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約一直覺得自己很冷靜，別人也總是這麽稱讚他，做生意總是一副看不透的樣子，可是這樣的他遇到童德言的時候，便潰不成軍，當他在鄭氏的口中得知小德言跟顧攸寧似乎定了親，他便焦躁，顧不得會被娘親發現，而冒險去找童德言，甚至為了能更好的靠近她，他還買下了那個院子，就為了能看上一眼。

如今當得知顧攸寧並不喜歡童德言的時候，他又暴躁了，從白雲詩社裏出來，便徑自的向城西走去，然而走了一半，他又折了回來，他覺得該找一個人談談，再去找德言。

於是他去了隨州學堂，此時已經午後，不少童生都在休息，那童念也不知有什麽心事，一個人在學堂後面的小石凳上坐著，手裏拿著一盞茶，茶已經泛涼，卻是一口未動。

“童教學！”沈清約斂了斂身上的戾氣，輕輕的喚了一聲。

童念這才瞥過眼來，迎著烈日看了一眼沈清約，刺眼的光線像是將整個人給籠罩了，卻怎麽也擋不住沈清約身上的貴族之氣。

童念沒有起身福禮，只是敲了敲身邊的石凳，示意沈清約坐下。

沈清約一邊坐下，一邊想著怎麽跟童念說起，忽然，童念來了一句，

“我家姑娘最近過的很不好，以前你哄著，她還好的快，如今你不去了，她也不會笑了，”

沈清約一驚，差點被滾燙的石凳給燙住了，童念又瞥了他一眼，

“沈少爺，以前見你挺穩重的，怎麽今日這般毛毛躁躁的？”

沈清約不知怎麽樣接話，

“童教學，德言還好嗎？”

童念覺得沈清約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可是他作為他的教學，並沒有資格去職責他，

“你不是總愛往我家跑嗎？哪怕是我在課上故意為難你，你也樂此不疲，其實現在想想，你也應該感謝我家姑娘，因為她，我刁難你，你的書讀的倒也不錯了！”

沈清約想起那時候的日子，才覺得被童念刁難，也是一種幸福吧，至少，他跟德言還好好的。

“那時候，見你硬撐著眼睛在那聽我教學，我心裏就想，你怎麽就這麽喜歡往我家跑呢？你可是一個大少爺呀！想去哪裏玩，不都是有人陪著嗎？難道是看上我家姑娘了？當時我被我婆娘給弄的緊張兮兮，就偷偷的看著你，每次你從隨州學堂裏出來，都會去繡莊裏找德言，然後領著她吃頓喜歡的，我覺得你肯定喜歡上我家姑娘了，我又不知道怎麽辦了，我家姑娘喜歡的可是顧家的小子呀，我一個人憋在心裏，很不好受，生怕我婆娘看了出來，她那人想的多，總是瞎想，我怕她知道了，會受不了，你知道為什麽受不了嗎？”

童念喝了一口涼掉的茶，看著沈清約，沈清約點點頭，

“嗯，看來，你也知道了，我怕你會硬搶，搶走了我的姑娘，最後受委屈的可是我家姑娘，後來呀，是不是你娘讓你去找的媒婆，去相親的，應該是了，那之前，我還在擔驚受怕的時候，你娘找過我來了，說是擔心你是不是喜歡上德言了，還憂慮重重的，說了很多，那些門不當戶不對的大話，我當時很生氣，可是卻無法反駁，那些大戶人家的規矩道道是很多，但是我家姑娘也不差呀！”

“您那時候生病是因為這個？”沈清約想到童念病的厲害的那段日子，不由的有些愧疚。

看著眼前的沈少爺，童念揮了揮手，

“我不是讓你愧疚的，我只是想找個人說一會兒話。”

沈清約聞言，不吱聲了，

“後來，你爹爹也來找了我，說了一些對不起我們童家的話，你爹是個人物，沈家的大當家為了這樣的事情親自跟我去說，我也頗為震撼，可是，這也是現實不是嗎？好在德言告訴她娘，她喜歡的是顧攸寧，你也要去找媒人之類的，我終於松了一口氣，你們只是很好而已，並不是我們大人們擔憂的那樣，就好，就好！”

沈清約聽到這裏，覺得事情應該結束了，不是嗎？現在的局面也是童念說的這些，似乎該輪到他說了，可是童念卻是一擺手，示意他不要插話，

“哪個做爹娘的，不是想的是孩子的事情？我也很自私，為了我姑娘可以做很多事情，沈少爺，你是有了一門好的親事，我說的這些也不再跟你有關系，可是我知道你也十分疼德言，那你說說，攸寧那孩子是真的喜歡德言嗎？”

童念的一番話，正中了沈清約的話，他剛要說一些，便見童念又擺了擺手，

“那日，顧攸寧拎著一件衣裳送到了我家來，說是給德言買的，當時，我還很心疼他，覺得他怎麽能浪費銀子呢，本來家裏就很不寬裕，可是我拿來一看，那件衣裳是藏青色的，明明是德言娘親穿的色，這還不算，我說了德言心情不好，去了外祖母家，那顧攸寧也沒問上一句，應了一聲便走了，沈少爺，不是我童念在這裏跟你像婆娘一樣扯這些沒用的，我知道女兒喜歡他，所以我姑娘做了什麽，我都不會約束，只要她開心就好，可是我擔心的是我女兒嫁過去之後，會開心嗎？而且我這樣的擔心又跟擔心那些門當戶對的又有什麽差別呢？”

沈清約聽得越發的心疼起小德言來，

“可是德言喜歡啊！”

童德言瞥了他一眼，似乎不相信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可是看著他眼中有些不甘，童念又微微的笑了一笑，

“是啊，咱們兩人似乎都在為德言著想，也怪我太疼姑娘了，整的她看不清楚，”

“她的確看不清楚，清約這次來找童教學，就是想說的這件事情！”沈清約一改平日的淡漠表情，想到顧攸寧的言行舉止，沈清約很想將顧攸寧科考的名額給整下來，這樣的道德敗壞之人，怎麽能參加科考呢？可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不要再讓德言受傷害。

“顧攸寧親自承認，他並不喜歡德言！”

“是嗎？”童念聽了並沒有表現的那麽意外，他又看了眼沈清約，

“沈少爺跟曾姑娘的關系呢？是不是又好了許多？”

沈清約沒想到童念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將事情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心裏有些難過，怕是德言太喜歡攸寧了，所以聽到這裏，童教學即使很生氣，也不會表現出來。

沈清約方才要告發顧攸寧之後的一些小心思無處發洩，因此悶悶不樂道，

“童教學，我真的比顧攸寧差那麽多嗎？”

童念看著沈清約一臉糾結的樣子道，

“非也，是顧攸寧跟你差那麽多！”

沈清約奇怪的看著童念，

“他對德言的情感，比不上你的一半，所以自然比你差許多，只可惜你已經有了曾姑娘，不若，你可知，德言最近為什麽會不高興嗎？我家的傻姑娘喜歡的是你呀！”

沈清約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當他還在為自己比不上顧攸寧而惱火的時候，童念卻告訴他，小德言喜歡的是自己，這樣的喜悅有種不可能的感覺，他不知如何是好。

童念看著沈清約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覺得自己賭了一把終於賭對了，他輕嘆了一聲道，

“沈少爺，你也喜歡我家姑娘吧！”

沈清約終於平靜了一些，重重的點點頭，

“我是很喜歡德言，是那種捧在手心都怕怕傷著的喜歡。”

“那就好，那就好！”

童念的眼睛莫名的有些濕潤，他一個大男人，為了女兒的事，也輾轉反側了很多次，

“只要沈少爺也能看上我家姑娘便好，我這一張老臉終是也不要了，這就去求求大夫人，讓她網開一面，成全了我姑娘的心思，只是做一個妾室，也是好的！”

沈清約聞言，忍不住道，

“什麽妾室！童教學，你在想些什麽？”

“沈少爺，以你的身份，德言能做個妾室就是不錯的了，”童德言說的很透徹，因他想了很多遍了。

“這也是德言的意思？”沈清約小心的問了一句，心裏卻是心疼著那個小女人。

童念搖搖頭，有些惆悵道，

“她寧可出了家，也不會想這些的，”

那日，吃飯的時候，小德言忽然冒出了一句，娘，你說，若是我去了尼姑庵，還能經常回來看你們嗎？

無頭無腦的一句話，嚇的童念夫婦差點暈過去，再問問，小德言卻不再說話了，他是想著自己到底哪點出了錯，才會造成這樣的局面，想來想去，想了一夜，他才明白過來，其實，他這個過來人一早便看出了沈清約跟自己的姑娘應該是互相喜歡的，可是他擔憂，別說女兒能不能嫁給沈清約，便是那富貴人家的一些零碎的規矩，他都覺得在束縛女兒，怕女兒受不了那些，會過的不開心，所以他佯裝什麽都不知情的等著女兒嫁給顧攸寧，到頭來，女兒受到煎熬，卻再也忍不住的想要逃避，他這才明白過來，做爹娘的，疼愛女兒，卻不能過多的幹涉女兒的路，哪怕他明知道那條路上充滿了荊棘，有些路，真的只有自己走過了一遭，才能明白酸甜苦辣，

沈清約看著有些固執的陷入到自己思緒中的童念，沒有說話，心中充盈著喜悅的他，一時並沒有聽出童念的惆悵，反而在那不停的琢磨著，他的小德言居然喜歡他？

這種喜悅比他中了舉人還要來的開心，比他又賺了多少銀子還要開心！

於是隨州學堂的後面，一個滿臉忍不住的喜悅，像是中舉一般，一個忍不住的嘆息，為了女兒最後的幸福而決定賭上自己的老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