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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了幾番,像是把他的話曲解成了另一種意思,於是暗松下一口氣,無畏的擺擺手:“誒……也算不上手段,其實也無所謂啦,來了也就來了,不然我閑在家裏也沒什麽事做。”

陰差陽錯,她就這麽自然的將意思理解偏了,雖然從表面上來看倒是問答如流,可仔細一琢磨,兩個人說的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得到了這種出乎意料的回答,反倒把他搞得有些驚到了,風吹動發絲良久,他才忽的笑了,唇齒間吞吐的好聽音符化成風,再一次向她拂面而來:“現在的女人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既然你覺得無所謂,那你的底線呢?是什麽?告訴我?”

只是這風刮得卻不溫柔,字裏行間都帶著凜冽,刀子一樣向顧清梔襲來,他一對深邃的眼眸也格外冷峻,夾雜著那種令人心驚膽戰的語氣:“為了達到目的,你認為無論付出什麽都無所謂嗎?先是假裝巧遇,然後勾引,那接下來要幹什麽呢?人太貪心了總要付出代價的,不過我相信你在做出這個決定時,就已經想到最壞的結局了,對吧?”他低沈優雅的嗓音十分平靜,可說出的話卻尤顯刻薄,一步步將顧清梔逼退到角落,冷冰冰的食指沾上她細嫩的面頰:“可惜,你們的預謀要失策了。”

“我預謀什麽了?”她偏過頭將他的手指避開,心裏越發毛骨悚然,其實原本只是個誤會而已,偏還遇到這種明明無理取鬧卻還振振有詞的人,

對方並不理會顧清梔的滿頭問號,搖搖頭:“我只是好奇,你怎麽躲過下面那十幾個安保的?你還有同夥嗎?或者……身上帶了什麽武器?想殺了我?”

顧清梔被他逼問的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幾步,她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怪事,所以冷不防有些嚇到了,眼見他咄咄逼人,再糾纏下去也毫無意義,她當下只想趕緊逃離這個莫名其妙的怪圈,回到姜弦身邊。

她看著這幅場景一直茫然的搖頭,十分無害的樣子,見他也不說話,抓準時機轉頭,連滾帶爬的下了臺階。

“還想跑?”他鎮定的一邁,眼疾手快的將她捉回來,有力的手臂抵住,將她按在身後的石柱上:“是被我拆穿了心虛嗎?”

“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麽樣,只要你把幕後主使者告訴我。”他的氣息越來越明顯,且靠的越來越近……

顧清梔被嚇得驚呼出聲,身子下意識向下一滑,蹲下身想從他胳膊下的縫隙中溜走,可還沒來得及邁腿,就又被反手拎小雞一樣攬回來,雙手被鉗在兩側,後背緊緊貼著雕刻細密文字與雲紋瑞獸圖案的石柱上。

她穿的薄,隔著衣服都被硌得生疼,賭氣瞪圓一對鹿眼,惹急了,對他直嚷:“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在那忍半天了都沒說話,就聽你一人動不動就又同夥又預謀的,你以為是諜戰劇啊?你有被害妄想癥嗎?你是不是覺得大街上走著的人個個都想害你?”

他被突如其來的呵斥驚著半秒,鼻息有短促的停頓,手裏也微微放開些力道。

她脾氣來的爆,一股子怒氣沖到頭上就不可收拾,胳膊掙紮著,腿上還蹬著,不悅的反抗:“我說這大哥,您哪位啊?我害你幹什麽?殺了賣肉都換不來幾個錢,你還以為自己像皇上一樣尊貴呢?”

他聽完這番話臉色一陰,可還沒等完全陰沈下來,仔細咋咋其中滋味,深蹙著的眉頭居然緩和了些,甚至連眼角都逐漸攀上了愉悅的顏色。

顧清梔見他神色放緩,被罵了也不還口,正皺著眉垂著頭自顧自的細想。她小腦袋瓜特別抵觸的直往後退,仿佛受到了很大的驚嚇!邊在心裏顫顫巍巍的指著他:抖……抖抖抖……抖M?

差點把舌頭給咬了。

但看長相氣質等種種後,這個念頭立即被打消了,畢竟不管怎麽看,面前的這個人戾氣十足,就算有這方面的變態傾向,八成也是個抖S,絕不會像她想象的那樣!

兩人沈默的幾秒被拖得有種良久的錯覺,看著看著,顧清梔居然腦抽,莫名覺得他有些可憐兮兮,於是語氣也沒那麽強硬,自語一樣小聲嘟囔起來:“我不知道你之前受過什麽刺激才會變得這麽敏感,可沒搞清狀況之前就妄下定奪也太草率了,至少我從頭到尾根本就沒聽懂你在說什麽,偏你還那麽篤定,根本不給別人解釋的機會。”她撇過頭,小聲抱怨“得虧你不是個皇上,不然保準是個昏君,要誤殺多少的好人啊……”

他的思緒在那一剎被她說散了,可盯著那副可人兒的面孔,他瞳孔又是極其細微的一縮:“妄下定奪?”

“那我問你,為什麽你能精準的知道我的行程和位置,又剛好躲過那些安保,最後這麽恰到好處的出現在我面前?”

顧清梔很鬧心:“誒……拜托,我是來掃墓的啊!你以為我想遇到你嗎?那是因為我曾祖父的墓在這裏,而且!”她鄭重其事一字一句的強調:“我並沒有躲什麽,我上來時,壓根沒看到半個安保。”

她口齒吞吐,悅耳如雀的聲音繼續映入他耳:“還有,除了預謀,你難道不知道有個詞叫做巧合嗎?”

“巧合。”他跟著小聲重覆了一遍,然後擡眼用那對攝人心魂的眸子輕掃她:“那你為什麽不早說掃墓的事?”

怪我嘍?她翻白眼:“我明明一直在說掃墓的事!好像是你自己領會錯意思了吧!”

他被噎的一時語塞,偏過頭輕微的頓了頓,臉上有些窘迫的顏色,顧清梔卻被他這副吃癟的樣子逗笑:“我看……剛才似乎是我誤會了,其實你這個人也沒壞到極致嘛,只是太像刺猬了,戒備心太強,把什麽事都想的很糟糕,把所有人都當壞人來防,就算有一天你真的不受任何傷害了,可你也會紮到自己的。”

他身上濃重的凜冽之氣散了些許,低下頭望著面前的人,今天第二次被一語中的,他覺得面前的人與他之前接觸過的女人都有所不同,甚至是獨特而驚艷的,好像總能戳中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難道……這也是她手段的一種高明之處嗎?用裝傻的面具來掩蓋心機,他想,面前這個人無非有兩種可能——要麽真傻,要麽,便是聰明到了極致。

·chapter 4·蕭瑟

他垂眸,目光如細泉般綿軟的在她面孔上一絲一縷小心的瓊奪,她的臉長得太精巧,從那張小嘴裏又劈裏啪啦說出很多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話,他舒了舒眉心,忽然覺得很有趣,稍大一些的豆莢都比她的嘴要大,而這樣一張紅潤的小嘴居然能振振有詞的將他說的一楞一楞。

更攝人心魂的要數她的眼睛,也許周圍環境的緣故,現如今的社會讓他從未見過像大理的晴空一樣旻澈的眼睛,黑白分明,涉世未深,沒有絲毫物欲和渾濁……她不媚眼如絲也不刻意做絲毫誘惑的舉動,只定定看著他,便在剎那間讓他覺得,即便一早知道是劫,自己也情願陷在這攤春水裏。

顧清梔見他變得有些放空,悄悄扭了扭被硌得生疼的後背,一邊像孩子一樣歪著頭偷偷看他,頓時,就在心裏產生了濃濃的嫉妒。

這個男人長得可真招恨,棱角的陽剛,眉目的深情結合到淋漓盡致,皮膚也好的不像話,像是她擦了兩層遮瑕外加粉底再加濾鏡後的細膩,可卻沒有那麽厚重,他肌膚清透而彈潤,吞吐間散發著好聞的淡檸檬草味。

花癡顧的內心忍不住狠狠一顫,隨即訕訕的對他說:“我知道,其實你只是想讓所有人都怕你,那樣他們就都不敢傷害你,可是同樣也沒有朋友啊,像我一樣,雖然有時我也會被騙,會被罵,會受傷,可我有很多好朋友和親人,他們都會給我溫暖,那樣……不也很好嗎?”她眼角眉梢洋溢著朝氣與狡黠,稍低了低下巴,試探性的對他說。

是少女的甜美氣息,興許是第一次體驗到,他竟覺得比幾斤烈酒還要醉人,居然神智迷離的下意識回答她道:“可我沒有親人。”

話音未落,他深呼了口氣,意識到自己處於被動了,於是好不容易蓄起的迷離退散,理智與現實的殘酷在剎那間通通回歸,他緊接著又冷冷接一句:“也不需要朋友,”

“為什麽呀?”顧清梔疑惑皺眉,像一頭小鹿一樣人畜無害:“怎麽可能沒有親人又沒有朋友?”

他嘴唇微微一抿,放開對她的束縛,低頭整理著自己襯衫的袖扣:“禍從口出,記得下次不要隨便問別人隱私問題,搞不好……”他回過頭恐嚇她:“會被滅口。”

顧清梔聽出了他是善意的,雖然態度是惡劣了點,又冷死人的語氣,但是他絕對沒有生氣,於是嬉皮笑臉的走到他跟前:“我不信,現在是法治社會好嗎,殺人犯法的,也不可能有人敢肆意妄為的犯法。”

她明媚燦爛,仰著頭在跟他講所謂的正義,莫名的,他竟十分想笑。

遠方,秋日的驕陽正逐漸從東方慢慢升起,照的一切金燦燦暖融融的,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讓他覺得,這個世界,或許還並沒有那麽糟。

他有意捉弄她,於是盯著她定定的吐出句:“未必,我覺得你遲早會死在這張嘴上。”

被他的凜冽一刺,顧清梔下臺階的時候噗通一下崴了腳,一瘸一拐的走過去抱怨:“餵,在阿姨的墓前,你不要動不動就嚇唬別人好嗎?不然她該多鬧心生了你這樣一個兒子。”

他不可抑制的笑了,卻還故作正經的板起臉對她說:“對啊,我是個不孝子,一年裏只能來這麽一次,還被你給攪和了。”他腳步輕輕踩在地磚上,將她的空間縮的越來越小:“看剛才的樣子,你們應該很聊得來,你說……我留下你給她作伴好不好?這樣她就不寂寞了。”氛圍很凝重,他淡淡的彎下腰。

“別!”緊要關頭,她一掌擋在他臉上,另一只手拼命抵在他胸膛上,情急之中她來不及體會緊實的觸感和有力的臂膀,直接叫道:“耍什麽流氓!趕快把臉給我拿開,我警告你啊,別看我長得超可愛就在腦子裏有什麽齷齪的想法。”

他又氣又怒之下,忽然聽聞從她嘴裏跑出這麽一句,不禁一楞:“你說什麽?”兩只手將她抵抗的手拉開,一邊一個鉗在她身後:“到底是誰給你的自信……”

顧清梔看著自己被他以這麽不可言說的肢體動作掌控,不禁又急了起來,好像他們倆才第一次見面吧……這種略有暧昧的感覺是幾個意思,直覺告訴她,這貨肯定不是什麽好人,沒準演了一出戲就是想對她圖謀不軌,於是她情急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砰”的一聲用腦袋撞上他的……脖子。

不得不說,想象總是異常美好的,她在被擒住後猛然記起了前些天電視上教過的女性防身術,想要給他來個撞頭殺,把他撞暈了自己好逃跑,可奈何身高差距太大,這當真是身高差距所帶來的奇恥大辱!

他被撞得咳了幾聲,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突然……瘋了嗎?”

顧清梔撒潑打滾的騰空蹬著腿去踹他,口不擇言的叫:“我看你才瘋了,這話該是我問你的吧,我不就搞了個烏龍事件嗎?不至於你還這樣嚇唬我吧?今天真是撞見了鬼。”

“……?”他沈默的看她,似乎想要在她臉上看穿個洞來,良久良久,才輕問道:“你真的不是‘他們’的人?”

“什麽人?合著還是不相信我!”顧清梔早上起床氣還沒過,又累又餓,現在又莫名其妙搞出這麽一檔子事,怒氣噌的就上了來,且越燒越旺:“行!我不想和你爭辯了,你說我是誰我就是誰,可以了嗎?”她的體力永遠跟不上自己憤怒的表情,雖然眉眼和鼻子嘴巴皺的很到位,可兩只手還是被握著,她奮力的掙紮。

顧清梔淩亂在自己的拳腳中,卻完全占不到絲毫優勢,手腳完全使不上力氣,於是一著急,順著他肩膀就咬了一口。

“你……”他怒極反倒無奈起來,拎小雞一樣一把將她抓起:“看來不教訓教訓你,就永遠不知道天高地厚。”

顧清梔身體失重掛在他身上,頓時大叫:“哎?不要啊,阿姨救我!看在我方才和你促膝長談掏心肺腑的份上,快顯靈阻止你泯滅人性的兒子啊!事實上我很聒噪的,很吵很煩,又懶又饞,還不愛洗澡,就別打擾阿姨她老人家的清凈了,會招人煩,不對,會招鬼煩的。”

她癱在他背上捂著臉嗚嗚的啜泣:“不可以這樣!身為花季少女的我還沒有談過戀愛……我可不想第二天上報紙曝屍荒野啊!”

他淺淺彎上嘴角,湊到她頸側,垂下眼眸,長而濃密的睫毛襯上棱角分明的側臉,俊朗讓人忍不住想摸上去,他在她耳邊極輕極輕的說了句:“你……真的很有趣。”

顧清梔:“……”虛脫中。

“給我放開!”忽然一聲呵斥將氛圍打破,穿著駝色雙排扣風衣的姜弦此刻像救世主一樣,英姿颯爽的出現在二人面前。

“你是誰?還不放下她?”她四平八穩的走過去,很有氣勢的說。

顧清梔癟癟嘴,一臉委屈:“姜姨救我……他要殺我滅口。”

姜弦皺眉:“我再說一次,放手,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沒教養嗎?”

黑襯衫男子神情泰然自若的將手上的力道松開,顧清梔掙脫開束縛,摸了摸自己發紅的手腕,惡惡的瞪他一眼,他溫潤儒雅的微笑:“令媛十分可愛,我們只是開了個玩笑。”

顧清梔呸了他一聲:“不好笑。”

“清梔,跟我走。”姜弦沒瞧他一眼,對一旁的顧清梔招手:“我們該回家了。”

她撫撫衣服上的褶皺,悶悶回答了聲:“哦。”

掙脫開他的胸膛沒過半分鐘,她剛想邁開步子跟著姜弦離開,突然間,他又鬼魅般移到了她身後,輕輕攬住顧清梔的肩膀,在耳邊輕拂了口氣:“餵,記住了,我姓寧,寧蕭瑟。”

薄唇貝齒,張合間吐出羽毛般的一句話,風輕拂,羽毛乘著風打著旋兒飄得很遠很遠,飄向的地方處處花開,而羽毛的盡頭,有旻澈的天空,紛飛的五彩氣球,還有少女顧清梔未來日子裏,如蜜糖色般的陽光。

而往後的那些年裏,寧蕭瑟卻只記得——某年某月某天,他微闔眼眸對著太陽的強光,在光暈流轉中,他目送著一個背影的離開,而那個女孩,她有著一對極其好看的鹿眼。

·chapter 5·考核

清晨榆城

回到家急著睡了晚壓驚覺的顧清梔還是做了噩夢。

從槐城的車直到榆城一路跟著一個長著獠牙的男人,冷的像塊寒冰,還往她頸窩裏吹了口涼氣,陰森森的說:“記住,我姓寧。”激起她一身雞皮疙瘩。

她醒來驚了一身的冷汗,明明是秋初,還不太冷的季節,室內又是恒溫,可她偏偏連半根腳趾頭都不敢伸出被子,生生的捂出了一身大汗淋漓。

不過幸好,現實裏的結局還不算太糟,姜弦覺得她去的時間有點長,越等越心焦,於是就到沈青的墓旁去找她,結果發現那裏空無一人,慌亂中,她尋遍了整個墓園的大小角落,最終誤打誤撞,看到了她正被一個高大男人鉗住雙手攬在懷中,雙腳近乎騰空,暧昧又狼狽,便連忙將她帶了回來。

顧清梔醒來後,手指頭繞著發尾,若有所思,雖然她不知道母愛到底是種什麽情感,但大抵也就是和姜弦這種感覺吧?有這樣的一個人照顧著她,想來自己的母親九泉之下也能感到安心了。

“叩叩叩……”一聲敲門聲猛地打斷了思緒,她嚇得整個人都鉆進了被子裏,嘴裏還嘀嘀咕咕:“反彈!反彈一切妖魔鬼怪攻擊!”

“這丫頭,天又沒那麽冷,被子蓋得那麽嚴幹嘛。”姜弦拉開窗簾,將光亮放進來,然後跑過去掀開顧清梔的被子。

姜弦拍拍她的肚子:“起來了,忘了今天什麽日子了嗎?”

“今天。”她雙手握著被子,只露出了一對眼睛:“哦對,要新公司報到。”

“對啊,這可是你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馬虎不得,快起來,別遲到了。”將顧清梔叫醒,姜弦出門開始準備早飯。

起身洗漱完,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完全從夢境中清醒過來的顧清梔雖然不覺得瘆人了,卻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她扒在廚房隔斷的邊框上,順手拿了一片面包大口咬著:“姜姨,昨天,就昨天那個男的,你認識嗎?”

姜弦一個漂亮的顛勺,煎蛋在半空一百八十度翻轉,最後完整而利索的落在正中心:“看上人家了?”

“我呸!”一激動,情緒溢於言表,她表示憤怒的同時噴出了一小塊面包屑,於是尷尬的擦擦嘴角:“我看上他?我就算瞎了也不可能看上他,退一萬步,就算我瞎了,摸著我都相不中那種喜怒無常又陰森冷冰的人。”她兩個手伸出來做摸索的樣子,其中一手還拿著咬了一半的面包片。

“我的白馬王子,要是那種暖暖熱熱發光發亮的小太陽。”顧清梔陶醉的用雙臂擁住自己:“時時刻刻用愛包圍著我。”

姜弦用抹布擦了擦手:“得,那你就直接說喜歡人家鄭警官那樣的不就行了。”

“什麽嘛……關鄭乘風什麽事。”顧清梔鼓鼓腮,在姜弦身後,從廚房跟到客廳:“我還小,現在先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我現在呢,主要是想問一下,我溫柔美麗的姜姨給我找的第一份工作,到底是個幹啥的呢?”

她將一桌精致的小瓷盤擺放整齊,煮牛肉片,煎蛋,面包牛奶,蔬果麥片等一應俱全,她走過去把顧清梔按在椅子上:“放心,工作不累,工資加倍,年節有休,又是那種維持世間人與人愛的橋梁的美好天使,你絕對滿意。”姜弦忽悠完閨女,轉身去臥室叫顧承允,還不忘轉身吩咐顧清梔:“快吃飯,然後好去人事部登記。”

顧清梔表示懷疑的目送著姜弦的背影,一邊不耽誤的伸筷夾上幾片火腿送到自己的嘴裏,在這種時刻,哪怕喪失了視力功能,面對吃,她各項數據也是毫不遜色,至少盯著姜弦,她也順利的將火腿送到了嘴裏而不是懟到了鼻孔裏,這就是吃貨最基本的道德與修養。

可是,此刻她腦子裏已經開始各種遐想:姜姨給自己找的工作……到底是幹什麽的呢?

時隔兩個半小時後,榆城的市府廣場,顧清梔頂著太陽,踩著高跟鞋,穿著一身職業裝,這才深刻的清楚了自己的工作到底是做什麽的。她咬牙切齒的唾棄了一番剝削階級的喪盡天良,但此刻,她想她更恨的是天上的太陽以及腳下的高跟鞋。

這是近三年都沒有遇到過的暖秋,午後和煦的微風混合著奶油般溫潤的陽光,像咖啡的順滑融進了糖漿的細膩,一圈一圈的被攪拌融合,尤其刺激著人的倦怠。甜暖的感覺拂過整個榆城,金燦燦的陽光一寸寸將金融大廈鋪滿,使它看起來更加誘人,就像蛋糕上泛著光澤的紅櫻桃一樣。

無論是人還是物,光芒是令其閃耀的根本,但能令太陽這樣情有獨鐘的寵愛,金融大廈自然有它的資本,無論是無可比擬的高度,或是黃金地段的寸土寸金,無一不彰顯著它的身份與價值,而它矗立著,安靜而淡漠,不爭不搶,卻自然而然的被所有人憧憬與仰望,顧清梔就是其中之一,而她所屬的公司,她新東家的總部——紅豆,就在這座金融大廈的第七層。

可她,身負著實習考核,此刻卻穿著可笑的小香香職業套裝站在金融大廈對面的市政廣場上——發!傳!單!

這該死的人生……

此時此刻,她不禁想起臨出門前,姜弦從衣櫃裏拖出雙C標志袋子的那一刻……她心情是激動的。

姜弦說:“清梔啊,姜姨平時也沒能照顧好你,在你以後的工作道路上更幫不了什麽忙,今天是你工作的第一天,這套衣服送你,初次登場嘛,無論從氣勢還是精神上,咱們都不能低下去。”

她淺淺一笑:“每個女人都該有自己的自信心,無論是家庭裏還是事業上,包括衣櫥裏一套精致的職業裝,姜姨相信,它代表的不是虛榮,也不是物質,而是追求一切優雅且有品位的至高點,希望不是我將你帶上盲目追求奢侈品的道路,我是希望你像它的創始人那樣,永遠有一種情懷和精神存在。”

一番話把顧清梔說的血脈噴張熱淚盈眶,恨不得立刻殺進公司裏舌戰群儒,把那份無懈可擊的職場女性精英氣息散發出來。

可事實往往很殘酷,迎接她的考核評分項既不是答辯,也不是筆試,而是……社會實踐。

這就足矣說明主管是多麽的不解風情!

和主管同樣不解風情的還有一位,那就是當時對這種場面不屑一顧的顧承允同志。

他正坐在飯桌旁吃早餐,與十年前相比,身材依舊筆挺而俊朗,面容褪去了從前稚嫩,多了些穩健與從容,時光並沒有帶走他的任何東西,反而給他留下了最寶貴的氣度與醇厚,顧清梔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辛苦的父親,但也是最稱職的父親。

可自從多了姜弦,顧承允開始漸漸放手,讓她們兩個相處,除了方向性的問題,他不再過問女兒的閨事,因為有了姜弦,他安心,也放心,同樣也覺得由她來處理更為妥當。

雖然……現在這個男人開始對家裏另外兩個女人的談話發出默默的鄙夷,譬如方才那種莊重而富有建設性的談話,神聖的猶如一場交接儀式,可顧承允卻只是風輕雲淡的做吃瓜群眾看熱鬧,一邊不停筷子的夾食物吃。

姜弦看到顧承允的樣子,湊到顧清梔面前偷偷的說:“不用擔心我把你爸給花窮了,這是我存的私房錢。”

她無知而純良的點頭,一面看到顧承允聽到這句話那一刻的石化,筷子一怔,上面的煎蛋滑落了下來,掉在桌面上,姜弦見狀,跑過去將顧承允狠狠修理了一通,望著這幅溫馨的虐狗畫面,她真的感覺很幸福,卻又無比酸氣……

自從八歲時遇見姜弦,她的明眸善睞,她的吐氣如蘭,她周身環繞的茉莉香,顧清梔就知道,姜弦也許就是她期待已久的那份親情陪伴。

而後每一年生日,沒有男朋友的情人節,飄雪的浪漫聖誕節……等等,總之是她需要一份禮物的每個節日,姜弦都會精心為她策劃一場驚喜,忙的焦頭爛額,到最後也只為了顧清梔能開懷一笑。

並不涉及禮物的貴重程度,只憑姜弦心思裏的那份詩情畫意,她將女孩子的教育和成長過程看得極為重要,就像十八歲的成人禮,情人節的巧克力玫瑰花,那些不是姜弦的理所應當,而是她內心擁有著的情懷。

“女孩子嘛,不見得要多麽富養,但總歸要不留下遺憾,身為女人的一生很辛苦,青春更是短暫,所以才要應有的浪漫和美好都如期而至,這樣到離開世界的那一刻回憶起來,才不會覺得這一生白來,而我的女兒,不管她有顆女王心也好,未來要當王後也好,但在未出嫁之前,我就要盡自己所能,當她是公主一樣寵愛。”

顧清梔是記得這句話的,並且永遠記得,這樣,她此刻站在耀陽下,穿著香奈兒OL發傳單,踩著累人的高跟鞋,也不覺得委屈和辛苦,畢竟要想當成功人士嘛……誰過去還沒點經歷,畢竟當時那個某某某發傳單的日子裏,還穿不起香奈兒呢。

於是她挺起頭顱,直起腰桿,對每一個來往的人微笑,畢竟這只是考核期的試驗,又不是讓她一輩子只發傳單,等社交和態度這關通過,並轉正了以後,她的工作也是坐在寬敞明亮辦公室裏,吹著空調敲敲鍵盤,再動動嘴皮子的事,但現在她要加倍努力,畢竟……她的周扒皮上司正坐在大廈七樓,透著落地窗的玻璃看著她,或許手裏還悠閑的拿了杯咖啡!所以她得努力啊,不然怎麽能越過所有可惡的上司飛黃騰達,並轉過頭對他們頤指氣使呢?

顧清梔咬咬牙,繼續揮動手裏的單子:“先生,有興趣看看嗎?”

“您好,這裏是紅豆,專門拯救單身哦,千裏姻緣,也許就差這一條紅線。”

“您好,呃不好意思……這位是您的女朋友吧,那這單子還是不要發給您了,哈哈,祝二位永遠幸福哦。”

熱情明媚,她微鬈的LBOB被汗水打的有些潮,乳白底帶黑色修飾的香衫,高腰的闊腿褲顯得她身材更加姚窕迷人,踩著高跟的昂首挺胸前凸後翹,筆直而修長的雙腿,以及優越的氣質,讓她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也許,就是在萬千人群中依然閃閃發光的這一點,深深的打動了小湯圓。

她賣力的發著傳單,卻並沒有留意到,有一雙小眼睛正在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

“漂亮阿姨……”寧小奧扯了扯顧清梔的褲子。

顧清梔一驚,被叫阿姨了嗎?心裏雖然有些不爽,但還是趕緊低下頭,她清甜的聲音響起:“小朋友,不可以扯褲子哦。”摸了摸他的臉頰,她問:“你怎麽啦?找不到媽媽了嗎?”

寧小奧下意識想躲開,可……被這雙手摸得真的好舒服啊!於是他居然就這麽瞇了瞇眼睛享受起來,隨即對著她打量了一番,然後十分滿意的點頭。

她平時也很喜歡小孩,尤其是這種又有顏值又很傲嬌的貓型正太,他白白的皮膚,嫩的仿佛能捏出水,手感也很好,像一只軟軟糯糯的小湯圓,鼓鼓的腮幫,可看起來卻並不給人肥胖的感覺,他棕栗色頭發,紅潤的小嘴唇,一臉傲嬌與呆萌的結合,她心裏喜歡極了,於是俯下身子告訴他:“前面是大白布偶,你看他手裏,還有氣球哦,姐姐現在正在工作,所以沒有空陪你玩,你去找大白好不好?”

寧小奧搖了搖頭:“我在找媽媽。”

“哦?”顧清梔挑了挑眉,心想又是一個走失兒童,於是很耐心的詢問:“那你叫什麽名字?媽媽在哪裏?不然姐姐幫你找吧?”

他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寧小奧。”想了想,又緊接了一句:“不可以叫姐姐,那樣會差輩分的。”

顧清梔莫名其妙,但還是笑了笑,童言無忌嘛,畢竟自己二十幾歲了,被一個小孩子叫阿姨也很正常,他看起來也只有四五歲的樣子。

寧小奧墊起腳,軟軟的手摸了摸顧清梔的手:“阿姨手裏的單子可以給我看嗎?”

她蹲下身,湊得近一些,將單子遞給他,笑瞇瞇的調笑:“怎麽?你也要來我們這裏找個女朋友嗎?”

寧小奧擡頭,大大的眼眸瞬間亮的發光:“這是可以找女朋友的呀?”

“對啊……”她的心都被他萌化了,不自主的順著回答。

可寧小奧卻顯得很興奮,直接拉起她的手,奶聲奶氣的叫著:“阿姨,跟我來好不好?”

“咦?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跟我來嘛……”

顧清梔就這樣被寧小奧扯走,小湯圓雖然年紀尚小,但從比例上來看腿倒是蠻長,走起路來飛快,她眼見著自己被從市政廣場中心拖到了另一邊,又穿過了一條街道,最終的目的地似乎是——金融大廈?

·chapter 6·巧合

望著眼前高聳入雲的建築,她好像有些明白了,或許……這是主管給設置的考驗嗎?

她之前也聽說過有用倒了的掃把測試的,有用乞丐測試的,還有用清潔工在旁邊假裝撒了抹布測試的,這次的小孩子想必也是他們找來的吧?想要來看看她的耐心,社交能力或是愛心等等,於是這麽想著,她也就放寬了心被小湯圓拖進了金融大廈。

入了大堂,顧清梔瞬間覺得神清氣爽,沒有陽光曬著的感覺很舒服,只是一身汗黏黏的好像有些狼狽,打量著金融大廈的內部設計,雖然她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但依舊能很輕易的被震撼到。

小湯圓直接越過保安和前臺,熟練的上了電梯,卻也沒有人攔他,顧清梔見怪不怪的沒有多想,畢竟這個小家夥如果是紅豆那邊找來的話,肯定是之前來過這裏混了個臉熟,但是進了電梯以後她卻有點發懵,電梯間裏似乎和今早所乘的那個不太一樣,這間更寬敞高檔,還有……早上那間整排電梯按鈕是雙數,這間居然是單數!

而且這個電梯的奇怪之處也不止於此,它明晃晃的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可除了她和小湯圓以外卻沒有任何的人搭乘。

關上門後,醒目的紅色數字好像沒有上限一般的增長,二人直接越過七樓,一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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