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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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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怒不可遏,方太妃則在旁竭力勸慰。

雪茶臉都綠了,靈魂出竅,再也想象不到居然會出現如此的局面。

他呆若木雞地立在原地,覺著自己像是在做夢。

直到太後一疊聲要處置仙草的聲音湧入耳中,雪茶竟然顧不得了,急急上前一步,低聲對紫芝道:“姐姐,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小鹿、小鹿她怎會是這樣的人?好姐姐,你可別開玩笑、至少別在這時候開玩笑,是要掉腦袋的。”

紫芝正跟仙草對視一眼,聽了雪茶這樣說便回過頭來:“公公怎會覺著我是玩笑,我又怎敢在皇上跟太後面前玩笑?”

雪茶的眉頭攢在了一塊兒:“這怎麽不是玩笑,小鹿她、她不是……”

紫芝道:“她不是什麽?公公就這麽相信她?”

“我……”

雪茶話沒說完,顏太後已經聽見了。

太後冷笑起來,對皇帝說道:“皇上你看,連你身邊兒的人也中了她的邪,事到如今竟還不信她能做出這些事兒來呢,難道當初她跟著徐憫為所欲為的時候,你們都忘了?她到底給你們吃了什麽迷魂藥?”

太後到底不便對皇帝怎麽樣,便盯著雪茶道:“你這狗奴才,人家的奴才是盡心為了主子,你倒好,不管你主子的安危,去維護一頭會咬死人的狼!你是什麽居心!你也想害皇上不成?”

雪茶見太後把矛頭又對準了自己,只得忙跪下磕頭請罪:“太後饒命,奴婢著實不敢。”

太後道:“你且等著,自有發落你的時候。”

顏太後說完,便又看向皇帝:“皇上,這次到底要聽我的了……”

就在這時,外間太監道:“馮貴人到。”

太後語聲一停,擡眸往外看去。

果然,很快就見馮絳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上前飛快地向著太後跟皇帝,太妃行了禮,馮絳道:“這裏出了什麽事,這麽熱鬧。”

顏太後一看她就煩,又見她毫無體統不知顧忌,自不理會。

方太妃在旁道:“貴人怎麽來了,這兒有點事情要料理。”

馮絳道:“正是因為聽說有事兒我才過來看看熱鬧的,咦,這個奴婢,不是之前伺候淑妃的嗎?”她滿不在乎地說著,就盯向了紫芝,“這又是在幹什麽?”

顏太後大為不耐煩,按捺著道:“馮貴人,你無事且先退下吧,這裏有正經事體呢。”

馮絳笑道:“太後不必瞞我,我都聽說了,我聽說,好像的確是有人暗害了淑妃,這種大事將來自要公布後宮的,我現在聽聽也不為過。”

顏太後又皺了眉。

方太妃只得道:“原本是鹿仙草說,這紫芝有關於淑妃身死的事要告訴,誰知卻是虛驚一場,紫芝反說一切都是鹿仙草威逼教唆的。方才她已經供認了。”

“什麽?”馮絳眨眨眼,“這是怎麽說的,鹿仙草威逼教唆她做什麽?”

方太妃咳嗽了聲:“原來鹿仙草嫉妒顏婕妤,所以想讓紫芝把淑妃的死,推到婕妤的頭上。”

“哦……”馮絳挑眉道:“這麽說,顏婕妤難道沒有嫌疑了?”

顏太後好不容易才忍到現在,聞言道:“馮貴人,你這是什麽意思?”

馮絳笑道:“太後,我當然是有些驚訝,因為我也聽人說,那天事發的時候,曾經看過顏婕妤在禦花園裏。”

顏太後驚震:“你、你又說什麽!”

馮絳道:“我可沒瞎說啊,那天小鹿姑姑質問我是不是事發的時候在禦花園,我自然承認了,但我沒跟淑妃照過面,倒是聽說有另一個人見過淑妃,那人就是江昭容,我們一塊兒去詢問江昭容的時候,江昭容卻說曾見過顏婕妤也出現,還問我們敢不敢去問婕妤呢,嘖嘖,我想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小鹿姑姑才懷疑顏婕妤的吧。”

太後眉頭緊鎖,目光暗沈。

馮絳道:“太後要是不信我說的,可以叫江昭容來,一問便知。”

方太妃在旁道:“就算是江昭容見過顏婕妤,又能證明什麽?何必興師動眾呢。”

“太妃娘娘,容我說句不好聽的話,”馮絳道:“這可是事關人命,死的還是淑妃娘娘,哪裏能馬虎”

太後哼道:“方太妃,你說……江昭容無緣無故的提起珮兒來做什麽?”

“既然如此,”方太妃苦笑道:“那不如就傳她來問問。”

於是命人前往叫了江水悠前來。

江水悠入內拜見,顏太後不等太妃開口便道:“馮貴人說,你曾經告訴她,淑妃身死那日你看見過顏婕妤在花園?”

江水悠面不改色:“是,太後。臣妾的確如此說過。”

顏太後不悅道:“好好的你說嘴這個做什麽?難道你看見了婕妤跟淑妃怎麽樣?”

江水悠笑道:“太後恕罪,其實是因為當日馮貴人跟小鹿姑姑兩人、猶如興師問罪般去了平章宮,臣妾雖回答了她們二人的話,只是有些心中不忿,才賭氣問她們是不是每個去過禦花園的人都有嫌疑,若是有,那麽婕妤倒也在。本是戲言,其實並沒有任何其他意思。”

方太妃道:“這麽說,你是沒看見過婕妤跟淑妃照面?”

江水悠道:“實在並沒看見,只是隨口一提而已。”

顏太後吃了定心丸,道:“馮貴人,你聽明白了?不要動輒聽風就是雨,而且我也記起來了,那天,顏婕妤明明在延壽宮裏,有什麽事兒,可牽連不到她!”

太後說話,別人自然不敢駁斥,馮絳卻笑道:“雖然在延壽宮,想必也是從禦花園裏直接過去的,雖然江昭容沒看見什麽,可誰能說得準到底有沒有什麽?”

太後的臉色又有些氣白:“放肆!”

馮絳卻轉頭看向紫芝跟仙草:“再者說,這小鹿姑姑做什麽要栽贓給顏婕妤?還不惜一切編出那樣的謊話,她難道不知道當日顏婕妤去過延壽宮?就算要栽贓,也要編造個更合理的謊話才好。”

太後本正要開始處置仙草了,被馮絳這一場攪擾,又開始有些火氣亂竄。

“你好像倒是很懂。”太後盯著馮絳道。

馮絳道:“太覆雜的事兒臣妾自然不懂,只是這些道理這麽淺顯,三歲小兒也該懂呢。”

“你是在嘲諷本宮嗎!”太後終於忍不住勃然大怒。

馮絳忙屈膝賠罪:“太後恕罪,臣妾絕無此意,但是臣妾想……既然這件事關系到了顏婕妤,那倒不如將她傳來,讓她自個兒說個明白最好。”

顏太後冷笑道:“你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馮家是怎麽教導的你?竟在這裏大放厥詞。”

此刻,一直沈默的皇帝突然道:“太後,這馮貴人雖然放肆,但是最後一句倒是有些道理,既然事情牽扯到了珮兒,倒不如把她叫來,讓她自己說個明白便是了。”

顏太後皺眉道:“皇上,珮兒自打那日受了驚嚇,連日裏一直都臥病在床,如果再讓她知道了這些混賬私下裏如此編排造謠,只怕對她更加不好,又何必驚動她。”

皇帝道:“若是珮兒自己說的清楚,那謠言當然不攻自破,卻比我們在這裏糾纏要便宜的多。”

太後對上皇帝的目光,猶豫片刻終於道:“既然如此,那就從皇上的意思吧。”

當下便有人前去富春宮將顏珮兒傳了來,幸而是夜晚,暑氣散了些許,兩名宮女扶著顏珮兒進內,上前顫巍巍地行禮。

太後很是心疼,早叫紅裳過去扶了起來。

方太妃替太後將如今的情形說了一遍,顏珮兒聽了後,臉色更加白了幾分,眼圈隱隱泛紅。

太後忙安撫道:“你不用管,我跟皇上自然知道這都是胡說的,叫你來,只是想讓你自己說明白,讓這些人死得瞑目罷了。”

顏珮兒垂頭,柔聲回答道:“那日臣妾的確經過禦花園,只不過是想去看看牡丹苑裏的牡丹開的怎麽樣,畢竟晚上得采一些給太後做藥膳的,至於淑妃,我並沒有跟她照面過,是後來聽說她出事,才知道她在清晏湖。”

太後聽得連連點頭:“是個有孝心的孩子,不該受這些委屈驚嚇。”

太後說完掃向馮絳仙草等人,最後看向皇帝:“皇上,如今珮兒已經說了,現在總該處置這膽大妄為的賤婢了吧?”

不料馮絳道:“太後且慢。”

顏太後道:“你又想怎麽樣?”

馮絳說道:“婕妤雖然說了,但這也是她的一面之詞,好像不能完全取信於人。”

顏珮兒連聲咳嗽,她身後的嬤嬤道:“貴人,當日是我跟著婕妤的,怎麽會是一面之詞呢?”

“你是婕妤的親信,自然是隨著她的話說。難道你會說看見她殺人嗎?”

“馮貴人!”顏太後忍無可忍,“你不要太放肆了。”

恰好皇帝也在這時候說道:“馮絳,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馮絳撅了撅嘴,嘀咕道:“唉,我知道了,婕妤自然也是姓顏的,不管她殺人也好,沒殺也好,太後娘娘總是護著她的,皇上自然也隨著太後的意思,說來說去,到底你們是一家人,自然是要袒護著的。”

太後雖知道馮絳行事不拘一格,卻完全想不到她敢大膽到這種地步,氣的眼前發昏:“你、你說什麽?”

皇帝喝道:“馮絳,你是不是瘋了!你敢信口汙蔑太後跟朕,你真的當朕不敢處罰你嗎?”

馮絳道:“回皇上,臣妾也沒說什麽,就是說了幾句心裏話而已……皇上何必這樣大動肝火的,竟像是給臣妾說中了,惱羞成怒一樣。”

皇帝道:“閉嘴!你以為你是蔡太師保舉進來的,就可以在這兒撒潑犯渾,無人敢為難?可知今日朕誰的面子也不給,就要給你一個懲罰。來人!”

趙踞一聲喚,門口兩個太監沖了進來。

皇帝道:“馮貴人口沒遮攔,目無尊長,降為采女,再把她拉出去,廷杖十下!以示懲戒!”

顏太後沒想到皇帝會雷厲風行如此,雖然她也討厭馮絳,討厭到恨不得把她一棒打死,但是卻仍要忌憚馮絳背後的蔡太師,所以雖然盛怒,卻還不便直接處置馮絳。

如今見皇帝如此吩咐,太後一楞,忙道:“皇上……”

趙踞卻不由分說地一揮手:“拉下去!”

馮絳大聲叫道:“我不服,我不服!皇上你是偏袒顏婕妤是不是!”

顏太後屏住呼吸,這樣一鬧,蔡勉自然會知道,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當下自然要以大局為重,太後勉強先壓下怒意,低聲道:“皇上,到底不宜做的太過,別真的打壞了……畢竟還要給蔡太師一些顏面。”

趙踞卻仿佛動了真怒,擰眉道:“太後不必擔心,朕也忍了馮貴人很久了,今日一定要給她一個教訓。”

皇帝說罷又道:“為了這些事讓太後操心了半夜,如今天色不早,珮兒的身體且不好,不如且讓太妃跟江昭容先陪著太後跟珮兒回去。剩下的事朕會料理。等明兒再跟太後稟告。”

顏太後本要立刻把仙草先處置了,沒想到皇帝不由分說把馮絳先拿了下去,大動幹戈的,倒是讓太後有些懸心,一時也顧不得針對仙草。

太後遲疑:“那麽……我便先回去就是,可皇上要記住,不要操之過急,一定要謹慎行事。”

趙踞道:“太後放心,朕知道,雪茶,替朕送太後。”

當即太後太妃一行人往外而去,在經過仙草身邊的時候,太後瞪她一眼:“明日再細細地跟你算賬。”方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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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的殿內重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趙踞看著地上的兩個人,看了半晌才說道:“把她先帶下去。”

一名太監上前,拉住紫芝起身。

紫芝去後,趙踞望著仙草,端詳片刻才說道:“若非朕親眼所見,很難相信……你竟然也會做出如此蠢事。”

仙草垂著眼皮,一眼不發。

趙踞道:“為什麽?你原本不是個如此輕信的人。”

雪茶先前替皇帝相送太後跟方太妃,本要回殿內去的,腳步一動,恰好聽見皇帝這句話。

揣著手猶豫片刻,雪茶終於還是選擇退了出來。

他站在門口,思來想去,不知為什麽一陣悲意湧上心頭,不知是為了仙草難過,還是為了別的什麽緣故。

正在這五味雜陳的時侯,身後有人說道:“公公,你在幹什麽?”

雪茶吃了一驚,回頭看時,卻見竟是馮絳。

本該給打屁股的馮貴人,這會兒看著卻仍是好好的,沒有一瘸一拐飽受痛楚的樣子。

雪茶呆呆地看著她:“你怎麽……”

馮絳見他滿面懵懂,嘖嘖地笑道:“你可比你主子差多了。他哪裏是真的打我呢,如果不是找個由頭發一番怒,今晚上太後哪裏肯就這麽善罷甘休地走了?”

雪茶瞧著她笑嘻嘻的樣子,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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