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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議太多了。葉潮生頂不住了,這陣子正盤算著和我分手。如果我能救下他妹妹,按照他的性格,大概會在我身邊伏低做小一輩子吧。”

方劍聽來直覺荒唐,呸地啐一口:“賣個屁|股還有這麽多名堂。”

許月不在意地笑:“賭一把而已。賭輸了一條爛命,賭贏了,他的一輩子都是我的了。”

方劍嘿嘿地笑起來:“沒看出來,你也是個不要命的。”

許月聳聳肩。

鄭望在耳機那邊已經抓狂了。

他一收到匯報就立刻匆匆趕回市局。許月要求跟他一起去,說葉潮生救妹心切,現場情況又覆雜,可能不會同意將談判權轉交給別人。他在現場至少能安撫一下葉潮生。

鄭望覺得他說的在理,就同意了。

許月在去的路上和鄭望商量,由他去和方劍談判,盡量讓方劍露出要害,狙擊手待命,一有機會就動手。

鄭望哪裏料到這個許月看著挺靠譜一個人,竟然如此膽大,不按說好的套路出牌!

“許月!你回來!不許擅自行動!”鄭望拿著對講機急躁地說。

葉潮生被人按在後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更是不安。

許月充耳不聞,擡手調小耳機音量,擡手看了一眼表:“快到四點了。我猜你應該準備了跑路的計劃,有人接應你對吧?他們應該已經在等你了。”

“這是你的最後一場游戲,起手你就輸了。這唯一一個翻盤的機會,你真的不要試試嗎?”

方劍舔了舔嘴角,一只手禁錮著葉蕓生,用嘴把刀子叼著,另一只手飛快地解下捆住葉蕓生雙手的繩子,拋過去:“捆住你自己,別耍花樣,否則我立刻殺了她!”

許月彎腰撿起繩子,飛快地在自己手上繞了幾圈,接著用牙齒叼著繩子的另一端,打了一個結。

方劍猶不滿意:“打成死結!”

許月從善如流,又用牙齒打了一個結,舉起手向他示意:“可以了吧?”

方劍重新拿刀頂著葉蕓生的脖子,往水塔下的死角退了退:“走過來,我說停,你就停,別耍花樣。”

許月順從地走過去。

他步子邁得很慢,餘光觀察著水塔附近的地形。不遠處另一座度假村的建築樓頂,一點銀光閃過。

“停!”

方劍在許月離水塔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喊了停。

他將葉蕓生擋在自己的前面,慢慢地挪到水塔死角陰影的邊緣,飛快地出手。

他在松開葉蕓生的瞬間,將許月一把拉到自己身前,刀刃死死地頂上了許月的脖子,又立刻退回了水塔下。

葉蕓生已經嚇呆。

許月被人拿刀頂著脖子,還顧得上安慰她:“沒事了,快過去吧。”

葉蕓生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對不起”,手腳並用,踉踉蹌蹌地朝對面跑過去。

很快,那邊來人將她帶走。

方劍張著嘴,在他耳邊嘿嘿地笑:“讓他們給我準備一輛加滿油的車,讓我哥在車上等著。”

許月輕輕開口:“他們聽不到。”

方劍沒明白:“你說什麽?”

許月偏了下頭,示意他:“通訊器,我關了。他們聽不到了。”

方劍霍然變了臉色,手上用力:“你玩我?”

許月被掐得只翻白眼,強忍咳嗽的沖動:“你太好騙了吧?什麽男人喜歡男人,這種鬼話你也信……你是不是離開人類社會太久了?葉成瑜真的把你養成一條蠢狗了吧。”

他還是沒忍住,使勁地咳了一聲,繼續說:“人質死掉我們統統都要被停職檢查的,怎麽可能真的不在乎人質的性命……你真是好騙啊……”

方劍暴怒,左手擡起,身體不自覺地往□□斜,反著光的刀刃在午後的斜陽下迸出刺目的銀光。

憤怒之下,他毫無意識到自己半截身體已經探出水塔邊緣!

一切發生得太快——

許月只來得及努力向左側過脖子以避開刀刃最鋒利的那一段,但仍然擋不住一陣劇痛從喉間襲來,頓時血流如註!

幾乎是同時,子彈破空而來,正中方劍的後腦!

方劍松開許月緩緩倒下。

許月跪倒在地,艱難地擡起被捆縛住的雙手按住傷口,劇痛反讓他的大腦無比清醒。他憋著一口氣不敢呼吸,怕血流進氣管裏,沒等失血而亡先被嗆死。

“許月!”

葉潮生的腦子“嗡”地一聲,當場罷工。

他一把推開旁邊拉著他的同事,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朝水塔下捂著脖子的那個人奔過去。

“救護車!叫救護車!快點叫救護車!”

葉潮生整個人處在高度應激反應下,竟然還記得大學裏學過的急救法,一手幫他捂著傷口,一手去去壓近心端的血管,扶著許月在地上躺下。

但創口的血止不住,順著指縫往外湧。

許月一口氣憋到頭,終於忍不住,咳嗽起來。

一直在天臺下頂樓裏等著的救援隊匆匆趕上來。

同事從後面拉開滿手鮮血的葉潮生:“葉隊,葉隊,冷靜!讓醫生先搶救!”

作者有話要說: 不,沒有完結,我沒有完結,還沒有完結!還有好多謎題沒有解開!(爾康手)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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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昨日重現 二十九

許月睜開眼。

黃昏日暮,夕陽像灑金的輕紗,柔柔地照拂著病房的窗欞。

窗外的海棠開得正茂,粉白的花朵熱熱鬧鬧,擠擠挨挨地掛了一樹。

嘰嘰喳喳的鳥鳴,混著往來汽車的噪鳴,小販叫賣的吆喝,還有許多許月一時分辨不清的聲音,共同織就凡塵俗世的協奏曲。

許月摸摸脖子,頸部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還套了一個厚厚的護頸。

他其實並沒有完全昏過去,只是失血造成意識模糊,睜不開眼。急救人員的搶救,被人七手八腳地擡上擔架,救護車一路鳴笛,接著被送進醫院,他都大致記得。

“你醒了?”葉潮生從外面進來,一眼看到許月睜著眼睛到處打量。

許月嗯了一聲,笑起來:“怎麽又是這間病房。”

一說話,肌肉振動扯得傷口抽痛,他不自覺地皺了下眉。

葉潮生走過來,站在床邊。他今天出門穿了件白襯衣,這會袖口上滿是令人發滲的大片大片的暗紅血跡。

“少說話,醫生說你傷到了血管壁,要好好養著,千萬不能讓傷口裂了。”

葉潮生口氣冰冷,臉色更冷。

許月的一只手還打著點滴,醫生給他掛了靜脈鐵劑和補液的藥。

他只能擡起另一只手,葉潮生會意地走到床的另一邊站定,卻不主動去拉他。

許月心裏想笑又不敢笑,忍得辛苦,自己伸手去拉葉潮生,在他手心比比劃劃——

對不起。

別擔心。

我還好。

許月寫寫畫畫許久,未得到葉潮生半點回應,不由得擡頭去看,卻見葉潮生一臉不自然地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幾秒,葉潮生清清嗓子,摸出自己的手機遞過去:“你鬼畫符什麽呢,跟撓癢似的。”

許月憋著笑,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

他接過手機,飛快地打字:【別生氣】

葉潮生:“沒生氣。”

許月:【我心裏都有數的】

葉潮生:“有數還把自己又整到醫院來了。”

許月:【……這是個意外。方劍比我想象得還容易被激怒,可能是餓的。】

葉潮生:“醫生說你的傷口就差了一點點,就捅破血管了。他的手只要再用力一點,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這家醫院好幾年前發生過一起傷醫案,醫生就在急診室裏被人抹了脖子,周圍全是醫生護士和設備,就這樣都沒搶救過來。”

“你說你怎麽就這麽大的膽子?你跟鄭局在車上說的好好的就是協助談判,怎麽談著談著就把自己給談過去了?你這樣子是要寫檢查的知不知道?”

葉潮生越說越來氣,一拳錘到旁邊的床頭櫃上,眼角發紅。

到現在他的手還在不自覺地發抖,許月捂著脖子倒地的畫面恐怕會成為他終身的夢魘。他不敢去回想細節,但那溫熱發粘的血液的觸感,好像停留在手上揮之不去。

葉潮生已經描述不清那一瞬間的感受,他終於知道“肝膽俱裂”四個字是什麽意思了。

他何止肝膽俱裂,整個人都快要跟著裂了。

許月伸手去拉他,被他一把甩開。

【蕓生太緊張了,沒法配合。沒有事先和你商量,是我的不對。別生我的氣】

他把手機舉到葉潮生面前,葉潮生故意扭過頭去不看。

【我脖子好疼】

葉潮生緊張了:“哪裏疼?是不是傷口裂了?我去給你叫醫生!”

說著就要往外走,被許月一把拉住,笑意吟吟,哪有疼的樣子?

葉潮生的氣頓時散了個幹幹凈凈。

他在病床邊坐下。

許月嘴角翹起,雖然因失血而臉色蒼白,目光卻熠熠如星。

葉潮生嘆一口氣:“許老師,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以後不能這樣的,你知不知道?我真的遭不住這種驚嚇了。”

許月面有歉意,又拿起手機要打字,卻被葉潮生一把搶過去。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別說是蕓生,哪怕就是我被挾持了,我也絕不允許你以身犯險。”葉潮生握著他的手,“真出了什麽事,你讓我怎麽辦?”

許月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堅持拿過手機:【那是你妹妹。】

葉潮生搶過手機放到他拿不到的地方:“不管是誰,我都不能接受你用自己的命去換。生死有命,不是你該去換的。”

有人叩門,打斷了這場單口相聲的對話。

葉蕓生站在病房門口,形容憔悴狼狽:“哥,你能不能出來一下。”

許月拍拍葉潮生的手,示意他去。

葉潮生看他:“你好好躺著,不要亂動。”又把手機塞到他手裏,“我就在外面,有事就放音樂,我能聽到。”

許月點頭。

葉潮生跟著妹妹走出病房:“筆錄做完了?”

葉蕓生點點頭。

葉潮生揉一把妹妹的腦袋:“別胡思亂想了,回家好好安慰一下媽,我這邊處理完就回家一趟。回去好好休息。”

葉蕓生紅了眼眶,撲到葉潮生身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葉潮生擡手拍拍她,沒有說話。

葉成瑜下落不明,王平也跟著失蹤了。刑偵隊已經發了通報,在各大機場港口火車站搜尋這二人的下落。

葉氏的經營活動被暫停,所有賬戶均被凍結。

鄭望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去開會,明天一早,經偵的專案組就會進駐葉氏展開調查。

鑒於葉成瑜跑路跑得這麽利索,葉潮生不得不在心裏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的話在嘴裏斟酌了一圈又一圈,終於吐口,說:“後面這段日子,可能會很不好過,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葉蕓生擡起頭,抹著眼淚問:“爸爸到底犯了什麽事?”

葉潮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解釋。

葉蕓生看他為難的樣子,咬了下嘴唇,說:“我這邊有個東西,我不知道要不要交給警察。”

葉潮生:“什麽東西?”

葉蕓生慢慢地從她的包裏拿出了那個硬盤。

原本她淩晨出門就是打算去找葉潮生的,沒想到卻在停車場被方劍打暈帶走,橫生出這麽多波折。

“媽媽在家裝了監控,把爸爸打電話的內容都錄了下來……”葉蕓生不安。

葉潮生拿過黑色的硬盤,一時沒說話。

他還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現在方劍已經被擊斃,葉成瑜也跑了,能不能被找回來還兩說。許多事情,比如那些割喉案到底因什麽而起,是不是方劍為了葉成瑜,為了掃清葉氏發展的障礙而殺人,恐怕都要死無對證了。

葉潮生掂了掂手裏的黑色硬盤:“這個硬盤裏的東西你看過嗎?”

葉蕓生遲疑著點點頭:“裏面東西太多了,我就……聽過幾個錄音。”

葉潮生看著她,眸色深沈:“蕓生,這個硬盤交上去的後果,你可能還想不到。你現在的生活,媽的生活,那些錦衣玉食,出入都有人伺候著的生活,也許就此不覆存在。葉氏也許會破產,也許你們名下所有的財產都會被查封拍賣。”

葉蕓生吸了下鼻子:“哥哥,我有點害怕。”

葉潮生把硬盤放回妹妹手裏:“我很早以前就放棄了繼承權,葉氏和我毫無關系,我也沒資格替你們做決定。”

他頓了頓,往病房那邊看一眼,又說:“不過蕓生,沒有哪一種生活比另一種更好。物質生活的跌落沒什麽,你早晚都會習慣。可怕的是一個人底線的跌落。”他深深地看妹妹一眼,“底線只有永不退讓和永遠退讓下去的區別,不要僥幸地想著只讓這一次。有些事情一旦嘗到甜頭,就再也不能回頭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葉蕓生手裏握著那個硬盤,猶豫著點點頭。

“回去吧,別讓媽擔心。”葉潮生說著,從兜裏掏出鑰匙來,“去我那一趟,幫我給貓鏟個屎。”

葉蕓生一臉懵。

葉潮生瞪眼:“許月還在醫院裏呢,我又走不開。這不還是當初你帶回來的祖宗嗎?”

葉蕓生期期艾艾:“不是……對了哥,我一直想問來著,你是不是跟他在談戀愛啊?”

葉潮生耳朵尖突然有點紅:“什麽叫他?你這禮貌學哪去了?”

葉蕓生眨眨眼:“那我喊啥,總不能喊姐夫吧?哥夫聽著也太奇怪了。”

葉潮生繼續瞪眼:“姐什麽姐?把你能的。喊哥就行了。”

葉蕓生開兩句玩笑,稍微恢覆一點精神,哦了一聲,說:“那我先走了。晚上要給你們送飯嗎?”

葉潮生揮手趕人:“不要不要,先把你的事解決了。”

葉蕓生把硬盤塞進包裏,走了沒兩步又折回來,一臉憂心:“還有啊哥,我聽人說你們那個圈子都是遍地飄零、一攻難求什麽的,好像挺難找的。我覺得許老師挺不錯的,你還是好好珍惜人家吧。至於有的人說閑話,隨他們去唄,我永遠都支持你啊!”

葉潮生的臉色隨著葉蕓生的話一分一分地黑下去。

葉蕓生不敢看她哥,話說完一溜煙地就跑了。

許月擡頭看見葉潮生黑著臉回來,還以為他和葉蕓生談得不順:【怎麽了?】

葉潮生盯著他看了一會:“你在現場和蕓生說什麽了嗎?”

他剛開始是帶著通訊器的,後來鄭望就讓人給他強行摘了,所以後半截那邊說了什麽,他一點都不知道。

許月茫然地搖搖頭,表情十分無辜,不似作偽。

沒過一會,鄭望也來了,後面跟著唐小池蔣歡汪旭一串人,熱鬧得跟幼兒園出游似的。

鄭望把人趕在外面,自己進來關上門,在看護椅上一屁股坐下來:“局裏和廳裏已經決定,先暫停你手上的工作了。”

葉潮生點點頭,意料之中。

“你父親那邊,已經全國通緝。具體的我不好多說,你得有個心裏準備。”鄭望說,“這次你們家人的身份覆雜,既是受害者,又是案件相關人,到時候少不了都要來盤問,你回去好好給家人做做思想工作。過兩天,調查組也會對你進行詢問,都是流程,你不要有情緒,到時候好好配合。”

鄭望看著他:“親情國法間要選一邊站,你的難處我也能理解,但是咱們還是得堅持原則。別說你是警察,就算你不是,只是個普通人,也得明白法不容情這四個字。更何況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事情,你也不是沒見過,有些事情逃不掉早晚都要來。這個事情上,你千萬別犯糊塗。”

葉潮生點頭:“鄭局,我明白,您放心。”

鄭望嘆口氣,又看向許月:“許月啊,你說說你怎麽膽子這麽大?你萬一出點什麽事,讓我怎麽跟老袁交代,啊?咱們市局可還從來沒有過殉職的外聘顧問,你這是要開創先河啊!”

許月不好說話,葉潮生趕緊站起來:“鄭局,這件事他確實太魯莽了,回頭我一定好好說他,叫他給您交檢查。”

沒說兩句,葉潮生就明裏暗裏地護短,鄭望搖搖頭只得作罷。

鄭望交代完趕著要走,走到門邊,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轉回來,把葉潮生拉到一邊,小聲問他:“局裏是不是有人說你閑話了?”

葉潮生一頓,繼而搖搖頭:“沒有啊。”

鄭望只當他不好意思承認,語重心長:“人生在世,良緣難求,錯過了再後悔都沒用。你還年輕,參不透這個道理沒關系,但是記著這個話。認準的事情,堅定一點,不要為別人的風言風語動搖。許月是個好同志,我相信他也會是個好伴侶。生活上有點摩擦不要緊,互相讓一讓,有什麽過不去的?”

鄭望最後拍拍葉潮生的肩膀:“實在有人說話不好聽,你來找我,我給你做主。”

鄭望過足了長輩的幹癮,瀟灑地開門出去。

葉潮生站在原地想了幾秒,心裏直納悶,又看看許月,許月回他一個無辜而茫然的眼神。

葉潮生:“我出去找一下唐小池。”

唐小池正蹲在門後面偷聽,被葉潮生逮個正著:“你過來,我問你個事。”

唐小池:“咋啦葉隊?”

“局裏最近有人說什麽閑話嗎?關於我跟許老師的。”葉潮生問。

唐小池正對著病房門,隔著玻璃看到許老師躺在病床上,沖他瘋狂眨眼。

唐小池張大嘴巴:“啊——好像沒有吧,有人說什麽了嗎?”

葉潮生狐疑地看著他:“你什麽都沒聽說?”

唐小池撓撓頭:“沒有啊,我這不都天天和你們在一起嘛。咋了葉隊,出啥事了?”

葉潮生搖搖頭,作罷:“他倆人呢?”

唐小池:“汪旭給你們買晚飯去了,蔣歡說那個朱美也在這個醫院裏,前陣子剛做了手術,她順便過去看看,一會就回來。”

是夜,葉蕓生和成小蓉母女對坐著。

成小蓉仿佛一日之間老了十歲,平日裏總是做得精致的頭發蓬亂著,衣服上也都是褶。

張媽被臨時打發回家了。

葉蕓生斟酌良久,從包裏拿出那塊硬盤,拿在手裏:“媽媽,我先跟你道個歉,這個東西被我拿走了。”

成小蓉擡眼,一點都不驚訝。

“媽媽,我不知道爸爸到底犯了什麽事,但是哥哥說情況很不好,叫我做個心理準備。我想問問,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成小蓉不語。

葉蕓生也不逼她:“那個人把我帶走以後,跟我說了一些話,我猜測,他是一直在替爸爸做什麽事,應該不是好事。結果爸爸走了,把他一個撂下了,他氣不過,這才綁架了我,想找爸爸要個說法。如果今天我沒被及時救出來,可能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的屍體了。”

“我猜爸爸,從始至終,都沒考慮過我們吧。”

成小蓉淚如雨下,終於哽咽著開口:“媽媽對不起你們。”

☆、昨日重現 三十

“我時至今日,已經看不懂你爸爸到底在幹什麽了。”

成小蓉聲音沙啞。

“去年底張誠實業的夫人血栓住院了,我探望她回來以後就在想,也是時候考慮考慮遺囑的事情了。畢竟我們到了這個歲數,萬一哪天有個什麽意外,不能連一言半語都不給你們留下。”

葉蕓生:“媽,你這身體好好的,胡說什麽……”

“你安靜聽我說完。”成小蓉打斷她,“我叫了律師來,想先問問遺囑應該怎麽立,這才被告知,你爸爸竟然把你哥哥放棄繼承權的那份文件拿去做了公證。”

葉蕓生吃驚:“公證?我還以為哥哥說的還是賭氣的話……”

成小蓉說:“我也只當這是他父子兩個之間的氣話,那麽多年了,卻沒想到你爸爸竟然私下去做公證。”

葉蕓生:“爸爸……他為什麽啊?”

成小蓉長長地嘆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因為你大伯。”

餐桌上的那壺茶漸漸涼透,凝在水晶壺內壁的水珠,沿著精雕細琢的花瓣紋樣溜下去。

挑高近四米的裝修豪華的客廳內,母女對坐著。

葉蕓生盤腿坐著,聽成小蓉講出這些潑天狗血的故事。

“……我嫁來後才發覺,你爺爺奶奶非常偏心你大伯。那種偏愛你恐怕想象不到,連我都覺得詫異,同一個父母生的,怎麽會這樣區別對待。一開始你姥爺極其不滿,也不同意和哥哥退婚又和弟弟訂婚這樣的事。不僅說出去不體面,也是因為他隱約知道葉家人偏疼大兒子的事,他怕我嫁過來受委屈。”

成小蓉倒一杯水,喝完繼續說:“按照你爺爺奶奶對大兒子的看重,如果當初葉成軒沒有鬧出那樣的事情,順利結婚,恐怕你爸爸今天在葉氏難有現在這樣的地位。我知道這麽多年來他心裏一直有一口怨氣,所以當初他私下收購葉成軒手裏的股份時,我甚至支持過他。畢竟葉成軒那個人不成器可手裏還有股權,如果他要利用手裏的股權做點什麽,也是很麻煩的事情,不如給他換成錢,隨便他幹什麽。”

葉蕓生聽到這裏,忽然心裏一動:“媽,大伯以前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成小蓉不解地看她。

“我的意思是,爺爺奶奶既然從前非常看重他,想必也寄予厚望,不該把他縱成這個樣子吧?”

成小蓉輕輕皺起眉頭:“他以前確實不是現在這樣,不然你姥爺也不會同意這件婚事。”

“那他怎麽後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葉蕓生怪道。

“可能退婚和私生子的事情,多少打擊到他了。誰說得清楚呢?自己有心放縱,什麽能都成為理由。”成小蓉搖搖頭,“我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你爸爸心裏那口怨氣也應當消了,誰知道他竟然連自己一手養大的潮生也心有芥蒂。”

成小蓉嘆氣:“我現在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以什麽心態,養了潮生這麽多年。”

葉蕓生坐在對面,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仿佛朝夕相處的父親不過是畫皮,一夜之間被人揭了皮囊,只餘一團扭曲的血肉。

成小蓉繼續說:“不光如此,我接著查了夫妻名下共同的賬戶,也有許多說不清楚的進出賬。我當時想起前些年總有人傳他在外面有人,聯想到他有時打電話也是避著我,心裏起疑就找人偷偷裝了監控。結果我告訴你爸爸陽臺和院子裏裝了監控後,果然他就再也不去那裏打電話了。”

葉蕓生緊張地看著成小蓉:“那,你發現什麽了嗎?”

成小蓉的神情變得覆雜起來,沈默數秒,才說:“我懷疑你爸爸在洗錢。”

“洗錢?”葉蕓生驚得差點跳起來,“他……哪來的錢可洗?葉氏都虧成那個樣子了!”

成小蓉沈默了下去。

半輪玉盤升至中天。更深人靜,夾著暖意的夜風從沒有關緊的窗戶縫隙裏吹出來。

葉潮生擠上許月的病床,兩個人頭靠著頭說話。

【我聽鄭局的意思,好像你爸爸還有別的問題?】許月拿著手機打字。

葉潮生搖搖頭,替許月把被子掖了掖,說:“葉氏的情況我真的不清楚。但蕓生說葉氏虧損到要做假賬的地步,倒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許月看著他,等著下文。

“做假賬以掩蓋虧損,以我的了解,不像是葉成瑜會幹的事情。”葉潮生說。”

許月:【為什麽?】

葉潮生思考了一會,說:“總覺得這種伎倆太低級了。按照蕓生的說法,他一邊做假賬,一邊繼續維持不斷虧本的投資。且不說假賬這個事能捂幾年,明知虧本還不撤資,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葉潮生搖搖頭:“葉成瑜不是個傻子,我總覺得背後另有問題。”

許月握著手機,回憶著方劍的那些舊案,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飄,卻抓不住。

葉潮生摸摸許月的額頭,沒發燒,便說:“睡吧,別想了。”

許月睜著眼睛,恍若未聞。

葉潮生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許月擡手抓住他的手,轉頭看著他,剛要張嘴,被葉潮生飛快地按住:“現在還不能說話。”

許月嘆氣,又去摸手機:【突然想到,方劍最後做的案子是王新平,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葉潮生:“然後呢?”

許月:【和前一個案子隔了兩年多——如果之前我們的推測全部成立的話,也就是說方劍最後一次為葉氏殺人,已經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葉潮生臉上的嬉皮笑臉不由得收了起來:“這能說明什麽?”

許月搖搖頭:【我只是在想,如果葉氏之前是依賴這種方式來發展,為什麽後來不用了?是不需要了,還是不能再用了?從方劍今天的反應來看,肯定不是因為方劍的原因……】

葉潮生慢慢坐了起來,神色凝重。

許月舉著手機:【會不會是因為來自外界的某種因素?】

葉潮生說:“我之前去找路遠談話兩次,也都好好的什麽事沒有。偏偏那天下午廖永信被停職候查,晚上我們就出了車禍。可見對方一直清楚咱們的偵查進度,不動手只是因為我們還沒有觸到核心的問題。反過來說,那天一定有什麽,觸到了他們的逆鱗。”

許月:【他們監聽張峰和我們的談話?】

葉潮生慢慢搖了下頭:“不應該,再讓我想想……我們先查到了連環割喉案,又查到方劍身份有問題,最後選擇在我們見張峰時動手,其實張峰也沒說什麽……”

【說明對方不怕我們將割喉案聯系在一起,也不怕方劍身份暴露,而是怕我們將這些事與當年康明的案子聯系在一起。】許月飛快地打字,【廖在通風報信?】

葉潮生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挪開,看著許月:“廖永信只知道我們在查舊案,並不知道我們已經察覺到舊案和葉氏的關系。他……葉成瑜很可能是從廖被停職這件事,反推出我們的進度——如果馬晴康明的案子沒有進展,疑點沒有指向廖,鄭局就不會同意讓廖停職的。”

“要不是今天方劍自己蹦出來暴露了他和葉成瑜關系匪淺,我們恐怕一時半會還不能完全確定……恐怕方劍狗急跳墻,是他唯一沒有算到的。”

許月:【他沒算到的事情應該不止這個,比如經偵那邊查到的東西。可惜方劍死了,他和葉成瑜的關系,我們死無對證了。】

葉潮生勾起嘴角:“說來奇怪,我意識到指使方劍撞我們的就是葉成瑜的時候,竟然並沒有覺得很震驚。”

許月握住葉潮生的手,看著他,臉上說不出的擔憂

葉潮生搖搖頭:“只是怕我媽和蕓生接受不了這件事。”

許月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你呢?

葉潮生自嘲地勾起唇角:“我知道他是什麽人,他大概也心裏清楚,有時候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都是帶著警惕和戒備的。走到這一步,我只是驚訝,落下來的不是靴子,而是一柄利刃。”

許月伸手,示意葉潮生躺下來。

葉潮生重新躺下來,和許月肩並肩。

病房的窗簾聊勝於無,月光越過窗簾照進來,照在蹙起的眉心,照在起皺的心房,也照在煩惱和憂愁上。

就在許月開始昏昏欲睡時,忽然聽見葉潮生說:“當年高中生物課,我第一次知道,原來B 型血和O 型血,是生不出AB 型血的孩子的。”

困意濃重,許月強撐著睜開眼側頭看葉潮生,卻被對方在唇角貼了一下:“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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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彡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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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現 三十一

葉潮生一大早被叫回局裏談話。

省廳來的督察費了一上午的功夫,終於弄明白了一個普通的強奸案是如何演變成一個要出動狙擊手的人質綁架案。

談完出來,葉潮生直感覺像被一頭大象來回踩了一千遍,身心俱疲。更讓他疲的是今天只是第一次,後面還要談多少次,完全取決於督察的理解能力。

葉潮生從廁所隔間裏出來洗手,汪旭進來,見到他小聲地喊了句葉隊就直接進了裏面隔間。

過了沒幾秒,汪旭又從裏面轉出來,站在葉潮生旁邊,開始洗手。

“早上發現廖副局找不到了,我猜多半是跑了。”汪旭就著流水聲,小聲地說。

葉潮生搓洗手液的動作一頓:“難怪早上找我談話,鄭局都不在。”

汪旭朝門口瞥一眼,又飛快地說:“法醫科的胡法醫前天交給技術科一支錄音筆,是陳來用過的。陳來死了以後法醫科的人都不願意用,就放在那了。裏面保留了一段錄音,是陳來和廖副局的對話。”

葉潮生皺眉:“老胡為什麽現在才交?”

汪旭說:“可能是以前沒發現。按理說他們錄音筆用過之後,資料都要上傳檔案。我聽說當時陳來事發突然,很可能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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