生活了如此之久,但是我卻從未像現在這樣,把我全部的註意力都投入在優吉歐一個人身上。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溫柔與善解人意,沈浸在終於收獲了人生中第一個摯友的快樂中,理所當然地認為他不會思考「解救愛麗絲」以外的事。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啊。

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困擾了他很久,以至於讓他寧可舍棄自己的內心的痛苦是什麽,但是無論如何,這都是我作為好友的失職。

如果我能早點註意到的話。

如果我能更關心他一些的話。

那個宛如噩夢般悲傷而恐怖,至今都在我心頭留下纏繞不去的陰影的「那件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呢?

第二天優吉歐收拾好行囊再度出發時,我也收拾好了心情。追悔過去於事無補,抓住眼前的機會才是最重要的,畢竟……優吉歐的靈魂還在「青薔薇」中等待我,我們已經約好了。

8.

即使我是來自Real World的人,當我看到那座環繞在暗之國邊境的「終結之壁」時,也著實被深深震撼了。我想如果Under World有邊界,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優吉歐想要找的那片冰原,此時此刻其實就在這裏,可惜優吉歐的旅行註定要徒勞而返了。

我感同身受地體會著他的失望,畢竟這種失望我才剛剛體會過。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立刻回到身體裏,抱著他告訴他:「我就在這裏,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可是……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機。

我看了看奎涅拉,開口問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吧?為什麽優吉歐無法從「青薔薇」中離開?」

「那可是一個相當漫長的故事。」奎涅拉說:「你確定要我現在說嗎?」

當然不行!在她開口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了「那個」——渾身纏繞著宛如實體般的不祥黑氣的男人,他在向優吉歐逐漸靠近。

「那是什麽!」

「暗神,貝庫塔。」奎涅拉回答。

暗神……管理者賬號,也就是說那家夥是來自Real World的人!

我毫不猶豫地向優吉歐沖去。雖然現在我不能持劍擋在他的身前,但是至少我可以作為連接他與「夜空之劍」的媒介,否則他面對頂級賬號根本毫無勝算!

可是我剛剛前進不過幾Mel,比所謂的「暗神」還要不祥的東西便再次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血紅色的墻壁在我面前彌漫開來,上面布滿了扭扭曲曲的「ERROR」,可是這一次它阻擋的卻不是優吉歐,而是我。我用盡全力向那面墻撞過去,感受不到絲毫的阻礙,可是我卻也無法前進一步。

「為什麽?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奎涅拉輕聲笑了笑:「我稱它為「不可觸摸之墻」,這可是影之世界最有趣的東西了呢。」

這種東西……Cardinal根本沒有和我講過啊,為什麽會出現這種狀況?如果這是Under World的程序錯誤,未免針對性也太強了,它的每一次出現幾乎都是在阻止我救優吉歐,難道喚回死者的數據會引發這樣的BUG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你的想法是完全錯誤的。」奎涅拉飛到我面前,她輕而易舉地穿越了那道墻,隔著血紅色的墻壁,她的身影看起來有些滲人:「這面墻並非是為了阻止你救優吉歐而出現的,它是為了救你哦。」

「救我?」

奎涅拉點了點頭:「超級賬號暗神貝庫塔,擁有一項特殊的權限,便是「對搖光的幹涉」。如果你出現在他面前,他一定會發現你,而這一事件會導致你的死亡。」

「小家夥,這個世界是為你而存在的啊。」

我沒有時間為她的話而驚訝,因為那個男人已經開始與優吉歐交鋒了,而我卻只能無能為力地在一旁看著。當我沖過去的心思消失時,「不可觸摸之壁」也會隨之消失,但是我一旦試圖前進一步,它便又會準時出現,把我阻隔在優吉歐的世界之外。

那個操縱著「暗神貝庫塔」賬號的男人絲毫不避諱自己Real World人的身份,不斷把各種信息灌輸到對世界一無所知的優吉歐腦中。

他沒有試圖攻擊,但是卻用最簡短的方式向優吉歐講述了Under World的真相。我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只是在用優吉歐做實驗。

他想知道土生土長的Under World人在知曉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用於實驗測試的程序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隱瞞著這件事,Cardinal向我講述Under World的真相時也特地支開了優吉歐,我們都是為了不讓他過早地接觸這個殘酷的事實。

我原本計劃著在一切塵埃落定,可以帶他前往現實世界時再讓他逐漸消化這個信息,可是此刻,這個真相卻被一個對人工搖光毫無尊重之心的人,以這樣一種充滿了惡意的方式揭開……

我很憤怒,我從未如此憤怒過。

憤怒於這個男人的冷漠,也憤怒於自己的無能為力。

為什麽我總是只能在一旁看著?如果我真的是英雄的話,為什麽我總是不能用手中的劍保護我所珍視的人?

「感想如何呢?少年。」貝庫塔望著他,目光中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如果我擁有記憶的話,或許會動搖,可惜我沒有那種奢侈的東西。」優吉歐冷淡地回答,「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說不定還要感謝你,我還是第一次能如此透徹地了解……我的朋友。」

「不愧是只身一人穿越了暗之國,抵達「終結之壁」的人,你果然很有趣。」

優吉歐微微皺了下眉:「請糾正你的用詞,我並非只身一人。」

貝庫塔看了看「我」,隱藏起眼底的那絲輕蔑,語言中卻絲毫也不客氣:「哦,是我說錯了,帶著那個「累贅」還能做到這一切,更了不起了呢。」

他話音剛落,優吉歐便抽出了夜空之劍,使出了「艾因葛朗特流」的單手斬擊劍技向前砍去。

「砰——!」刀劍相擊的刺耳聲音伴隨著火花驟然爆發,貝庫塔舉劍格擋住了優吉歐的攻擊。

「不要誤會,我並沒有攻擊你的意思,我勸你也最好不要激怒我。」貝庫塔眼中透出狠厲的光芒:「當然,你也可以全力以赴地和我拼命,如果你不介意那具空殼的死活的話。」

優吉歐向後躍出一大步,依舊保持著舉劍的姿勢:「為什麽?」

「我們Real World的人可不講什麽騎士精神。」貝庫塔說:「只有有利益,我們才會出手戰鬥,否則只會給自己帶來無意義的疼痛罷了。」

優吉歐目光閃動著,仿佛在思考些什麽。

而貝庫塔則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優吉歐:「你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而狩獵靈魂則是我的興趣。等到你——還有那邊的那個人尋回靈魂時,我會再次出現在你們面前,到了那時,我會全力以赴地收割我的獵物。」

「如果真有那一天,也只會是我們全力以赴地擊敗你。」優吉歐舉著夜空之劍指向他,仿佛在對著什麽立下誓言一般。

「好!」貝庫塔的聲音中透露出些許讚賞:「不過如果你願意歸順我,我也可以在登出的地方給你留下一個位置。」

「請容我拒絕。」優吉歐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要去「東之大門」?即使已經知道了所謂的Under World人只是一些無用的數據?」

優吉歐眼含厭惡地看著他,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優吉歐眼中看到這樣的情緒,他沈默片刻,才開口說道:「他正是為了保護你口中的,所謂的「無用的數據」才賭上生命去戰鬥的。我已經明白了,正如Under World中既有正義的善人,也有卑劣的小人一樣,想必所謂的Real World也是如此。你們和我們,並沒有任何差別。」

「這份天真,正是你們身為「無用的數據」的證明!」貝庫塔說道:「而你身邊的那個人,只是做著英雄夢還沒有醒來的小鬼罷了。」

優吉歐將夜空之劍放回「我」懷中:「那麽,希望你被他削空天命的時候不要氣急敗壞,畢竟……這只是一個「游戲」對吧?」

萬幸的是,操縱者「暗神貝庫塔」賬號的人雖然不是善人,卻也姑且還會信守承諾。被優吉歐用如此鋒銳的言語還擊,他依然沒有出手攻擊,或許真如他所說的那樣,他討厭無謂的疼痛。

當貝庫塔和優吉歐都離開時,我和奎涅拉卻並沒有跟上去。

我們在「終結之壁」下面對面地站立著,我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開口道:「奎涅拉小姐,這次終於不會被打擾了呢,請告訴我你所知道的……全部的真相。」

「當然。」奎涅拉笑了笑:「希望你不要太吃驚,只要能保持剛剛那個孩子那樣的定力就好了。」

「那是當然的。」我回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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