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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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宮令箴所料,這誥命冊封一下,他就要開始忙碌了。次日一早,他就被傳召進宮了。

忙碌之餘,他還不忘讓林蔚然安排她二哥林則然來府上一趟。

林蔚然派去城西明朱巷傳話的人剛說明來意。林大哥想了想,跟著一道來了。他是來辭行的,離京回家的日子,之前他就和林蔚然提過一嘴,這次來是正式辭行的。

林大哥林二哥到了國公府,林蔚然陪著去見了老太君。林蔚然父母沒在京城,長兄如父,他們可稱得上是她的娘家人登門了。

老太君見了他們,得知林大哥不日就要回太原府,忙吩咐林蔚然多備一些物什讓他帶回去,然後請林大哥代她問候林父林母這對親家,最後表達了希望親家日後得空能來京城作客的願望,才讓林蔚然領著他們回景鑠院說話。

林則然在國公府等了兩個時辰,才等到他的妹夫大人回府召見。

林蔚然之前和他說過,他妹夫宮令箴近來有些忙,讓他擔待一二。

那還有啥可說的,況且國公府有一處梅園,冬天的景致很不錯,他在梅園就呆了一個時辰,權當讀書累了散心了。

宮令箴的外書房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靈均樓。

林則然被宮令箴的長隨文輕引至靈均樓。

文輕敲了敲門後,將門推開,示意林則然進去。

林則然跨門而入,只見他那妹夫大人聽到聲響之後,從一堆的公文中擡起頭來,見來人是他,坐著對他點頭致意,“來了?坐吧!”

其實對於宮令箴這個妹夫,林則然至今都還有種恍然不真實的感覺。

讀書的他太明白這階層的壁壘了,像他們這樣出身農家的身份,想要嫁入高門,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使能嫁,那也得女方貌美如花,而男方是個什麽樣的就難說了。紈絝子弟或者是五六七十的老頭子都極有可能,但絕不會是他妹夫大人這樣的人中龍鳳。而且女方嫁過去也絕不會是正妻,得個姨娘的名份就算萬幸的了,更多的是連名份都沒有的。

這一層認知,他來到京城之後感受又更深一些。

“都不是外人了,咱們就開門見山說吧。”宮令箴的話打斷了他神游在外的心緒。

宮令箴問他,“你近來都在明朱巷那邊讀書是嗎?”

林則然點了點頭。

“這回請你來,是想問問你對這次的春試有幾分把握?”

林則然沈默了一會,才搖頭回道,“並無幾分把握。”

他是來了京城才發現,真的是人才濟濟,在太原府時,自己確實有些小視天下書生了。

“想不想春榜及第?”宮令箴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宮令箴的眼睛看著他,不容他回避,林則然回視他,咬了咬牙說道,“想,當然想。”

讀書那麽多年,目標不就是金榜題名嗎?

宮令箴從抽屜拿出一疊卷子,“這裏有一套卷子,你拿到一旁先做吧。”

林則然依言拿了卷到到一旁的隔斷,那裏擺了一張桌子和椅子,看得出來是臨時擺的。他坐下之前,側頭看了他妹夫大人一眼,發現他已經又開始忙碌起來了。根本沒註意他這邊。於是他坐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一張卷子就做起來。

他專心答題之餘,他隱約知道他妹夫大人的書房人來來往,其忙碌程度可見一斑。

林則然答完後,已經是半天之後了,中途用了一些林蔚然讓人送過來的點心墊肚子。

林則然這邊的卷一答完,宮令箴那邊就暫停了公事,書童出來書房,交待那的人再稍等一會。然後讓林則然將卷拿過來給他。

他那妹夫大人停下手邊的公事先給他閱卷,林則然真是受寵若驚。

幾張卷子閱下來,林則然想從他妹夫大人臉上看出些啥來,但很難。因為從頭到尾,宮令箴都是一副表情。

看完後,宮令箴放下卷子,擡頭看他,“你在太原府能得王華賞識,點了個解榜第十,皆因王華經略地方多年,是個務實之人。你的時務策,應該是研究了一些他的個人履歷之後針對性答的吧?”

林則然默默點頭。

宮令箴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這大舅哥,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他現在答時務策,偏向王華欣賞喜歡的那種質樸的文風太重了。倒也不能說他錯,總得過了王華那關,才能圖謀以後。

“今上總體來說還是喜歡文風華麗的辭章。”宮令箴很冷酷地點出這一點,他的文風和今上喜歡的不說是背道而馳,但尿不到一個壺裏是肯定的。

林則然握拳,這一點他來京城沒多久就知道了。

“以你現在務實的文風,若能大拙大雅,倒也不失為另辟蹊徑。但你知識點的累積也不夠,你的知識更多的是來自於書院縣學所教授的方方面面。所以,你做不到游刃有餘,這條路也就難了。”大道至簡,自成一格,那是大儒的路。

“而世家子弟,從小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學識絕不局限於四書五經之內。京試,他們比你更有優勢,你承認嗎?”

林則然再次點頭。

“當然,你也有你的優點,不必妄自菲薄。至少你在答題的時候,能做到言之有物。你只需要保持你這優點,然後用華麗的文風將其鋪陳開來,做到層層堆疊、遞進,先聲奪人,必能令考官耳目一新,取個好名次不難。”宮令箴指出問題,再點出解決之道,而非光會瞎逼逼埋怨人。

宮令箴心裏有數,因為姚金炭一事,皇上自覺被蒙蔽,正是對他對林家都略感虧欠的時候。

不出意外,林則然在春榜榜上有名不是難事。

當然,這個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林則然不是爛泥扶不上墻。更重要的是,他要先走到皇帝的視線之內,才有機會讓他記起這事。

不過,林則然的水平就在這,即使皇上有意提拔,也是有限。當然,如果林則然考得好,名次更往前一些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這些日子你就暫住在國公府吧,你需要惡補一些相關的知識點以及書籍。我讓蔚然收拾個院子出來,你暫且住下。你的知識點需要擴充,文風也需要作一些改變,往華麗方面靠攏。”

“這一套四書五經你拿去,我已在上面標明了重點,打了標記的地方,你最好能倒背如流,包括上面的釋意,如有不解之處,再來問我。”

這一套書明顯有了些年頭,像是誰用過的舊書。

他擡眼看了一眼妹夫大人,心想,這套舊書莫不是他的吧?

林則然隨意翻開一本大學,上面在艱難澀意處都有註解,並且每一道註解都有新穎獨道之處,有些卻不是那麽符合當下主流思想的東西,這——他擡眼。

宮令箴也正看向他,淡淡地道,“這套書不能帶出府,你知道的吧?”

林則然點頭,他曉得輕重。

“好好努力吧。”

林則然看著這一套書,突然明白過來,他這妹夫能幫的就只有這麽多,至於其他,就得靠他自己下苦功了。

林則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特別是那書童一直探頭,提醒著他太耽誤他妹夫大人的時間了。

他連忙應下之後就準備出去書房不再打擾他妹夫大人辦公。

“你且隨意逛逛,亦可先回景鑠院,晚些時候一起吃個飯。”他妹夫在他背後交待。

林則然隨口應了一聲。

等他一出來,書房又恢覆了忙碌。

景鑠院這邊,林大哥和林蔚然說完辭行的事之後,就一直在等林二哥。

後來外書房那邊傳話來,讓林蔚然收拾個院子出來給林則然住,讓他在國公府住一段時間備考。

林蔚然送林大哥出去,恰巧遇上容氏和她娘。

容氏的娘玉氏看他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臉色都擺出來了,全然不顧她女兒的眼色。

玉氏這當娘的不管不顧,容韻洩氣了,給了她大嫂林蔚然一個歉意的眼神。

林蔚然微微頷首,淡定地與她們錯身而過。

林大哥疑惑,等雙方都離得遠了,“剛才那位好像是你二叔的岳母?怎麽看咱們的眼神一副意見很大的樣子?”

林蔚然能猜到玉氏應該是為她女兒管家權被分走一半而惱怒,但這些事就不必宣之於口了,“抽風呢,不必理會她。”

這廂,容氏也很發愁,“娘,你幹嘛給人家擺臉色啊?”

容氏幾乎是拖著她娘離開的,此時走遠了,才放開她娘的手。

再看她娘一臉不以為然的模樣,容氏道,“她好歹也是我的大嫂,你給她臉色,有沒有想過我在府裏會如何?”

“你不必怕她,且不說她的出身,你公公可是正經的國公爺,以後也是琨瑤承爵,你可是正兒八經的未來的國公府夫人。”玉氏的話難掩傲氣。

容韻跺腳,和她娘壓根說不通。

她只看到宮琛是她公爹的嫡長子,註定承爵,沒看到她家那位至今還混著八品小官。而她大伯子宮令箴已經是正四品的諫議大夫了,天子近臣。

他現在才二十出頭啊,不出意外,他肯定還會再往上走的。她爹混了多久,才混到從三品的祭酒,若無意外,可能都沒有再往上升的可能。但她大伯子不一樣啊,這樣的一個人物,她娘還死命得罪人媳婦兒,這不是替她拉仇恨嗎?

“娘,你回吧,以後少來國公府,我得空會回去看你的。”

送人上了馬車,容韻說完這話,就後退了幾步,示意車把式開始趕車,不給她叨叨的機會了。

“哎,我說,哎,你倒是停下啊,我還有話沒交待完呢——”

遠遠的,還能聽到她娘的聲音……容韻已經淡定地往回走了。

容韻回到自己的院子,在猶豫著要不要走一趟景鑠院時,景鑠院那邊來人了,說他們大少奶奶有請,說是她之前送的兩盆蘭花出問題了,請她過去幫看一看。

於是容韻帶上了她常用的養蘭工具,去了景鑠院。

林蔚然見了她,忙迎了上來,“你來了?快過來幫我看看這兩盆蘭花是怎麽了,你看,都蔫了。”

容韻一眼就看出這蘭花果然是有點沒精神了。

“我看看。”

容韻在檢查時,林蔚然就站在一旁,苦笑,“我就說我這人養不得這金貴玩意兒。”

容韻給兩盆蘭花從上到下檢查完,然後道,“問題不大,是大嫂你澆水的次數多了,還每次都沒澆透。所以它上面厭水,下面渴水。”

“那怎麽辦?上面水澆多了,根系會不會爛?”

“不會的,你等我,我先將底下的枝葉修剪掉,再配一點藥水仔細噴灑在這兩盆蘭花植株上,根系底部也要打一點,就會好了。”

“為啥還要配藥水啊?”

“大嫂你這兩盆蘭花貌似還感染了蚧蟲,不過是在初期。”

林蔚然:……好吧,她確實不適合養這麽嬌貴的玩意兒。

“不過蚧蟲,你確定嗎?”蚧蟲也是介殼蟲,這玩意兒她還是認識的,可是她仔細觀察了兩盆蘭花,都沒有介殼蟲的痕跡啊。

“確定的,幸虧發現得早,要是再晚兩天,就麻煩了。”

林蔚然看著她熟悉地修剪著蘭花的枝葉,還能兼顧造型的,等修完之後,和之前相比,更清減勁瘦了些。修剪完之後,她開始拿出她帶來的瓶瓶罐罐開始調配藥水。

“二弟妹——”

“大嫂叫我韻兒吧。這二弟妹我聽著怪別扭的。”

“好吧,你也可以叫我蔚然。”林蔚然也從善如流,“我瞧韻兒這熟練的架勢似乎經常伺候蘭花?”

“是啊,不止蘭花,我院子裏還有很多別的種類的花都是我伺候的。”

林蔚然很想問一問她,你除了對種花有興趣,對種糧食有沒有興趣?

“你是用什麽調配藥水啊?”

容韻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用的是大蒜和白酒,還有蠣殼煆燒生成蠣灰來調配藥水。”

林蔚然有些好奇,這算是古代版的剎蟲劑了吧?

“大少奶奶有所不知,這些都是咱們二少奶奶自己琢磨出來的呢。”容韻旁邊的小丫環多嘴說了一句。

林蔚然聞言,一瞬間,她對容韻這個女人佩服無比,這要擱現代,活脫脫一化學女博士啊。

林蔚然佩服的眼神很露骨,看得容韻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由得感到驕傲。

其樂融融之際,有下人來報,“大少奶奶,廚房那邊的劉采辦劉管事求見。”

劉采辦?林蔚然往容韻那看了一眼,果然見她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很多。這劉采辦正是當初讓她被宮大夫人數落,甚至害她丟了一半管家權的人,難怪不受她待見。

而且,容韻不會多想了吧,以為是她請她來了之後,再把劉采辦叫來。

“他來做什麽?事情不都已經交待清楚下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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