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危機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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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宜圍爐取暖話團圓。

青口白肚寓意吉祥的“翡翠”餃子,豆皮白菜豬肉餡的“金魚”餃、荷包餃,藏了銅錢闔宮誰吃出來便賞一錠金子的福氣餃,勤政殿後的蓮笙閣仿若巍巍宮宇中獨辟出的一方市井天地,沾染著裊裊凡世煙火。

數九過後,天氣愈加寒冷,屋頂的積雪在陽光與地龍的熱氣蒸騰之下化作尖銳的冰柱一排排掛在房檐之下。

一早燭心出宮到梅姐姐家尋了些黃連木果,回到蓮笙閣便鉆在小廚房炒制、研搗、濾油,直忙活到半晌午方才熬好油湯飯,盛了兩盅讓阿昭端著一同送去勤政殿。

今早去梅姐姐家時,得知徐青帶著妻女歸來,她本等不及要去探望,卻被梅姐姐攔了下來:“他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縱使你我與他勝似親人,畢竟不是血脈相連。今日我不得空,你獨去多有不便,待天氣晴好些我們再一道去探望,他如今生活落魄無有生計,我勸他到扣碗店來,他卻不肯。舊年,他曾經歷沙場,年少時也存的是走仕途的心思,昨日來托我若是見到你,想讓你在宮中為其某個差事”

她慢行在廊下,默默重覆道:“某個差事”

“姑姑,我聞到油湯飯的香氣了”禔兒自勤政殿的暖閣側門狂奔出來。

“慢點跑,留心地滑”

話剛出口,禔兒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直直的滑向廊階下,檐下的冰柱許是被沈重的腳步聲震裂,突然斷裂直墜向禔兒的頭頂,千鈞一發之際勤政殿外的侍衛飛身閃過將禔兒一把提起躲過一劫。

這廂魂不附體的燭心腿下一軟差點跪倒。禔兒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嚇破了膽,怔在侍衛身旁瞪著地下破碎的冰柱,小臉嚇得慘白。

燭心踉踉蹌蹌過去將他摟入懷中,摸著他的耳朵不停的叫他的名字,禔兒抿著嘴唇道:“我是男子漢,我不哭”

勤政殿內,鴻烈與司農令正說起今冬的小麥長勢,司商令也在旁等著匯報明年的糧食預估之價,殿外喧嘩之聲擾的皇帝皺起了眉。待聽聞說是小殿下踩到了廊下積水結冰摔的不輕,夫人嚇得腿都軟了,也顧不得兩司的官員,急步而出。

殿前挨挨擠擠跪滿了宮人,鴻烈冷著臉聽完內侍官的稟報,厲色呵斥今日負責灑掃的宮人下去領罰三十杖逐出宮去。

若是平時宮人犯了什麽錯,燭心一句話萬事可解,可今日司農令也就是長寧皇後的二哥也在,她妹妹在世時將這孩子捧在手心裏如珍如寶一般,如今當著這麽多宮人侍衛的面竟然差點被冰柱砸傷,她焉能逃脫看護不利之責?

先前她帶禔兒入公學體民生疾苦,卻被有心的臣子借題發揮,上書言說,應將皇子禔送入木槿花溪棠由後宮嬪妃教養。若非王家人極力辯駁維護,只怕當今陛下會落個獨斷專行的汙名。

朝臣面前她不能無所顧忌,一手牽了禔兒微微屈膝對皇帝行禮,退回了蓮笙閣。

主子們散去,內侍官急忙喝令宮人認真檢查廊下是否還有水跡冰碴,屋檐下的冰掛也著人一一敲了去以防萬一。

方才救下小殿下的少年侍衛望著蓮笙閣的方向一陣失神:“好生眼熟啊!”

近旁年長些的侍衛在他肩膀輕拍一記:“發什麽楞呢?”

“那女子是何人?不似普通的宮婢,後宮不是只有一位娘娘麽?而且陛下有令後宮不得入勤政殿”

“那是陛下親封的邯城夫人,專司皇子教養之責,說是位同太傅不列後宮”年長些的侍衛搖搖頭道,“你剛入宮,許多事慢慢就明白了,這皇城之中奇奇怪怪的事情多的去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咳嗽,兩個侍衛立時閉了嘴。

衛尉低聲對少年罵道:“平時的囑咐都丟到你姥姥家去了”

少年憋著笑嘟囔道:“我姥姥---舅舅的母親?”

衛尉在他腿上輕踢一腳,臨走道:“下了職看我怎麽收拾你”

待衛尉走遠了些,年長侍衛道:“衛尉是你的親舅舅,怎也沒為你謀個一官半職?”

少年得意道:“我才不稀罕走這些裙帶關系”說著像是怕被誤會似得急急解釋,“我如今的位置可是憑本事考核進來的,絕不是托了舅舅的關系”

“呵”年長侍衛輕笑一聲,“別忙著撇關系,能入勤政殿當值的侍衛哪個家世不得細查十八代”

蓮笙閣內,溫熱的地龍熏的瓜果暖香彌漫。

禦醫細細查看過,本以為只是普通瘀傷,不想左側的手臂竟然骨折頗重。燭心看著小小的孩童被禦醫牽引覆位上夾板,卻只是咬著牙臉色憋得通紅一點眼淚也未掉,心中更是自責不已。

“姑姑,你別難過,我一點也不害怕,一點也不疼的”禔兒見她心疼的直掉眼淚,顧不得正骨之痛,反而輕言輕語的安慰她。

服過湯藥,午膳也未用就開始犯困,燭心便守在榻旁給他講故事哄他入睡。待禔兒睡熟了,燭心也無胃口下咽,伏在榻邊輕輕為孩子壓一壓被衾,挺直的鼻、涼薄的唇,並非皇室血脈卻又與當今陛下極為相似,緣分二字真是妙不可言。

“夫人”阿昭在旁輕聲提醒。

燭心回頭見長公主躡步而入,輕聲道:“睡了?”

燭心點點頭,與長公主屈膝見禮。

長公主知她心中不好受,勸慰道:“你是他的親娘,誰能說你待禔兒不是真心”

若是親娘到無所畏懼,正因為不是,才心懷愧疚。

聽到花廳有異聲,長公主道,是晴瀾,因怕擾了禔兒睡覺故在花廳候著。

燭心借機轉移話題詢問晴瀾的婚事可有眉目了。

長公主嘆言:“有些家世的,自是不願求做妻室,若是為妾,只怕晴瀾未必肯應,今日進宮本是求想陛下為其指婚,聽說禔兒摔傷了就直接到蓮笙閣來了”

“與顯赫為妾,到不如像梅姐姐一樣得一個真心愛惜她的夫君”燭心想到若非鴻烈有令,後宮不得入勤政殿,她的日子也未見到能這般安逸,接道,“求陛下指婚看似體面,卻終究像借著皇權壓制著他人來娶,只怕縱使得了貴婿,時日久長也未見得能過得舒心”

長公主思忖道:“此話在理,幸而還未去求陛下”

兩人細細糯糯的低聲談論著,暖閣布幔外的少女卻將手中的核桃酥捏了個粉碎,這還是當初疼愛她的那個燭心姐姐嗎?竟然想著讓她去嫁個像梅姐夫那樣粗俗的莊稼漢。

為何與燭心姐姐一般的出身,卻未能有她這般好的運氣?晴瀾心中羞憤難平,提步出了蓮笙閣。

巍巍宮宇,檐牙高啄,這蓮笙閣不過就是勤政殿後的一座小庭院,除卻離勤政殿近些外,並無過人美景和飾物,燭心姐姐又是個極為俗氣的人,閣內的陳設那般寒酸還不及公主府二三。

聽說這後宮之中最為華麗的宮殿乃是謹妃娘娘所居的木槿花溪棠,南珠飾窗,象牙為簟,珠玉驚心,緋綾寶帳。宮中傳言陛下深念長寧皇後,故而皇後薨逝後再未踏入過後宮半步。長公主卻說是因為陛下自始心中便只有燭心姐姐,可若是真如長公主所言,陛下又豈會將這世間的奇珍異寶只賞賜於謹妃娘娘呢?

晴瀾兀自搖頭笑了笑,她才不信一國之君會真心鐘情於一人,不過是吃膩了山珍海味看到山間野菜覺得新奇罷了。

“姑娘,你的披帛掉了”

她回過心神,一擡頭才發現自己已到了勤政殿外,因心有憂思竟連披帛掉了都未曾覺察到。將披帛拾起,微微翹起嘴角對提醒她的少年略一點頭算是道謝,能在勤政殿當值的必然不是尋常侍衛,多些禮數不是壞事。

少年看清了女子如畫的眉目,不覺耳根發燙移開了視線,這是哪府的世家小姐?生的這般剔透玲瓏。

當值時辰已到,輪值侍衛交接過後,不得不離去,他悄聲詢問年長侍衛這女子是哪府的世家小姐?

年長侍衛道:“哪是什麽小姐,不過是長公主養在身邊的一個丫頭,雖說生的姿容出眾,但可惜家世不好”說著刀鞘在少年腰間敲了一把,“你小子莫不是看上這女子了?若是如此,你去求你舅舅沒有不成的,做個妾室尚可,若為正妻只怕你家中不肯應允”

少年訕訕的紅了面頰:“胡說什麽,一面之緣什麽妻妾嫁娶的”

夜間,大雪傾城而至,天地之間顏色分明,靜謐無聲。

燭心站在廊下靜靜的看著積雪堆砌起銀白的世界,鴻烈自勤政殿而來身後並未有人跟隨也未撐傘,玉瓊紛紛揚揚覆蓋了青絲。

她笑道:“借著這場雪,你我到可早日白頭偕老了”

他與她並肩站在廊下賞著茫茫雪景,輕聲吟誦:“鬢染相思雪,相思憑誰寄?”

燭心微微翹了翹嘴角,問道:“聽說今日陛下在勤政殿大發雷霆,所為何事?”

談論到朝政之事,他面上多了三分嚴謹:“商部之中竟有司會編制假賬瞞報利得,勾結外商抽逃賦稅,這貪腐之根如野草一般燒之不盡,怎能不令人憂心”

“哦?那打算如何處置?”她將雙手攏入繡了並蒂蓮花的袖筒之中轉頭看向鴻烈,他寒涼的目光之中夾雜著些許無奈。

“所連根系龐然覆雜,司商令諫言嚴懲司會以儆效尤,其餘所涉者引咎自查,七日之內十倍補足賦稅、上繳利得,既往不咎”

燭心淡淡的笑了笑:“抽逃賦稅、從中撈了大把好處的人只需多出金銀便可無罪一身輕,一年不過六十兩俸祿的司會卻成了只可憐的滾油雞,從古至今這律法果然只是用來約束手無權勢的普通人的”

他將她拉入裘氅之中,神情緩和了許多:“平時不是最討厭人說起前朝之事麽?今日怎生了好奇”

她縮在他溫暖的懷中擡起明亮的眼眸慧黠一笑:“因為今日有事求陛下啊!”

他看著她眨巴著眼睛不知腦子裏又在想什麽鬼主意,在她的鼻尖輕刮一記等著她的下文。

“還記得徐青嗎?從前我跟你提過的”

鴻烈神情微微一怔,旋即恢覆如常,示意她接著說。

“我回龍城之後,他家中生變寡母亡故,不久去投奔了遠親戚,近日他帶著妻女回來了,只是生計落魄無所依靠,可否在宮中為他尋個差事?”

他疑心道:“為何偏要在宮中謀事?大可送與金銀或在各司部安置個閑職清靜度日”

“他若肯如此,趙九飯館難道養不起他們一家人麽?徐青自小便立志踏足仕途,這是他的志向”燭心想起昔年他的照拂之恩,眼前不覺有些迷蒙。

他看她神色低落,笑了笑道:“我不過隨口一問,這宮中的差事可不似外人想的那般自在”

“再苦還能苦的過與人為奴為婢?”她伸手環住他的腰,踮了踮腳尖歡快的在唇間落下溫軟一吻。

他輕輕撫摸著她冰涼的發絲,視線穿過茫茫雪幕投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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