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靈三天供人們充分吊唁後，草根老人被埋葬在了龍源山的東山坡。

那裏是最近的一處完全無法開發成耕地的地方。山坡上奇樹怪石，景色優美，離龍源溪的泉口很遠。

煌虛一路為老人扶靈並填了墳墓的第一鏟土。原甜草族人看到族長這麽給面子，都感激涕零，很多人哭倒在地。往日流血不流淚的草猛這次也哭紅了眼睛。

他和平匡帶著手下在山林中找了好幾天，始終沒有找到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參娃。當他們返回時，草根已經去世兩天了。

除了必要的守家人員，龍部落幾乎全體族人出動去給草根老人送葬，忙活到下午才回家。

冬天黑的早，族人們大多吃完晚飯就休息了。耕琦仔細傾聽隔壁鳳舞家的動靜，娃娃們的歡笑吵鬧聲消失之後，他又耐心等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來到窗前。

往常他都是從自家窗戶翻出去，再翻進隔壁鳳舞臥室的窗戶，找她溫存。

今天送葬時，鳳舞哭得很厲害，眼睛紅紅的，像只可憐兮兮的小兔子，把耕琦心疼壞了，但白天沒法明目張膽地安慰她，只能晚上去。

剛打開窗戶，外面隱隱傳來敲門聲，耕琦只能退回桌邊。阿爸以為自己睡了。如果是手下有事來找，阿爸發現屋內沒人，肯定會查問。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一個弟弟叫門，“哥哥，有人找你，說是急事”。

隨著部落人口增多，事情也多了起來，耕琦家經常半夜來人，不是找煌虛就是找耕琦。

這次，耕琦不疑有他，開門就出來了。

客廳裏站的是宮欣。

宮欣看到耕琦出來，眼睛瞬間亮了。

“耕琦哥哥，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找你。”

耕琦看到宮欣，想起她上次沒事找事說鳳舞和平匡的壞話，臉色立刻陰沈下來。

“有什麽事？”

宮欣看了看客廳裏耕琦的弟弟們。

“這件事必須單獨和你說。”

耕琦蹭一下火氣就冒出來了。

“去年你就搞過一次這種事情。突然跑來和我說有重要事要單獨報告，結果呢，你說的那些都是什麽？今年你又要重覆一次嗎？”

宮欣看耕琦生氣了，不但沒有害怕，反而笑了。她走到耕琦身邊，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耕琦哥哥，不要生氣嘛，去年那件事也許是我看錯了，但今天這件事絕對絕對真實而且重要。”

耕琦不耐煩地把衣袖從她的手裏抽出來。

“放開，咱倆的關系沒有這麽好。”

宮欣僵了一下，但毫不氣餒。她對耕琦尚未睡覺的弟弟們說：“各位阿弟，我有很重要的事和耕琦哥哥說，你們去睡覺吧。”

弟弟們看到哥哥被女人糾纏，臉上露出惡作劇式的迷之微笑，各自回屋了。

耕琦沒有阻攔。如果宮欣再像去年一樣說鳳舞和哪個哪個男人在一起如何如何，弟弟們還是不要在場的好。

“說吧，到底什麽事。不過，我事先警告你，如果你再胡說八道，我一定把你們全家扔到荒原上去，生死不管。”

“耕琦哥哥，不要那麽兇嘛。等會兒我告訴你這件事是什麽，恐怕你就不會想著把我們一家扔了，而是要把鳳舞扔了，或者是更嚴重的懲罰。”

“說，不要啰嗦。”

“咱倆坐著說，我不敢大聲，”宮欣坐在長凳上，順勢拉了耕琦一把。耕琦扭身坐在離她較遠的一邊。

宮欣朝他的方向移動了一下。耕琦下意識地想再次遠離她，卻被她的話語定住了身子。

“這件事和楓葉阿姨及你弟弟的死有關。”

“你怎麽突然提起這件事？”

“因為我剛剛才知道這個秘密。”

********

今天上午，舉族給老草根送葬時，耕琦和駱鳳舞並肩而行。他對草根老人的死很是沈痛，但看鳳舞哭得那麽傷心，特別心疼，經常趁人不註意拍拍她的胳膊或給她擦擦眼淚。

到達植被豐富的龍源山時，他找機會把她拉到小路旁邊的樹林裏。

“乖鳳舞，不要哭得那麽兇嘛，我看著好心疼。你看，眼睛都腫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眼淚就是止不住。看起來挺精神的一個老人家，說沒就沒了。”

駱鳳舞繼續哽咽。

“唉，人死不能覆生。你多想點開心的事，說不定會感覺好點。乖，不要哭啦，來抱抱。”

耕琦張開雙臂。駱鳳舞靠進他懷裏。他在她額頭輕輕一吻，兩個人繼續向墓地走去。

他倆走後，不遠處的大樹後轉出兩個女孩兒，宮欣和天藍。

天藍拍拍胸口，“啊，嚇死我了，幸好沒被發現，否則好尷尬。”

宮欣則恨恨地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

“撒個尿都能遇到這麽一幕，真是氣死人了。鳳舞真不要臉，那麽賣力地勾引耕琦哥哥。這種事我就做不出來。”

天藍看了宮欣一眼，暗自腹誹，只怕你哭死，耕琦也不會搭理你。唉，自己這個朋友怎麽死活想不開呢？以往不是沒勸過她，可她就是不聽。

她伸手拉了一把宮欣，“趕緊走吧，跟上人群，我怕這林子裏有危險。”

回到起龍城後，宮欣越想越生氣，好不容易挨到晚飯結束，她獨自來到蠶舍旁邊的桑樹林，開始例行祈禱，爭取早日獲得女媧神的青睞，取代駱鳳舞。

這片桑樹林是在原生林的基礎上人工擴大的，已經達到一定規模。冬天不需要采桑葉，很是清凈。

祈禱完畢，宮欣站起身來準備回家。突然，樹林裏響起嚓嚓的腳踩落葉聲。宮欣下意識地躲在一棵老樹後面。

這棵樹是原生桑樹，不知道有多少歲了，很粗，是林子裏的樹王。

腳步聲恰好停在這棵樹王前面。一陣悉悉索索鼓搗之後，嚓的一聲，一點火光燃起，然後傳來禱告聲。

“各位天神請開恩…”

那人剛出聲，宮欣立刻聽出，是喬檸。她為什麽跑到桑樹林來禱告呢？宮欣凝神屏息繼續聽。

“…把這張紙上的消息告訴楓葉阿姨。”

說到這裏，喬檸嘆息一聲。

“楓葉阿姨，不知道你現在是否還和你的小娃娃在一起，不知道你能否收到這些消息。這種給逝者傳遞消息的方式是鳳舞想出的。鳳舞原來叫丫兒，你應該知道吧。

楓葉阿姨，昨天晚上我夢到你和小娃娃了。你是以這種方式來提醒我不要忘記那件事嗎？其實，我一直沒有忘，只是把它埋在心底。

既然你昨天晚上來找我了，那麽我和你說說吧。不過，你一定不要去報覆鳳舞。她不是丫兒了，她徹底變了，變得特別特別好，而且她已經把以前的事完全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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